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夜的雪總算在日出時分停了，冬日的第一縷陽光落到蒼穹之境上。

長淵殿前，弑神花昏暗的紫色連成一片，其上空，數百聚靈珠各自散開著，在朝陽照耀下，給妖冶的暗紫色裹上一層純淨。

白玦挺立在蒼穹殿門前，暮光帶領一眾仙侍立在旁。

“神尊，落於羅刹地的弑神花已悉數帶到。請準暮光助您一臂之力。”

“管好仙界事務便可。”白玦沉靜說道。

“可神尊您身體——”

白玦對暮光眼神一掃，暮光即刻噤聲，帶領一眾仙侍離開。

白玦冷冷的眸光四下掃睨，自長淵殿起一直到蒼穹各處邊境，皆沉寂一片，了無生氣。

早在子夜時，白玦已向蒼穹全境昭告弑神花將臨。

境內居民不論仙妖獸聞訊紛紛連夜而逃，那些仍在蒼穹殿雲梯上下徘徊獵奇看熱鬨的眾生也早跑了個精光。

而那些或是信仰追隨白玦真神的，或是靈力深厚的，或是有膽識的，或是住得離長淵殿較遠的也早早找到安全的地方躲起來，等著弑神花被封印過後再出來。

為免有些生靈仍在睡夢中或早早進入冬眠而不曾聞知昭告，白玦揮袖向四下蕩出火神神威，果然一些生靈大大小小的從各個隱秘洞穴跑出，背向長淵殿四下逃亡。

這下，真的天地肅殺一片了，好在初升的冬日給天地間的雪白添上幾分溫暖。

然而在白玦這也隻是看起來溫暖罷了。

他覺得通身冰寒難忍，便給自己幻出件黑狐裘來穿上，聊以禦外寒。而內寒……罷了，再如何驅趕也無補於事，不如把神力留著看如何對付這片弑神花。

白玦以仙力裹住妖力、混沌之力及本源，抬步走入弑神花叢中。

朵朵弑神花聞得真神氣息，紛紛躲避。灰黑的衣衫掃到哪，弑神花皆在哪兒向四下倒下去。

白玦在弑神花叢中央停下，畫陣驅動上空的數百顆聚靈珠聚集成一個巨大的暖白色珠。巨珠緩緩上升，浮在長淵殿上空。

白玦另一手向巨珠輸神力，巨珠即向四下散射出一層又一層的水色結界，把長淵殿及弑神花叢均包裹於內。

一切順利——可一切太過順利。

長淵殿內藏寶櫃深處，暗紫色氣息從鎖靈盒溢出，蠢蠢欲動。

早料到他使用過的弑神花會有所動作，所以白玦早早把它鎖於最深處，沒想到這樣仍是壓它不住。

這邊弑神花叢聞得同類的氣息，悄悄在地上往長淵殿方向蔓延出一米寬的毒息來。

白玦捏訣往鎖靈盒中再加一道水色結界，斬斷它們之間的通聯。

然而，似乎部分弑神花已得到某些信息，分出一些毒息悄悄鑽入他身體探著。

白玦握拳聚力，神威一振，四散開來。以為這樣便能震懾弑神氣息，誰知他衣衫周邊的弑神毒息被神威消去，外一圈毒息又攀爬上來。

如此來回數次，白玦一次次加大神威力度，那一圈圈毒息仍是源源不斷。

而長淵殿內的毒息居然慢慢噬開鎖靈盒，即將破最外麵的結界而出。

顧不了那麼多，白玦一不做二不休驅動火神之力把殿內弑神花即刻焚毀。

那朵弑神花被銷毀，他借其花息煉化出來的混沌之力亦隨之消失，且消失的方式異常狠辣，像從他的心生生撕咬去一塊肉那般疼。

白玦悶哼一聲，嘴角又溢出血來。

混沌之力散去瞬間，團團包裹著的仙力出現一個小洞，露出一絲混沌之力氣息來。

僅僅這一瞬間，弑神毒息便敏銳察覺到，越來越多的息流往他的身體甚至心口鑽，試圖窺探他的本源。

此外，他料想到的最糟糕的結果還是出現了:因有一同伴被毀滅，這邊的弑神花憤怒不已，居然紛紛往白玦這邊移動，一朵兩朵往上疊加，把他團團圍住，試圖散發更多的毒息更快速地置他於死地!

眨眼間疊起來的弑神花花牆已及他的膝部，白玦急急驅動仙力妖力把它們震開。這顯然會引起它們更大的憤怒，於是他緊接著便驅動一顆聚靈珠在他身體周圍結下厚厚的一道水色結界。

中央有結界進不去，外圈有結界出不去，弑神花毒息來回躥動無果，這才萎靡了下來。

白玦原地盤腿坐下，閉目調息。想著如今自己需儘快恢複各種神力，如此才能把弑神花完完全全鎮壓在此處。

昨夜借用弑神花是權宜之計，如今他決不能再受製於這小小弑神花!

————

從日出到日落，白玦調息許久，才感覺恢複了七八分仙力和妖力。他睜開眼，發現蒼穹已入了夜，周圍的弑神花在夜裡散發出妖冶蠱惑的光芒，甚至有一些攀援上結界，在他眼前搖曳著。

他不作理會，再次閉目，回想著古籍中的記載，尋著儘快恢複的法子。

然而，他耳邊縈繞著一道熟悉的聲音，那是他魂牽夢縈的笑聲。他急忙睜眼，看到了上古。

她在弑神花叢中奔跑著。那些花不再是暗紫色，變成了淡紫色，花息亦變得像翩飛的蝴蝶，逐著上古曳地的粉白衣裙。她笑著，這邊捧起一朵花放在鼻尖聞聞，那邊摘下一朵花插到她烏黑的發上。她背後的天空是蔚藍的，白雲三朵兩朵飄著。

白玦滿是笑意的眸光逐著上古的身影。他清楚知道這是幻境，這是弑神花化出的幻境。他六萬年來隻在上一次寒疾發作才看到過上古的幻象，如今這麼快又可以看到，他甚至有點感激弑神花。

上古突然蹲在白玦麵前，僅與他隔著一臂之遙。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卻被結界擋住，眼底稀見的笑意被失落覆蓋。

這分明是弑神花的蠱惑……他知道!他都知道!

可他隻想再碰碰她，觸碰到她笑得彎彎的眉眼，或，有沒有可能，在她眼底找到他的身影……

“我不想見你”這句他幻想出來的話從昨日到今日頻繁浮現在他腦海裡，擰著他所有神緒，擰得他生疼。他隻是想讓上古看著自己，把他幻想出來的“謠言”打碎。

——她不是上古……她不是……白玦閉上雙眼，不斷暗示自己。

可耳邊卻再次傳來她的聲音，這次是多麼悲怨而悠長:

“願來生，不成神，與你在一起。”

白玦急急睜眼，看見上古在混沌之劫中散著暖白色的神力，她的肌膚，她的容顏，以及飄飛的雪白衣衫都變得透白。

她越飄越遠，即將消逝……

上古……白玦上前想抓住她，可又被結界擋住。

上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