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鬱川第一次看見紀言一，是源於在助理手機上的偶然一瞥。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看過任何和影視有關的東西，身邊的人知道他的習慣，休息放鬆時要想看看視頻也會避著他。
但之前的老助理離職，新來的助理不知道自己的老板有這麼奇怪的忌諱，休息時間被其他人匆匆叫走，手機就放在茶幾上，露出上麵看了一半的短劇。
陸鬱川皺眉。
他伸手，想要關掉這東西，卻無意間看到了幾眼內容。
畫麵中的青年身著黑色燕尾服，鼻梁上架了副金絲眼鏡，眉目間風流豔麗，未語先笑。
明明是沒什麼難度的爛俗劇本，他卻演的很認真，認真到幾乎顯得有幾分笨拙。
更重要的是，陸鬱川在他的舉手投足之間感受到了一絲熟悉，令他有些難以置信。
他垂眸，記下了這個小明星的名字。
紀言一。
本來多年都沒有接觸過這個圈子的陸鬱川，破天荒地去搜了他的作品。
他是真的不出名，即使陸鬱川找遍了全網也隻找到了一部電視劇裡戲份不多的男配和那部短視頻，剩下的都是些隻有幾個鏡頭的龍套。
而那部電視劇，也讓陸鬱川確認了他的想法。
小明星的表演裡，有些他的影子。
其他的戲份時尚不明顯，但一到愛情戲時，陸鬱川一眼便能看得出來。
他是在模仿他麼？這小明星難道是他的粉絲？
陸鬱川好笑之餘，也無形中對這小明星上了點心。
後來在星橙簽人時聽到了小明星的名字，也是巧合。
他抱著把這人拎到自己眼前看看的心態同意了，卻也故意沒急著去和他見麵。
工作之餘，陸鬱川也會看看小明星演的戲。
也是奇怪，自從受傷之後，他明明一直拒絕看到一切與影視劇有關的東西，但不知是不是被小明星那認真的眼神打動了，他竟不覺得排斥。
亦或許，他隻是從小明星的眼神中找到了過去的自己。
小明星認真的神色像是有種勁兒，直勾勾地吸引著他，讓他不知不覺便溺斃在這眼神中，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上了癮。
每次因為工作感到疲憊時，陸鬱川總會下意識點開小明星的戲。
他會想，那些過去他所不知道的日日夜夜中，小明星也是這樣看著他的麼？
他應該是他多年的粉絲，說不定，也是因為他才選擇進入娛樂圈，拚命打拚至今。
這時，他對紀言一隻是有幾分好奇。
直到他看到了樓傾。
樓傾看向魔尊的眼神那樣直白，愛到了極致，恨也到了極致，仿佛看他一下，眼中就要淌下淋漓的鮮血來。
這一幕要是讓他自己去演，都不一定能演的這麼深入人心。
那一眼讓陸鬱川明白了，小明星和他對於演技的詮釋並不一樣。
他是名校表演係畢業，十分擅長利用各種肢體語言和眼神細節塑造人物，也是以此打出了招牌，第一部戲就在這個圈子裡立住了。
但紀言一隻是單純的在入戲罷了。
他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代入到角色身上，和他們一同喜怒哀樂。
這種方法極其笨拙，也費力，很容易讓表演者沉浸在角色的情緒裡出不來。起碼就陸鬱川所知，過去一些用這種代入法來表演的演員中十個有九個都有嚴重的心理問題。
但小明星演的很高興，隻有需要運用一些他理解不了的情感時，才會搬上陸鬱川的方式生搬硬套。
陸鬱川這個人對於紀言一而言更像是一個引路人。
像是他曾經無意間埋下了一小把種子，在他受傷離開後，種子在他的背後，在他曾經走過的那些路上，不知不覺長成了參天碧樹。
是遠遊人一路顛沛流離，偶得的一片溫柔。
陸鬱川清晰地感受到血液正在血管中沸騰，他關掉電視，看到屏幕反射下，屏幕中那人臉上興奮的神色。
自那日起，圖謀至今。
陸鬱川看著眼前小明星臉上那有些惱怒的表情，卻感受到一種興味。
那是獵人對即將得手的獵物才會有的殘忍的期待感。
他竭力忽視那因興奮而砰砰作響的心臟，收了臉上的笑，故作平淡：“你不願意，是因為這個？”
他半真半假，指尖撫過唇角那道凸起的醜陋長疤。
“什麼？”紀言一一愣。
“放心，不會耽誤你一輩子的，”陸鬱川儘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無所謂，“我們隻簽五年，雖然在這五年內你不能和其他人建立關係，但若我想對你做些什麼，也會取得你的同意。”
