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槐進門的時候，崔寶壽正架著設備準備拍攝。

“老板早。”他今天穿的T恤，肱二頭肌更晃眼了。

“早，”朱槐環視一圈，“你哥呢？”

“廁所去了，”崔寶壽憋不住笑，“今天早上我都說那個包子味道怪怪的，他硬是沒吃出來，這不就竄了？”

朱槐一聽也覺得好笑：“哪家買的？”

“我們小區樓下啦，之前還覺得實惠，以後不去了。”崔寶壽答。

魯沛沛正式畢業後必須租房，兄弟倆一合計租了個兩居室，比分開住劃算。

終究是敗給了生活。

“又背後蛐蛐我…”魯沛沛腳步虛浮地進來了，先跟朱槐問好，“八姐早。”

“你快歇會兒吧，”朱槐好笑地看著他兩腿打顫，“喝點熱水，一會兒要是還竄就泡點鹽水，喝了就好了。”

魯沛沛趴在桌上，不願動彈：“我們也沒鹽…”

朱槐道：“快遞站她們自己開火做飯，小崔你去問問，借點鹽，糖也要一小撮，泡了熱水給你哥喝。”

“好的，”崔寶壽好奇，“還有這種偏方呢？”

朱槐笑笑：“我拉肚就喝這個，每次都見效，你試試看呢？”

魯沛沛趕緊去看表弟：“弟~~”

“噫！”崔寶壽浮誇地搓掉一手雞皮疙瘩，才在他哥的怒視下跑了。

員工都不空，朱槐索性自己上手，將沒登記的客戶都記清楚。

魯沛沛一開始沒注意，等看見了嚇得一屁股彈起來：“我來吧我來！本來就是我的工作。”

“不難受了？”朱槐也不客氣，任由他拿走文件夾。

魯沛沛抓抓頭發：“還行，暫時沒有‘衝動’。”

朱槐噗嗬一笑：“行，你要難受就歇會兒，不著急。”

“謝謝八姐！”

崔寶壽回來，手上拿著兩隻一次性紙杯，杯底分彆鋪著薄薄一層鹽/糖。

“這怎麼跟調葡萄糖一樣？”崔寶壽有端聯想。

魯沛沛提出不同意見：“生理鹽水才對吧？”

朱槐不知該歸啥類，反正調好了往魯沛沛桌上一擱，又回首示意飲水機：“你喝完要不行就再喝一杯，還不行就得上醫院了。”

一聽醫院二字魯沛沛就頭大，捧著燙水小口嘬著：“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老人怕去醫院，真心看不起。”

“這人生感慨，”朱槐被逗樂，“小老頭兒似的。”

“是真的，”崔寶壽為表哥佐證，“他還搶到了九價，一針一千多。”

朱槐想以她開的工資這點支出應當負擔得起才對，便說：“對身體好的，有條件還是打一下。”

“我也這麼想，但是！”魯沛沛撐著臉，“為什麼我們學校那麼摳？他們都是校內組織打的！還有優惠呢。”

崔寶壽嬉皮笑臉：“校內名額也有限，我是學生會的稍微優先啦。”

“嫉妒死我了！”倒黴蛋哀鳴。

閒聊幾句，朱槐圍觀崔寶壽工作。

“今天拍什麼？”她問。

崔寶壽將y牌口紅舉給她看：“新品介紹。”

其實不需要多介紹，懂的都懂，主要是昭告天下咱們手裡有現貨，客官速來。

“老板真不虧本嗎？”崔寶壽想不通，“比官網便宜一半多呢。”

“全網那麼多代/購你看哪個虧本了？”朱槐不欲多言，“乾這行都有自己的進貨渠道，再說這些東西成本就低，品牌溢價罷了。”

