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驚語聽他們這麼說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眼睛下麵，塔蘭攬住他語氣不明地說：“當地的人估計都看膩了吧，其他人也都是忙著做生意，當時我看挺多情侶在那約會，等這個弄完了再來看，實在不行把雲層打穿嘛。”

說完就朝陸憶擠眉弄眼，看得翟尋風和葉驚語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們，隻得到了塔蘭神秘的笑容，沒去管他們，葉驚語看向威利，到了海灘後他就一直沒說話，威利此時直直站著看向遠處的海麵，像失了魂一般沉浸在其中。

這個狀態可不太妙，翟尋風走到威利身邊拍了拍他，將他從那種狀態中喚醒，威利一個激靈，眼神有些茫然地看過去，過了一會才慢慢恢複。

“你剛才想到什麼了？”

“我...不太記得了，好像是一片很熟悉的海，除此之外...我不記得了。”剛才的感覺就像是一陣海風，隻留給威利鹹腥潮濕的餘韻。

人體的自我防護還是被刻意抹去記憶的手腳？葉驚語看著他思考著，瑪那悄無聲息地探查其威利的身體，但和之前的結果一樣，健康且沒有外力侵入。

人腦是非常精密的部位，在他本人都沒有確切意識的情況下哪怕用「記憶之河」之類的術式也沒用，不過既然術式探查無果那就是威利本身的問題了，要是現在有個精通記憶或者精神的職業或是天賦的人在就方便多了。

在沙灘上走了一會也沒得到更多消息，又強求不來威利的記憶，幾人便動身前往地下城。

——

葉驚語歎著氣從戈多的烙痕店走出來，他看了看頭頂的水鏡穹頂上浮現的時鐘，已經快十一點了。和預想的一樣，戈多見到那枚烙痕就兩眼放光，甚至也不顧麵子硬是拉著他要收徒，不過一會冷靜下來後還是放棄了，更多的想要把他放在相同的地位上探討烙痕。

不過就算這樣還是拉著他探討了好久的烙痕，翟尋風的塔蘭帶著威利說是去看看和真理學會有關的東西說不定對恢複記憶有幫助，陸憶則是要去獵犬那談事，就把他一個人留在戈多那了。

所幸戈多的確技藝高超，葉驚語也學到了不少東西，亞摩斯那邊打掩護的事也談好了。

沿路避開了喝得酩酊大醉的中年男人，葉驚語離開了地下城，尋常地方哪怕是伊斯緹那那樣的大城市也算不得安全，黑暗總是伴隨著未知與危險，斯萊城卻不一樣，深夜裡路上的人雖然算不上多，相較而言也不少了。

回旅店的路上，遠離了繁華區域，人少了許多，不過......葉驚語停了下來，看向眼前漆黑的街道，路邊會燃起的燈熄滅了，仔細看來地上還有破碎的路燈殘片，地麵的石磚也有裂紋，是打鬥痕跡，不對，不止如此，是故意破壞的。

葉驚語繼續往前，目光掃過街角，直到他聽到一陣悠揚的琴聲，是小提琴的聲音，弓與精良的弦摩擦著，音色飽滿圓潤，單從樂器的角度看算得上質量上乘。不過葉驚語不覺得這隻是某種興致使然的街頭表演，他往左看去，鮮血從黑暗中蔓延，流到他的腳邊。

聽著那位演奏者的曲調，葉驚語走進巷中，離聲源也越來越近了，忽然，耳邊的曲子驟然變調，與此同時頭頂襲來無數透明的絲線，看似輕柔卻鋒利無比，挨上可不是什麼好選擇，他閃身躲開絲線，伸手虛握住它們將其用冰凍成一束。

葉驚語看向巷邊散落在地上的屍體，一共有三具，一個身影背對著他蹲在地上，長發淩亂，看上去像是在他們身上找什麼東西，或許是聽到動靜，他站起身來，似乎對葉驚語的到來早有準備，或者說預謀已久，緊盯他的眼睛裡充滿了各種情緒，算不上友好。

“你終於來了。”他緩緩說道，葉驚語看清了他的樣子，是個年歲已高的老人，瘦骨嶙峋，衣服也算不上整潔，除去手上製作精良的小提琴一塵不染外幾乎與流浪漢沒什麼區彆。

“嘻嘻嘻，先等等，我還在收集素材......你也知道，我們這樣的人樂器就和命一樣，自然要用好的材料......”老人手裡拿著弓子，垂落著在屍體上比劃著，葉驚語仔細看去，弓子似乎格外鋒利，劃開了屍體的腹部，腸子和鮮血混雜著其他內臟流出。

