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那晚柳震宇毒舌地評價過寰競科技，但當他再次踏入這棟辦公樓時，還是在心中默默肯定了自己的決定——這錢絕對沒花錯。
一來，柳氏旗下雖擁有眾多高新企業，但智能家居領域一直是軟肋，而寰競正是龍頭。
二來，寰競科技的辦公樓設計走在潮流前端，簡潔、開放、創新、友善，與公司的理念暗合，也正是柳震宇最愛的風格。
他信風水格局，信氣場磁場，更信自己的經驗和直覺。
因為心情不錯，柳震宇說話也溫和了不少：“黃副總，我當初是看中了寰競的研發團隊和管理模式。如果不是你們恰好想急速擴張，我們也無法創造現在雙贏的局麵。”
“都是柳總慧眼識珠，願意注資寰競科技。”黃副總客客氣氣道，“我們在‘豐盛居’設下了宴席，柳總和沈總助能否賞臉吃頓便飯？”
黃良正今年接近六十歲，頭發已成標準的地中海。隨著他不斷哈腰，頭頂的反出的光亮晃得人有些眼花。
柳震宇頷首。
希望吃過這一頓，他們能安安心心地給集團創收，彆再自尋煩惱。
見他爽快應允，黃良正擦了擦額頭細密的汗，懸著的心終於掉回肚子裡。
雖說柳氏集團麵上還有柳董事長，但早已是半退休狀態，全年一大半的時間都在和他夫人環遊世界。眼前這位年輕有為的柳總經理，才是現在真正的話事人。
“震宇哥！”一道朗朗的男聲穿透走廊而來。
“予斌。”柳震宇應了一聲。
“原來是小關總。”黃良正順著聲音轉過身，又客客氣氣地彎了彎腰。
關予斌，關鍵集團的太子爺，是寰競科技最重要的客戶之一。同時他也是柳震宇高中起親密的玩伴，小兩屆的學弟，彼此的情誼很深厚。
“哥來視察工作？”關予斌神態輕鬆地站到柳震宇身邊，揚了揚手中的文件，“銷售部去過了嗎？我正要進去找周總監，一起嗎？”
突然，一個嚴厲的男聲從會議室爆發，打斷了他們的寒暄。
“你前幾天信心滿滿的樣子還記得嗎？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隻是跟客戶搭上線，做一個最初步的雙向溝通接觸而已！”
緊接著又傳來了一道委屈的女聲：“周總監對不起，這件事確實是我沒辦好，我下周一定會再爭取一下的。”
關予斌側耳一聽當即撇了撇嘴，小聲提醒道：“震宇哥，嫂子在裡麵被人欺負呢。”
“彆亂喊，你嫂子是小芝。”柳震宇麵色不虞。
黃良正略有局促地擦了擦汗。
明明已經是周五下班時間，年輕人常說的小周末，幾個小祖宗怎麼全碰到一起了？
他還是硬著頭皮敲開了會議室的門：“周總監，新項目進展慢我們都理解，不要對屬下太苛責了，現在也是下班時間了。”
周總監不知他後麵還跟著一大幫人，起身解釋道：“老板，是小薑前兩天自己下的軍令狀，說今天下班前一定能和德國的重要客戶搭上線，不然年終獎減半。”
這個客戶是陳氏集團之前掉的大單，要是寰競能搶來必定如虎添翼。
“既然是那麼重要的客戶，這麼大的團隊就揪著一個小姑娘去處理？”關予斌抱著手臂走進會議室，懶洋洋地靠著玻璃門。
周總監這時才發現，除去門口站著的客戶小關總，後麵還有幾位高管。透過玻璃，他還模模糊糊看到了新晉大Boss柳震宇的側臉。
“小關總教訓的是，我確實語氣太嚴肅了。其實團隊都有一起跟進的，隻是小薑答應了沒有做到，我總要給一個正式的提醒。”周總監放低身段回應道。
“震宇哥，大事小事都要對小月姐正式嚴肅地提醒，該不是你的意思吧？”關予斌沒好氣地看著門外，加重了語氣，“畢竟是老朋友。”
柳震宇一言不發地走進辦公室，淡淡地掃視了一圈。
“震…柳總，是我做的不夠好，不要怪周總監。”薑小月搶先道歉。她那漂亮的小鹿眼紅紅的，雙手緊緊攥住了衣角，強壓著委屈。
黃良正看著眼前的修羅場，頓時汗流浹背。
當初柳氏完成對寰競的收購，柳震宇對他們的整體經營狀況十分滿意。居然完全沒有調整他們的管理團隊，甚至連一個員工都沒有裁撤，反而讓寰競的高管們不淡定了。
說實話，他也是技術背景，不太懂這些彎彎繞繞。當年也隻是因為自己相對擅長演講，就被合夥人們推出來充當對外溝通的角色。
黃良正隻好找機會明著暗著向沈澤打聽，柳總有無特彆的吩咐。
怎料對方隻諱莫如深地留了一句話：“畢竟是科技行業，用人一定要千挑萬選。”
最近行業出了什麼重大泄密事件嗎？
好像沒有。
是指寰競保密工作不夠好？
好像也沒有。
是不是在收購期間有員工得罪柳總了？
想到這裡，他立馬和合夥人們開了個小會，火急火燎地排查了三天。
