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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玦自半睡半夢中醒來，覺身體有萬斤重，卻被一片柔軟包裹著，全身骨頭冷冰冰的，硌得生疼，那冰冷的疼痛隨著他神智的蘇醒一寸一寸地攀爬上他的骨肉筋血。

這痛，與過去的幾日裡比，又稍輕了一些。恢複尚可。

他仍舊闔著眼，嘗試活動雙臂，先是手指、手心、手腕，再到手臂，單是這樣已費了他不少力氣。他緩氣不及，喉嚨便發癢，低低咳嗽起來。

白玦這時才覺不遠處有一些生息，應是那幾個隨侍見真神醒了，猶豫是否上前伺候。

“什麼時候了？”低咳好不容易消停，白玦問。

“回神尊，今日是新上古曆一百年正月十一，將近卯時三刻，外頭天仍未亮。”某隨侍回答。向白玦神尊報時辰還需報年號日期，貼心的隨侍在神尊第二次問日期之後便形成共識。

白玦神尊一直緊皺的眉頭擰得更緊。他依舊闔著眼，雙手在身旁探著，右手探到床沿，便向右半側著身，以右手肘支著身體要坐起來。因體位改變，咳嗽又起，他左手握拳半遮掩著嘴。僅靠在幾層衣物覆蓋下仍顯細瘦的右臂撐著，神尊的身體顫顫巍巍起來。

隨侍上前要扶他，但他握拳的左手張開來推了推，表示拒絕。

隨侍們不敢再觸碰神尊，隻忙著調整此前一直墊在神尊腰背及頭部後的層層棉墊，又另加上幾層蠶絲墊，好讓神尊等會兒坐起來靠得好受些。

坐起來這個動作比起活動雙臂費的力氣大得多，白玦隻坐起來一瞬，便脫力往後靠，由著旁人這邊拿墊子往他身後壘，那邊把落下來的天鵝絨被往上蓋，再一邊把被窩裡冷了下來的湯婆子換上一批暖烘烘的。

折騰了好一會兒，白玦也隻能保持半坐的姿勢。

隨侍們心裡鬆了一口氣，半坐好呀，神尊沒那麼容易犯心悸。

門外，藥殿的人瑞端著托盤進來。托盤照舊是一碗烏黑的湯藥，半碗小米粥，幾樣小菜，都騰著熱氣。

聞到藥味，白玦抬起一隻手。

床前幾人用眼神推拉了幾個來回，還是由人瑞開口，“……神尊，長闕仙醫交代用藥前需用些食物墊一下胃。”

“不必。”白玦冷言道。

眾人各自交換眼神，各自歎息，把藥碗小心放到白玦手裡。

白玦仍是闔著眼，把碗中湯藥飲儘。他喝得很慢，卻還是惹起咳嗽連連。

神尊輕易不會讓旁人觸碰，眾人看在眼裡也隻能乾著急。

一年前神尊準許他們進殿伺候左右，他們已覺得那是萬幸，故輕易不敢逆神尊的意，讓神尊惱火又把他們攆出長淵寢殿。怕天啟神尊怪罪是事實，但他們更怕白玦神尊又要門窗緊閉，獨自一人臥床，忍受著病痛。

見白玦氣息好不容易緩下來，人瑞在白玦床前行跪禮。

“神尊，上古主神蘇醒了。”

長明燈光下，白玦長睫輕顫，雙眼半闔，幽深的眸光飄向說話者的方向。

“據聞是昨夜裡醒的。”人瑞說。

白玦眸光在人瑞身上停留片刻，又重新閉起來。修長的玉指在被褥上攥了一會兒，忽然把被子掀了開來，被下的細瘦雙腿掙紮著要下床。

眾人急壞了，忙衝上前，卻還是不敢碰白玦神尊。

掙紮了半天，才把雙腿挪到床沿掛著，白玦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幽幽說：“扶本尊去湯浴。”

眾人相看為難，唯有人瑞開口，“神尊，這天還沒亮透，朝陽初起，夜雪未化，不如等日上中天，暖和一些再——”

“現在。”白玦抬起一臂。

眾隨侍急忙上前伺候左右。

這還是第一次呢，神尊竟主動要旁人攙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