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婭和聞竹走進房間，他們今天穿著簡單，就像是和朋友出去玩一樣，一進屋他們就看到了明晃晃擺在桌上的真理學會的資料，臉上的表情也泛起波動。

簡單的寒暄後很快就進入了正題，洛婭凝重地看向眾人：“在開始之前我想問一下，這裡可信嗎？因為我的階級並不高，所以很難分辨。”

“沒問題。”

得到答複後洛婭點了點頭，她斟酌著開口：“相信各位早就知道了我們的意思，否則也不會允許我們進來，我就長話短說了。”她掃過桌上的文件，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希望各位不要全信學會。”

“為什麼？”

“這份文件是真理學會送來的，而且各位也調查到了不少東西，例如研究項目，研究內容，我如果沒猜錯，學會給出的承諾之一就是共享項目中的資料，並且這份資料裡給出的信息是術式複原、破譯古石板之類的吧。”

他們默認了，洛婭見此也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想：“這麼多年來我們查到的也是這些粉飾過的消息，但事實絕非如此，在六年前就有所端倪，我隻恨為什麼沒有早些發現。”

洛婭的描述將眾人的思緒帶回六年前，那時他們三人還都在禁忌文獻破譯科，那是真理學會內部的熱門科目，他們作為其中名氣不小的人物前途可謂是一片光明，可有一天他們正在圖書館聊起之後的課題時威利突然說道：“我想去研究神明。”

洛婭隻以為他在開玩笑，打趣道：“研究神明好啊，到時候說不定研究出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不過在那之前讓我們打賭你什麼時候會瘋？”

聞竹立刻舉起手發言：“我猜一年！”

“對他這麼有信心啊，我猜半年。”洛婭笑嘻嘻地拍了拍威利的胳膊。

威利也不自覺笑了笑，之後也沒再提，知道他再次提起這件事，威利已經將要轉去神明研究科了，洛婭和聞竹還是以為他在開玩笑，但反複確認後發現威利已經下定決心去了，手裡繁瑣的程序已經得到批準，那可是要花上不少時間。

“你怎麼突然想著去那個科？”洛婭有些疑惑地問道，雖然她還是想要三人一起研究同樣的東西，但這事不能強求，隻是她著實沒想到會是這種不怎麼受歡迎的學科，簡直和自斷前程沒什麼區彆。

“就是啊師兄！聽說那邊的研究儀器都破破爛爛的，住的地方也是，要不還是搬過來我這邊吧。”聞竹很是不舍，在他看來神明研究又危險又難有成果，到時候威利自己都要養不活了。

威利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因為興趣吧，在之前的項目中破譯出了部分傳說，我就在想神明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想要去探尋。”

洛婭見他這麼說也沒再多說了，學者終究也是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前行，她尊重威利的想法，她自己也是因為對過去的好奇才選擇研究禁忌文獻。

“再說了，研究神明也少不了古文字破譯和禁忌文獻的破譯，我們說不定還得一起呢。”這話提醒了他們，畢竟學會的研究其實重合度很高，像是古文字的學習不管是研究神明，術式複原還是曆史研究都需要，整個破譯科下屬分裂隻是精細地選擇方向，所需知識麵都很廣。

“這麼說也是，之前幾個近代項目裡麵好像就有幾個神明研究科的，以後你也和他們一樣了，哎，本來時間就少，以後約會時間更少了。”洛婭有些苦惱，她這個年紀雖然熱愛自己的研究，但還是希望多和心上人相處。

威利環住洛婭的肩膀安慰道：“不會，我天天跑你們那找你。”

洛婭嬌嗔道：“那你過不了幾天都要被趕回去了。”

一邊的聞竹忍無可忍地往嘴裡灌了口酒控訴道：“我說能不能不要在我麵前秀啊！還有，師兄你光找師姐不找我是吧！真的很過分！”

眾人嬉笑著這件事就過去了，一直到威利要前往析亞學院，就算聞竹和洛婭支持他實現自己新的理想但不免都有些惆悵，析亞學院裡的不像梵德安或是艾裡那樣遠，但來回也需要些時間，加上平常的項目見麵的時間更短了。

尤其是洛婭，兩人剛在一起一年，她很是不舍，威利也同樣不舍，他對戀人，朋友的不舍與腦海中冥冥之中催促他的意識鬥爭著，最終洛婭在一個晚上找到了他，那是真理學會中的一片湖，洛婭知道，威利在心情不好時就會跑到這裡，看平靜的湖麵上倒映出的星月。

洛婭少見地穿上一襲長裙，威利正靠在一顆樹下，她走了過去，攏起腿後的裙身，不顧塵土坐在了威利身邊，沉默在二人間彌漫，最終威利開口了：“洛婭，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他記事起就孤身一人，依靠、傾訴的對象從來隻有草木水月，直到遇見了洛婭和聞竹，對威利而言他們和知識幾乎占據了他人生的一切。

“研究神明是你現在的理想嗎？”洛婭平靜地問道，柔順的長發垂落，遮住了她的臉頰。

“我想要去實現，想要完成，像是...命中注定的事......”

