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季緒單位放假，放假前一天還收到單位發的一盒包裝低調又不失檔次的月餅和一些照例的米麵糧油。

原本他打算去超市采購些食材在家做飯吃，許拙卻說他今天發工資，請他出去吃飯。投資了這麼久終於有回報了，季緒對此很高興。

感覺衣櫃的衣服都是穿過的，隨即打電話讓服裝店送些當季的新衣服過來。服裝店的員工很快帶著上百件衣服到達，上到西裝下到襪子，整整齊齊掛滿四個一米五長的架子。

季緒根據自己和許拙的穿衣風格留下大概三分之一的衣服，剩下的讓他們帶走了。服裝店的員工帶著衣服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手機響起提示聲，被一雙大手從沙發上撈起，六條新消息剛好占領了整個屏幕。

許拙‘哥，我還有一個小時就下班了。’

許拙‘[位置]’

許拙‘哥你先到這裡占位，我下班立馬過去找你。’

許拙‘[照片]’

許拙‘發工資啦[鼓掌][鼓掌]’

許拙‘[煙花][煙花][煙花]’

季緒‘好，準備出門了。’

季緒‘是時候收個房租了。’

許拙‘！！！’

許拙‘可以先給一半嗎？[可憐]’

季緒‘看你找的飯店好不好吃，再考慮。’

許拙‘絕對好吃！我在網上做了很久的攻略！’

季緒‘[懷疑][懷疑][懷疑]’

許拙沒有回複了，估計是去忙了。

季緒放下手機，換好衣服，服裝店送來的衣服都是有經過專業消毒工序，不用再清洗一遍可以直接上身穿。

頭發沒有精心打扮，直接往後一捋，兩側散落的碎發擋住如狐狸狹長的眼眸，完美的五官如同希臘的雕塑，薄唇似笑非笑。

白色襯衫下半部分被塞進了寬鬆深色長褲，標準的寬肩窄腰，都可以抓去做模特了，絕對爆紅。拿了件不薄不厚的墨色外套出門了。

高速和公路都在堵車，季緒選擇坐地鐵，半個小時到達了目的地。許拙分享的那家老字號飯館今天晚上也是挺熱鬨，才四點半就已經開始排隊了。

跟門口派號的服務員要了兩個人號，季緒找了個角落的椅子等叫號，漫不經心打量周邊環境。這家店是在蘭城的老城區，主要是做蘭城特色菜的，很多老人都喜歡。剛才他瞧見裡麵基本都是帶著家裡老人來吃的，能給老人吃的應該差不了。

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鐘，就叫到了季緒的號。季緒走就進去，服務員領著他到一個用披風隔開的小隔間裡坐下，倒了一杯七分滿的茶水。

“先生，這邊可以掃碼點單。”穿著中式風格套裝的服務員指著桌子一角的二維碼，輕聲說道。“如果有其他外套就點旁邊的餐鈴，我們會立刻過來的。”

“好的，謝謝。”季緒點頭，拿出手機卻沒有掃碼，而是點開熟悉的綠色圖標給某人發信息。

季緒‘我已經進來，23號桌。’

許拙‘我還有兩個地鐵站就到了。’

手上拿著花束和禮物的許拙艱難的站在人群中，他有意料到今天地鐵會比較擠，但是能把他擠得快雙腳離地的情況是在他的意料之外的。

感覺整個蘭城的人都傾巢而出了。

雖然許拙整個人狼狽不堪，連腳上的小皮鞋都被踩上了一層灰。但是手裡的東西卻已經完好。他直接把禮物舉到頭頂，躲過了多次人肉撞擊。

意料總是來的猝不及防。

老城區的地麵都比較老，部分地麵灰出現高低不平的情況。許拙感覺鞋尖磕到了什麼，下一秒整個人的重心往前倒，許拙瞪大眼睛，疾雷不暇掩耳的轉身，背朝下倒在地麵上。

後腦勺傳了一陣劇痛，前方突然一片黑色。許拙慌張的眨巴眨巴眼睛，好在這種狀況持續了十幾秒，當視線逐漸恢複清晰，許拙才鬆了口氣。慢慢的從地上爬起來，確認手上的東西沒事後再放在旁邊比較乾淨的地方。