一無所獲。
黃良正苦思冥想，想起了人事部門正推進的招聘，馬上調來了近一個月所有走到終麵的應聘者簡曆。
隻有三份，其中兩個都是要去研發部門的海歸，在此之前從未來過福潭州。
還剩下一個叫薑小月的女生，她在福潭市生活過很長的時間，還和柳總讀同一個中學。
黃良正還在琢磨，恰好關予斌又晃到他辦公室喝茶。
見他滿臉愁容，關予斌便打趣道：“老黃，今天怎麼頂著張苦瓜臉？對本少爺天天蹭茶不帶禮有意見？”
“小關總說笑了，你是寰競的財神爺，我巴不得你天天上門。”黃良正連忙起身迎接。
“那你愁什麼，最近公司業績不挺好？我看你們官網昨天又掛上了新技術突破的新聞。”
這話不假，當初決定出售51%的股份給柳氏集團，也是看好對方雄厚的資金、龐大的商業關係網和重視科研的企業基因。
不少本地的外地的豪門看在柳家的麵子上，都用新訂單作為賀禮，像是關鍵集團等老客戶也加大了明年的合作預算。
科技研發更是成績喜人，短短一個月便接連突破了好幾個技術瓶頸。
黃良正又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明明事事向好，如果不是沈總助留了一句高深莫測的話，他早拉著那班老家夥去嗨皮了。
仗著跟老關總有些交情，他糾結了半天硬著頭皮問：“小關總，你和柳總從小玩到大，對彼此應該很熟悉吧？”
“嗯。”關予斌隨口應了一句，轉身就大喇喇坐到了主位上。
他討好地湊過去，小聲問道：“我就是想探探口風，集團股東和高管對寰競是什麼看法？平時你們談天，柳總有沒有提到……”
“打住打住！”關予斌蹙眉，一臉不解道，“老黃你糊塗啊！你們企業內部的事自己溝通最便捷，還要通過我一個外人遞話？現在寰競剛並入柳氏，你就該多刷臉表忠心，彆舍近求遠得不償失。”
“就是柳總說什麼都不用改我才慌啊！”黃良正憂心忡忡地撓了撓頭頂僅存的幾根秀發。
“我哥說一就是一，沒那些七彎八拐的。”關予斌不耐煩地擺擺手，“不就是你們技術員最愛打交道的那種人嗎？”
“雖然柳總滿意，可沈總助有些話我猜不透……”
“哦？少見的兩套說辭。”關予斌來了興致，“沈澤倒是個傳軍令的，說來聽聽。”
黃良正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事情的經過，又把薑小月的簡曆推了過去：“這女孩跟你一個中學的，認識嗎？”
“她啊，當然認識。”關予斌瞥了一眼左上角的名字和一寸照，“就是我嫂子。”
“哎喲小關總，這可不興開玩笑。”黃良正著急忙慌地打斷，“誰不知道柳秦兩家親密無間，柳總和柳太太十分恩愛。”
小祖宗你可閉嘴吧！
我就是個高級打工人，一點都不想知道老板有小情人的陰私！
關予斌嗤笑一聲，指了指薑小月的相片：“總會變成陪我哥走到最後的人。”
似是擔心他想歪了，補了一句：“我哥沒出軌啊！中學談過一段，現在人家剛回福潭州，到處攪黃人家的麵試而已。”
“那我是不是要……”黃良正右手乾脆利落地做了個“趕出去”的動作。
“沈澤沒跟你明說，你就什麼都不用做，說不定人家就是想放在眼皮子底下呢。”
關予斌繞過辦公桌，將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老黃，你就當什麼都不知道。我嫂子很優秀，你肯定會欣賞她的。”
這倒是真的，他確實挺賞識薑小月，是個長得漂亮又性格堅韌的年輕人。明明是跨行業到寰競，依然保持一鼓不服輸的衝勁。
但欣賞歸欣賞，眼前一觸即發的場麵總要有一個人來收拾。
黃良正內心默默歎氣，被人叫著“黃副總”總要拿出點擔當。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試探：“既然柳總和小薑是舊識，不如今天晚飯小薑也一同作陪吧。”
如果能幫他們一餐泯恩仇，也算是對下屬的幫扶了。
柳震宇神色不明地朝會議室外看去。
寰競用大麵積的落地玻璃將辦公室分成一個個功能區，為的就是有更好的采光和更通透的格局，也讓所有的工作互動都更加透明，防止遭人惡意揣測。
如此布局，確實解決了後顧之憂。
況且，以黃副總為首的一眾人精也絕對不會朝裡張望偷聽。
柳震宇平靜地拉開旁邊會議室的門，聽不出喜怒地和薑小月說：“過來聊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