洛婭沒等威利說完，側身挽住了他的脖頸，威利睜大了眼睛，襲人的香氣撲向他的麵龐，柔軟的觸感附上他的唇瓣，像是花瓣，又像是他們最愛去的那家餐廳裡最受歡迎的甜點，帶著讓人難以拒絕的甜。

半晌，洛婭鬆開了這個不知何時完成的相擁，她將頭發攏到耳後，在月光下對著威利露出了一個美麗的笑容，那是他一生都不會忘記的一幕，比月色更加迷人，就算是花開一瞬的須臾草驚人的美也比不上此時的洛婭，此時的，他的愛人。

“我等你，你要加油研究，早點回來。”

威利抱緊了洛婭允諾著：“我會的，我會日夜思念你，用我的一生去愛你。”

樹叢陰影中，聞竹收回了踏出的腳，默默轉身離開了。

沒過多久，威利就坐著馬車告彆了這座生活多年的城市，認識以來他們頭一次分彆那麼久，最開始總會不太習慣，但好在威利常會寄些信給他們，大多都是分享生活中的見聞。

“到析亞學院了，感覺和我想象的差不多，這裡和學會很像，不過有很多研究神明的學者，用的術式也很特彆，我看能不能偷偷學會來教你們......”

“他們這裡關於禁忌文獻的破譯似乎也有許多成果，很好奇他們的方法，是有學者的特殊術式或是儀式嗎......”

“今天他們的上層過來對我說我很適合這項研究，或許的確是這樣，他們交給我的是部分石板的破譯，看上麵的汙染我推測是舊曆的產物，如果這一整個項目都是這個級彆的，那他們的速度也太驚人了......”

“禁忌上的汙染是基於知性所產生危害，那若是沒有自我會變成什麼樣呢，析亞學院似乎掌握了比學會更高效的減輕汙染的方法，但具體未知......”

“......我知道的或許太多了，我真的還能回去嗎？有時候會想到以前一起看的那些讀物，不用擔心，都簽好了契約，總不會對我做什麼。”

“最近學院裡的氣氛有點緊張，好像是哪個部門出問題了有汙染外泄，希望早點弄好，最近周邊的村子有人過來，我從他們那裡買了些小玩意，再過一段時間就能回去幾天了，到時候帶給你和聞竹。”

被定格在留影石裡的信件展現在眾人麵前，剛才的就是最後一封信，隨之而來的就是析亞學院被發現荒廢的消息，若不是現在威利回來了，那無疑是一個悲劇。

“你們之間的信是特殊術式？”塔蘭問。

“不，那是我的天賦。”聞竹回答到，他對眾人笑了笑：“我的能力不太厲害，隻能聯係兩人，在一定範圍內互相傳遞文字消息。”

洛婭點點頭：“威利說學院的管理似乎很嚴格，並不允許寄信之類的，但在他分彆前聞竹就做好了能力聯係，之後用這個聯係沒有被發現，而且也是從荒廢的消息傳來的時候，另一邊的聯係也斷掉了，我們就真的以為他死了。”

“但事後仔細想來，威利透露出的析亞學院的異常太多了，而且他的狀態也不太對，真理學會對禁忌的研究追溯可有千年之久，完整破譯的舊曆時期的文獻不過一手之數，他們作為學會分離出去的機構並沒有多少完整破譯的資料，但他們卻破譯了不止隻言片語，甚至比學會都要快上許多，這已經不是天賦能夠解釋的了，哪怕他們有七階學者都是難上加難。”

“你們知道禁忌文獻是如何破譯的嗎？學者這一職業賦予了我們比常人高的汙染耐性，同時將那些原本可以用來戰鬥的方向轉而拓寬認知和精神極限，再用特殊的術式進行強化、穩固靈魂，那樣就可以做到直視禁忌文獻，並且開始解讀，但其實還有另一種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