手指輕輕碰了下後腦，痛得許拙倒吸一口冷氣。看來應該會起個大包，回家再讓季緒幫他塗點藥。感覺頭有些暈眩，許拙又坐在台階上休息了一會。好點之後才拿著花和禮物走向飯館。

在飯館門口，許拙對著門口的玻璃整理下形象，確保看起來沒那麼狼狽後才帶著禮物，在服務員的幫助下找到等待許久的季緒。

一手捧著花束，一手拿著禮物，發型有幾分淩亂，嘴唇有點發白的許拙，臉上傻傻的笑容跟往常一樣。

“哥，生日快樂。”許拙看季緒蹙眉不說話，以為他是以為自己遲到太久生氣了。立馬把手裡的東西一股腦塞到他懷裡。

季緒低頭看著懷裡的梔子花束和白色的禮物盒，梔子花的香味縈繞在側，許拙趁機在對麵坐下，端起服務員準備的茶水喝了一大口，囉囉嗦嗦的說為什麼自己會來得這麼晚。

“點菜吧。”壽星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掃碼點餐。”

“哦哦，我來。”許拙掏出手機對準桌角的黃色餐碼，‘滴’的一聲進入到點餐頁麵，選擇兩人用餐後把手機放在桌麵上，往前一推。“我請客，你隨便點。”

季緒把手裡的花和禮物放在旁邊，拿起手機翻看菜單，很快點了兩道適合自己口味的菜。就把手機推了回去。

許拙接過手機，意料之中季緒點的都是不辣的菜。他們兩個都不挑食，隻是一個不吃蔥一個不吃辣。

又往購物車加了自己喜歡的蒜泥白肉，清蒸螃蟹，沙煲粉和鹵水鵝肉才心滿意足的結束點餐。他已經饑腸轆轆，為了這頓美食他中午特彆沒讓老板多給他要一份白米飯。

收起手機，許拙站起身坐到季緒旁邊，指了指禮物，“你要不要看看我給你準備了什麼禮物。”

“這個可是我親手做的，很漂亮哦。”許拙雙手貼合置於胸前，得意道。

季緒沉思半響，從白色的手提盒拿出一個綁著蝴蝶結的禮物盒，拿走上麵的蓋子，一隻漂亮又特彆的蝴蝶張開雙翅安安靜靜躺在相框裡。說它特彆是因為它不是普通的蝴蝶標本，而是由乾花和玻璃組成的蝴蝶。

蝴蝶左邊身體是大小不一的沼澤薊和梔子花做成的乾花，右邊的是從大到小的玻璃碎片拚湊而成，在頭頂上的光線的照射下發出光彩熠熠的亮光。

“為什麼是這個禮物？”季緒鼻子動了動，啞聲問。

“我希望你像蝴蝶一樣。不管遇到了什麼困難，最後都可以衝破束縛變成美麗的蝴蝶。”許拙抬頭看向季緒的上方。“而且你喜歡蝴蝶不是嗎？”

“你怎麼知道？”季緒蜷了蜷手指，摸了摸相框。

“秘密。”許拙瞅了眼季緒的右邊肩膀。“你喜歡嗎？”

“喜歡。”季緒動作優雅的把禮物收回手提盒裡，不著痕跡的飄了下許拙貼了好幾塊創可貼的雙手。“手也是準備禮物弄到的嗎？”

許拙展開十指，想給季緒表示其實這不是什麼大問題。“沒事的，今天再照一會月亮就好了。”

“照月亮？”季緒望著那雙淺綠色的眼眸，好奇問。

許拙被直直看的有點心慌，扭頭看向窗外。“對的，我曬曬月亮可以好得更快一點。”

