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槐猝不及防被點名，頗覺尷尬，心說我隻想吃瓜不想上台表演。
她撐起笑容：“我剛搬過來，還沒拜訪過鄰居呢，您貴姓啊？”
老頭兒無人幫腔不大高興地拉下嘴角，不過仍說：“免貴姓姚。”
又道：“我是不大看見你，都是另外兩個小男孩，可是你弟弟啊？”
瘦高個登記完信息，將證件遞還，朱槐接過，順口扯開話題：“人家工作人員也辛苦，風吹日曬的哪裡都要跑，再說物業費也不是交給他們，你可以找物業經理講嘛，比跟他們講管用。”
瘦高個萬分讚同地悄悄點頭，對她投來感激的目光。
老頭兒哼了一聲：“我老人家腿腳不方便，還要滿天下去找他們？真是好大的架子…”
地瓜立刻接話：“門口消防栓這裡就貼著物業的聯係方式，您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打電話，隻要是責任內的，我們保證第一時間為您服務。”
“說得比唱的好聽，”老頭兒仍舊不滿意，“我不跟你們扯了，等下孫子放學了要吃飯的。”
“哎呦呦你們這些人啊，不給我們找事做就謝天謝地了，還找你們……”嘀嘀咕咕地回屋去了。
朱槐看向兩位工作人員：“我這裡還有什麼事嗎？”
“啊沒有了，”地瓜與瘦高個對視一眼，“打擾您了，謝謝您配合。過幾天社區有捐贈活動，什麼不要的舊衣服舊家具都可以，我們幫忙送到山區去，另外還給每位捐贈的業主送雞蛋，您有不要的舊物件的話可以跑一趟看看。”
朱槐沒有舊物件，她壓根不住這兒，不過嘴上當然給麵子地都應了。
待送走物業，重新回到屋裡，朱槐長出一口氣，心說什麼時候社交都累人，而且無聊。
看向收納貨架的魯沛沛，她說：“我來幫你吧。”
魯沛沛有些不好意思，推辭了兩下，見朱槐已自顧自拿起東西，這才順著說：“口紅我都放在那邊，避光保存嘛。”
“很細心，”朱槐不吝讚賞，“行，口紅我來收拾吧。”
兩個人一起忙碌效率明顯上去了，朱槐也對自己手頭的存貨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公司賬號快十萬粉了，”她突然想到，“到時候做個抽獎吧。”
魯沛沛當然沒意見：“好啊好啊，之前九萬多點的時候我弟就說要打申請搞十萬粉福利什麼的。”
朱槐頷首：“獎品就……一等獎送包，二等獎項鏈手鏈，三等獎…口紅，你覺得怎麼樣？”
魯沛沛想了想：“我覺得非常妙！”
心中想，都是好東西啊，不知有沒有機會開個小號黑箱給他自己？
“數量上，”朱槐繼續念叨，“一等獎肯定一個名額，二等獎…就三個吧，三等獎可以適當多點，十個？……會不會顯得小氣了？”
“完全不會！”魯沛沛趕緊搖頭，“八姐你彆看現在網上企業賬戶多，人家做抽獎都沒有咱們這麼實打實的，我覺得已經很豐厚了。”
“是嗎？”朱槐還真不太了解，主要她清楚自己的運氣，幾乎不抱希望去湊抽獎的熱鬨。
“等你弟回來上班了再商量商量。”
哐當！
隔著牆壁陡然一聲巨響，正各自琢磨的兩人齊齊嚇了一跳。
“嚇死人了，”魯沛沛拍著胸口，“搞什麼啊？”
朱槐也看向與隔壁相連的那道牆壁，目露不解。
要知道高檔小區的隔音做得都不差，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如此清晰可聞地吵到自己這邊，隔壁該不是在拆牆吧？
埪隆！
不等琢磨出個結果，又是一聲悶響。
這回魯沛沛倒沒再被嚇到，隻是不安地頻頻看向朱槐，欲言又止。
朱槐麵色沉靜，拿起手機撥通物業電話。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
“沒事，”她對魯沛沛笑笑，“我們忙自己的。”
*
物業的效率確實對得起價格，豎著耳朵聽動靜的朱槐很快聽見門外窸窸窣窣的交流聲。
她也不掩飾自己的八卦之心，湊到門邊聽起了牆角。
隔著門板聽不太真切，依稀聽到一女一男的爭吵，夾雜物業勸架。
想了想，朱槐將垃圾桶收拾了。
“我去丟個垃圾。”她麵不改色地說瞎話。
魯沛沛忍著笑：“八姐，回來記得和我分享分享。”
朱槐比了個OK，提著垃圾袋開門。
厚實的門板打開，外頭潮水般的爭吵聲便鋪麵湧來，朱槐不由看向自家門板，暗暗驚歎其絕讚的隔音效果。
還是剛剛那個老頭兒，聲音尖利地嚷著：“我是哪裡對不起你們老洪家？沒心肝的王八蛋，畜生啊洪寶根！你們評評理，我不讓她吃酒還能害她嗎？又是摔又是砸的，我看是想打我！”
說著將拐杖一丟：“來！你打！往我臉上打！打死我你就快活了！”
“發神經！”身形富態的老年女性麵紅脖子粗，“你就是腦子不正常，早四十年前我就想跟你離婚，我說我淨身出戶你非不肯，死皮賴臉，吵吵吵吵吵吵幾十年了臨了還不放過我，你腦子不正常！你發了癲！”
“當年可是你追的我，追到手不好玩了想甩掉？我告訴你沒門！這家裡的一桌一件都是我女的！你也是！想去給外麵的雜種當媽，想都彆想，你就是死他們也彆想撈到一根毛！”
我靠這麼勁爆？
以龜速路過的、丟垃圾的朱槐大吃一驚。
還得是老年人會玩啊……一個個思想上保守，行為上比誰都開放。
“胡說八道！我外麵什麼時候有人了？離婚是受不了你這個神經病！出去多走兩步路你都要去人掃地工家裡鬨，非說我倆有一腿，哪個正常人受得了你？”
“你敢說你們沒勾搭？是個男的扭扭屁股你就分不清東南西北的，幾十年了爛德行沒變過，家裡十幾萬不是你給出去的？孩兒還等著討老公你先討上小的了，你看你女現在搭理你嗎？老不修的東西，我都不稀得說！”
“還不是你天天在她麵前胡吹八講，我說借給朋友周轉，到你嘴裡就是…”
“狗屁！什麼朋友一借十幾萬？逢年過節沒見她上門過？提兩籃子雞蛋來也好啊？啊？”
出戶入梯的路程實在有限，即便再慢也有走到頭的時候，朱槐看看電梯，再回頭瞥瞥老兩口，轉身進了樓梯間。
電梯不好裝，樓梯就沒問題了。
她推開貼著消防標誌的樓道門，剛打算鑽進去繼續偷聽，就被樓道內忽隱忽現的火星嚇了一激靈。
火星的製造者顯然也吃了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