素材......葉驚語此時也注意到他手裡琴弦的材質了，並非是異種身上獲得的材料，而是取自於人的人腸弦。

“怎麼了？驚訝嗎？但是這樣的弦才具有最美妙的音色，蘊含著生命、情感，還有一個人的一生，為我的音樂獻身也算得他們死而無憾。”老人的精神狀況似乎有些問題，一邊說著桀桀怪笑，眼睛裡充滿了狂熱的追崇。

“我認識你嗎？”他沒有回答葉驚語，旁若無人地翻轉著手腕奏出旋律，新一輪的攻擊來了。

在此之前葉驚語見過其他階級的人，現在對實力劃分也有了些了解，這個人的實力在六階左右，瑪那沉穩經驗老道，不是等閒之輩，而且看他使用術式的形式，恐怕他的職業就是稀少的「樂者」。

瑪那飛快的凝聚成防禦術式，將老人的攻擊儘數擋下，他很好奇為什麼老人對他的敵意這麼大，他才剛到這個時代，樹敵都來不及，和陸憶他們有關？為了避免像是塞維亞身上的那種術式的發動，葉驚語這次決定要小心一些。

優先縮短身距，這樣的職業很依賴樂器才對，而且這個曲子的效果不能輕視，能夠帶動身體和靈魂的共鳴，尋常會對兩者造成嚴重的傷害，再不濟也能影響行動，儘快繳械才行。

葉驚語閃躲著音符化作的實體攻擊，但老人的戰鬥意識很好，看上去經驗豐富，就算自己的攻擊起不到明顯效果也不斷保持著距離，但此消彼長間老人也該知道自己沒有什麼勝算，青年身邊的防禦術式像是堅不可摧，以往無往不勝的音律也派不上用場。

老人對上青年的眼睛時身體不住的顫抖，就像是源自本能的壓迫，他的眼中不帶感情，在此時投入暗巷的月光下散發著澄澈的藍，像是一麵鏡子，老人覺得自己的一切都無所遁形，驕傲全然不剩，之餘灰燼般的挫敗與醜陋。

到頭來還是這樣，窮其一生也不過落得這個下場。

老人停下了演奏，他被逼近了死胡同，葉驚語駐足在他身前一段距離，老人沒再閃躲，他應該也知道才對，這個距離對他來說很是危險，葉驚語看著老人的眼睛，裡麵充滿了不甘和憤恨，像是瀕死的動物。

接著，老人的手繼續動了起來，琴弦撥動弓子摩擦，優美的旋律從中誕生，這次他沒有附上瑪那，隻是在單純演奏，聽得出來這首曲子的創作者的技藝高超，也能聽出老人對這首曲子的嫻熟，給人感覺就像是刀尖上命懸一線的舞蹈一般。

一曲完畢，老人緩緩問道：“你覺得這一曲如何？”他的語氣帶著些許迷茫，他緊盯著葉驚語，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

葉驚語緩緩向前，隨著每一步塔在地上的輕響，冰晶凝結的聲音在老人身上傳來，他的雙手被寒冰凍結，緊接著是雙腳，再就是身軀，確認老人跑不掉後他仔細想了想，給出了中肯的評價：“技術上乘，缺少靈性，夾雜個人情緒太多，但總體來說算得上優秀。”

“哈哈...優秀，我還能算得上優秀嗎......”老人垂著頭，似乎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

“你認識我？”葉驚語又問了一次，常理來說懂得音樂的人很少，看他樣子不像是隨便問的，要說認識又是從哪認識的呢？

“怎麼會不認識，我看見你的第一眼就認出來了，我可以聽你演奏那首曲子嗎？”

葉驚語沒有回應他，老人這樣說是見過他，或是見過他的畫像、留影術式之類的東西，是蓮的人？

“你是「樂者」的人？”

“讓你失望了，我的確是，現在那些小崽子都還是我教出來的。”老人笑著說，臉上帶著自嘲，若是他的話是真的，那情況就更複雜了，原本三方勢力又多出一個來，「樂者」所到之處掀起的風波在不同人手中也能起不同的作用。

聯想到最近的事件，葉驚語很難不去想樂者在其中參與了多少，看來這個人是必須得帶回去好好探查一番。

正當葉驚語想要把他帶走，急促的聲音忽然從背後響起，葉驚語側身閃開，但那道音刃直直打上禁錮住老人的冰晶。

刹那間幾道身影從一邊鑽出，強光一閃，葉驚語下意識閉上眼睛，再睜眼時眼前的老人連帶著冰晶和地上的石磚一起消失了，高階空間術式......葉驚語低頭沉思，果然是蓮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