“那你今天晚上多曬曬。”季緒抿了口茶水，又說。“你們那邊是不是沒有醫生的？受傷直接曬月亮就行。”

“那不是。”許拙坐回對麵。

“要看修煉的屬性。隻有修煉土屬性才能借助月亮治愈傷口，但是效果很慢。所以一般受傷我們還是找醫生治療的。”

“剛好今天晚上是十五，是月亮能量最強的時候。這點小傷，輕鬆拿下。”許拙又拽又得意的晃著頭，搖著食指。

在等待服務上菜的過程中，有個小孩突然跑來他們的桌子旁邊，個子跟桌子差不多高，舉得老高的小手拿著兩條掛著很多花花綠綠的發夾和掛件的繩子。

小孩奶聲奶氣的推銷道：“哥哥要買掛飾嗎？這些都是我媽媽親手做的。”

許拙離開椅子，蹲在小孩的麵前，拿過他手中的商品。“小朋友，那你媽媽呢？”

圓溜溜的眼睛轉了轉，小孩揚起天真無邪的笑容，“媽媽在醫院，她生病了。”

生病的母親，想減輕家庭重擔小小年紀的他。如果是普通人聽到這麼說，都會心生憐憫，故而買下大部分發夾和掛繩，哪怕這些東西做工粗糙。

季緒一眼就看出小孩在說謊，“你媽媽在哪個醫院？”

“市民醫院六樓腫瘤科608室。”小孩依舊努力向許拙推銷自己的做工粗糙的商品，很自然的回答了季緒的問題，就像這個這種問題他回答了許多遍。

以前也碰見過不信任他的大人，前幾次被發現後他就去醫院晃蕩幾圈，了解一下醫院的大概情況，後麵他騙人時偶爾說漏嘴，假裝是自己年紀小然後擠出幾顆眼淚，同情心泛濫的大人們就不再繼續追問，這招屢試不爽。

“市民醫院的腫瘤科大樓因為安全問題，病人都轉移到呼吸科去了嗎？”季緒向下睨著他，雖然臉上是笑容，但眼裡冷漠。

“啊，是的。之前是在腫瘤科，最近轉移到呼吸科去了。”小孩張嘴就來，強行摘下兩個掛件給許拙，然後剛想舉起胸前的二維碼的牌子。

季緒的聲音越來越冷，“哦，我記岔了。是第三醫院的腫瘤科暫時轉到呼吸科去了。”

小孩手上停下了動作，頭壓得低低的，肩膀一聳一聳的，再抬頭時，眼睛裡都是淚水。一聽就讓人揪心的聲音回答道：“我忘記了，我已經好久沒去了，我媽媽不肯讓我去。”

眼淚隨著最後一個字一起落下，小孩的哭聲引起了周圍其他食客的注意力，他們在旁邊也聽到過程，雖然心中覺得小孩確實可憐，但也不至於不明白季緒的意思。

有幾個看不下去的食客過來安慰小孩，並用超過價值的價格買下了大部分的‘廉價’商品。

服務員也發現了這邊的異常，打算把小孩帶走，不要影響了食客們用餐。

許拙阻止了服務員，幫小孩擦乾淚水後也用一倍的價格買下了手裡的兩個掛件。

小孩對許拙說了聲謝謝之後，帶著幾個沒有賣出去的商品離開了飯館。許拙把一個‘柿子’掛件遞給季緒，然後把另外一個‘花生’掛件掛在自己的包包拉鏈上。

一個‘柿柿如意’，一個‘好事花生’。

“為什麼？”季緒兩指捏著‘柿柿如意’。許拙知道他是在問為什麼明明知道他是騙子還要買下掛件。

“他不是說母親生病了嗎？”

“他母親確實生病了呢，而且還去世了。”許拙也不是傻子，但看到那孩子身後的白色靈魂，是那個孩子母親的靈魂，一直看著自己的孩子，眼裡有憐愛，有難過，有懊悔，也有焦急。

“哥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你說。”

“那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