崔寶壽是信服的，主要他自己也在這兒買了（還是以內部員工價），然後拿去專櫃鑒定真貨無疑。

否則他就可以轉型做“揭開黑幕”的打假博主了。

*

癡雲果真與原公司斷了合作，近幾月一直專注運營新賬號，主要更新情景短劇，“英專生最怕的xxx”之類。

可惜收效甚微。

鬥音平台類似內容都過飽和了，觀眾也審美疲勞，而老粉絲大都奔著他的好嗓子來的，不耐煩看小短劇，衝著往日“情分”點了關注的不少，真正點讚評論互動的就沒幾個了。

流量慘淡，癡雲情緒萎靡。

『癡雲：每天花大量時間寫劇本、妝造、拍攝、剪輯……最後點讚不到一千，有時候真想放棄了。』

『癡雲：我都忍不住陰謀論是不是那些人故意搞我，針對我？』

那些人自然是指被他曝光的“撐蒸魚”。

怎麼說…不排除有這個可能。

『西邊雨：給你投了鬥+，看看會不會好一點』

『癡雲：太感謝了（轉圈哭.jpg）』

『癡雲：以前不好講，現在無所謂了，其實你就是我的榜一哦！』

朱槐一直排在榜三，如今他這麼一說也不難反應過來。

『西邊雨：公司操控？』

『癡雲：對，騙氪逼氪，我早想和她們解約了，奈何賠不起才一直拖到現在。』

『西邊雨：我還以為是出了事公司才解雇你？』

『癡雲：我又不傻啦，那樣她們肯定會說我違反合同條款、給公司招黑什麼的，絕對踹了我的同時還讓我賠違約金。』

『癡雲：我都算好日子才放錘，合同到期了她們也拿我沒辦法。』

朱槐挑眉，這人有點東西啊？

不過這個時代還是錢權壓人的社會，得罪了人對方鐵了心整你，普通人很難抗衡。

彆的不說，癡雲的賬號一直做不起來，經濟壓力就能壓垮人，並且這種手段告到哪兒都沒轍。

『西邊雨：之後打算怎麼辦？』

『癡雲：我不會坐以待斃。』

『癡雲：（圖片）』

朱槐點開放大，密密麻麻的文字看不出是什麼科目，但肯定是學習用具。

『西邊雨：你打算考研？』

『癡雲：不是啦！』

『癡雲：考公哦！』

原來是考公……考公？

認真的嗎？朱槐驚了。

從新媒體到考公跨度是不是太大了？

而且“撐蒸魚”背景似乎在政界勢力很大？算不算羊入虎口？

朱槐表達了自己的疑慮。

癡雲倒是十分樂觀：

『癡雲：我報的陽城編製，都跑到最南邊了，離京市十萬八千裡，不信她們勢力還能滲透到這邊來！』

說得也有道理。

朱槐並沒有做彆人人生導師的興趣，向來尊重她人命運。

『西邊雨：那短視頻之後是不做了嗎？』

『癡雲：做，但更新頻率肯定沒這麼高，反正如果能考上，解決基本生活需求之後再慢慢考慮夢想的事吧。』

『西邊雨：好，加油！以後你就是我在政界的人脈了』

『癡雲：壓力突然大了起來（笑哭表情）』

“彆人都在為目標努力，”係統冷不丁出聲，“你呢？”

朱槐久違地一激靈：“啥？”

“你的任務進度怎麼還不到十分之一？”係統不滿，“效率太低！”

係統快成望女成鳳的東南亞家長了……

朱槐嘿嘿一笑：“其實最開始我也和你一樣急。”

係統根本不接這茬：“少跟我玩欲抑先揚那套，說重點。”

“好吧，”朱槐聳肩，“生活質量上去之後我就不急了，慢點就慢點唄，我們得學會透過現象看本質。”

係統不耐煩，直接暴錘她的精神觸角。

雖沒有實際痛覺，觀感仍十分古怪，硬要說的話……

——大概類似幻肢痛。

朱槐自暴自棄：“我進時空局不就為過好日子？轉正後的生活還不知如何，既然現在有福享為啥不多享受享受？”以後還不知有沒有機會。

轉正時空局，出何種任務全是隨機；

轉正失敗，得，靈魂繼續輪回，投胎純看運氣！

總之前途未卜，既然如此那也不能怪她貪戀眼前的舒適——擺子姐是這樣的。

係統不可置信：“你、你就沒有一點為萬界做貢獻的遠大抱負？”

朱槐不為所動：“嗬嗬，說得好聽，就是忽悠我去賣命。”

“……”係統怒了，“你的思想覺悟怎麼被選進來的？”

這可就過了，朱槐不由為自己正名：“我又不是不肯做貢獻，隻是不願透支老命。”

“難道萬千世界就沒有保全自己前提下做奉獻的‘低級任務’？”

“難道時空局人人都是‘大女主’、‘救世主’？”

“承認吧，任何集體都不可或缺我這類打雜小嘍囉。”

係統無話可說，氣得自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