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為趙穀雨處理過難纏老登的許律師本名許濤，萬萬沒想到隻是一單普通的工作，竟為她帶來巨大轉機。

“朱女士，您真的願意相信我？”

朱槐聞言隻是一笑：“聽意思，你好像不太相信自己？”

許濤自知失態，乾笑道：“不好意思，說來不怕您笑話，接到您的電話我是激動得一晚上沒睡著。”

“近些年我也陸陸續續拍過一些作品，都是短劇、網劇，這次其實沒抱什麼希望，萬萬沒想到，原來我的貴人在這兒呢！”

“我也相當驚訝，許律師有個導演的夢，”朱槐亦深覺巧合，“做律師已經十分出色，還要在導演界大放光彩，野心不小哇。”

許濤一時分不清對方是真心誇讚還是反諷，麵對潛在投資商她隻能足夠謙遜：“哪裡哪裡，也是為了拍攝籌錢，否則不會入職公關公司，說實話有些時候使用的手段並不光彩，作為律師來說實在慚愧。”

“好了，”朱槐舉起酒杯朝她示意，“今天不談那些，我隻問一句。”

許濤忙舉杯回禮，姿態放得極低：“您請。”

朱槐淺抿一口就放下：“許導想做的，是什麼樣的影片？”

她的稱呼令許濤心神一振：“不瞞您說，我要做的…可能不符合大眾審美。”

“大家都喜歡大團圓，這是人之常情，但現實中許多黑暗不是假裝看不見就不存在，我想把這些不討喜的、‘危言聳聽’的內容搬上熒幕。”

她的話讓朱槐感慨，不愧是後勤部數據計算下爆紅概率高達92%的黑馬之作。

“許導，”朱槐認真地直視她的雙眼，“期待你的作品。”

許濤怔住。

朱槐鬆動表情，眯起眼睛笑哈哈：“方便問問大概多少預算嗎？”

許濤欣喜若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一無名師作保、二無代表作、三沒名氣，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數，對方竟願意慷慨地給予支持，這份投資對她來說無異於雪中送炭。

“大概一千萬。”她不敢往多了報，隻說將作品按心理預期呈現的最低價。

話出口，她已然下定決心，將這次機會視為放手一搏，不成功便成仁。

朱槐感動得差點當場握住她的手搖一搖。

實在人啊！

在這個浮躁的娛樂圈，拍一部電影開口隻提這個價相當實在了！

“沒問題，”她答應得毫不猶豫，“先簽合同吧，後續如果有需要我們可以再談。”

許濤遲疑了：“…您不先看看劇本嗎？”

朱槐恍然清醒：“咳！看，要看。”

有後勤部給的爆火印象先入為主，她哪還記得看劇本的事。

許濤將劇本遞給她，朱槐翻看起來。

*

許濤的作品主打的就是一個真實。

普通的一家三口，母親因一次見義勇為遭到混混毆打，被她所救的男孩卻不願出麵作證，最後身受重傷的母親被混混們誣告搶劫，鋃鐺入獄。

父親求告無門，崩潰大哭，一名看不過去的辦案警/察勸他放棄上訴，言語間暗示混混們背景深厚。

父親不願屈從，一邊上訴一邊找記者曝光，很快自己失業，孩子在學校也無緣無故被針對，競賽名額沒了、保送名額易主、甚至連學籍都出了問題，可能影響高考。

中間一家三口經曆了許多困難、留了許多眼淚，最後在輿論幫助下案件重審，母親無罪釋放，而那幾名誣告的混混因未成年隻被關進少管所。

電影尾聲，本該大圓滿的時候，母親、父親送孩子進入高考考場，一轉臉正對上幾名混混，她們耀武揚威地結伴跨過考場大門——此時距離判決下達不過兩月。

一個普通家庭付出巨大的抗爭，連盤根錯節的“保護傘團體”的表皮都沒傷到，這就是殘酷的現實。

朱槐看完許濤精雕細琢多年的劇本隻有一個感受：

大受震撼！

真敢寫啊……看得她都燃起來了！想把小癟犢子和她們背後那群人通通祭天。

朱槐拍拍許濤，叮囑：“好好拍！錢不夠找我。”

許濤動容不已：“朱女士，您這份恩情，許某人沒齒難忘，不論如何，以後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您隨便開口。”

朱槐眼珠子一轉：“還真有。”

許濤感動的表情頓時一僵：

“……是什麼事？您儘管說”

朱槐翻開劇本，指向其中某頁：“這個班主任的角色，我能插手嗎？”

一家三口中女兒的班主任，那名年輕教師肯為學生出頭，替學生著想，幫助了女兒很多，最後迫於失業壓力咽下申訴，深覺對不起女兒，麵對女兒期待的目光，他隻能避開視線。

戲份不多，但也算露臉的角色，而且屈服後逃避女兒殷切注視的那場戲十分重要。

許濤心有遲疑，兩相權衡後仍舊說：“您有什麼安排？”

“噢我隻是先占個候選人的名額，”朱槐擺擺手，“讓他來麵試，許導你要覺得能行就用，不成器就拉倒——我可是投了錢的，奔著回本來的，電影大事要緊，這些小事你看著來，不用勉強。”

她說的全是真心話，可許濤不這麼覺得，心裡已經把班主任一角定好了，甚至開始思考若演員演技實在拉胯該怎麼找補。

簽定合同，許濤才算真正鬆了口氣。

“開拍到上映大概需要多久？”朱槐問。

這話一聽就是外行，許濤挑了簡單的概念解釋：“拍攝開始前還有許多準備工作要做，比如演員選角、劇組人員招募……最快也得半年。”

“噢……”朱槐算了算，現在十一月初，“也就是說，能趕上明年暑期檔？”

這個預期讓許濤稍稍放下心來：“差不多。”

還好還好，應該不是無理取鬨、胡攪蠻纏的投資人。

“那行，”朱槐高興地直點頭，“就交給你了許導，我是外行看熱鬨，幫不上什麼忙，還得你費心啊。”

這話不說許濤也會竭儘全力，畢竟這部電影是她最後的嘗試。

許濤鄭重承諾下來。

朱槐見完許濤這位重量級嘉賓，還得趕下一場。

那是一檔綜藝的負責人，召集一群藝人玩高配版劇本殺的新綜藝，前人未嘗試過的主題，所以啟動資金方麵比較寒酸，本體數據流的係統輕易幫她聯係上對方，並愉快地敲定會麵計劃。

除了綜藝，等待朱槐的還有電視劇x1、歌唱比賽x2、舞蹈比賽……

“一下子勾搭這麼多，”係統質疑，“你的存款夠嗎？”

“什麼勾搭…”朱槐眼皮一跳，“全部一起肯定不夠啊。”

“那你還敢簽合同？！”係統尖叫。

朱槐隻恨腦電波交流沒有捂住耳朵這個選項：“都是大款項，不會要求一次性結清的，可以分期給啊。”

“你已經步入提前消費的陷阱了！”

係統不讚同：“一不小心就會崩盤！你怎麼保證你的資金周轉一定不會出問題？”

“一般不會吧？代/購能碰上什麼事…”朱槐摸摸鼻子：“嗯……那就少簽兩個吧。”

唉，有種看著錢在眼皮子底下溜走的痛心！

此時的朱槐當然不會想到，自己某種意義上一語成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