“我向你保證，我們的關係不會公開，如果需要兩個人同時出去，我會叫人盯著，也會和那些媒體打招呼。如果真的不慎被拍，不論照片對方開多少錢星橙都會買下來，這份合同不會對你的工作造成任何不利影響。”
這話是把他放在了一個極低的位置上，以退為進。果然，陸鬱川敏銳地發現小明星的神色漸漸軟化了下來，神色也有些鬆動：“你……真的不用這樣。”
陸鬱川無奈一笑：“你不同意，我有什麼辦法？”
“我隻是不明白……”紀言一問，“為什麼是我？”
“除了喜歡，你還想聽到什麼答案？”
紀言一想不通，他一個平平無奇的內娛路人甲，究竟有哪點入了這位影帝老板的法眼。
他想不通就要問：“為什麼喜歡？”
陸鬱川笑了兩聲，覺得他這模樣可愛：“喜歡這種事要什麼理由？閒了就想見你，看到你就開心，就像你喜歡演戲一樣，時時都想著，喜歡不就是這樣麼。”
紀言一覺得自己好像懂了點什麼，又好像沒懂。
見他還要再問，陸鬱川便狀似頭疼的擺了擺手：“你之所以演不好感情戲是因為不理解感情，還有什麼是比自己親自談一次理解的更快的？說實話，我想不通你為什麼要拒絕。”
紀言一想了想，發現自己好像還真找不出什麼理由拒絕了。
前偶像兼現老板畫的這大餅簡直又香又甜，紀言一承認，他是很心動。
而且偶像在他麵前撫摸著昔日傷疤露出有些自卑的神色也讓他很愧疚，感覺好像是自己說錯了什麼話一樣。
拒絕的話，紀言一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他無奈道：“那好吧。不過你要怎麼教我？”
“你同意了？”
“嗯。”
紀言一點點頭。
陸鬱川狠狠抽了兩口手裡的煙，心想他家小明星真是太好騙了，就這麼賣賣慘說兩句可憐巴巴的話他就答應了，他還準備了一堆後手都沒用呢。
說完了紀言一還有點愧疚：“可我真的不知道戀愛要怎麼談。”
“沒事，”陸鬱川笑了笑，“我知道就好。”
——
紀言一萬萬沒想到，自己人生的第一場約會是在電影院。
他的偶像兼老板兼男朋友還捧了一桶爆米花在旁邊，問他要不要吃。
紀言一無語地看著他，然後伸手抓了兩把。
說實話，有個老板男朋友還是挺不錯的，他可以在新電影剛上映的時候就享受包場，還附贈了一大堆飲料零食。
這個約會比起他印象裡那些有錢人一擲千金的作風，實在是接地氣了一點，紀言一卻很喜歡，甚至可以說是有點享受。
畢竟他除了演戲，唯一能稱得上是愛好的就隻有看電影了。
明明他們交集不多，陸鬱川卻對他了解的好像他們認識了幾十年一樣，紀言一動一下指頭就知道他想喝水。
紀言一接過陸鬱川遞來的飲料，有些不好意思。
他對於感情一竅不通，談戀愛原來是需要對戀人觀察了解到這種程度才算合格的麼？
他生怕自己這個新晉男朋友當的不合格又惹陸鬱川傷心，隻好在看電影的空隙裡迅速偷偷瞥一眼陸鬱川的表情。
於是陸鬱川就發現，一場電影下來，旁邊的小明星偷偷看了他十幾次。
電影開始播片尾曲了，紀言一還想再看，卻發現陸鬱川不知何時也偏過了頭，靜靜含笑看著他。
紀言一手心一熱。
白皙勁瘦的手指趁他不注意，悄悄地攻城略地，最終將他的手指收入掌中。
牽都牽了，偏偏那人還要裝模作樣地問一句：“可以麼？”
紀言一還是頭一次和彆人牽手，有些新奇，很幼稚地捏了捏自己這位前偶像的指尖，算作同意。
小明星的手涼涼的，夏天握著十分舒服。陸鬱川很滿意，他能感受到紀言一一直在看他。
很好，今天這場約會堪稱完美。不枉他在海景餐廳與電影院中權衡再三，最終還是根據小明星的喜好選擇了後者。
兩人在漆黑一片的影院裡悄悄牽了會手，電影結束後才一前一後地出了影院。
陸鬱川故意逗他：“你剛剛怎麼一直在看我？”
紀言一轉過頭看著陸鬱川，神色認真：“我在想……”
“在想什麼？”
“剛才我們這就算是在談戀愛了吧，”紀言一神色嚴謹，“你牽手時剛剛有什麼感覺？心跳加速？臉上發燙？臉紅了嗎？”
“……”
陸鬱川感覺自己的臉確實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發燙，他咬牙切齒道：“你……現在問這個？”
紀言一不為所動：“你答應了要教我的。”
“……”陸鬱川深吸一口氣，抖著手指抽出根煙來點了。
“喝可樂嗎？我去給你買。”
紀言一還在追問：“不喝，你不要轉移話題。”
陸鬱川突然就很想反悔。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非要用戀愛教學這個借口哄騙小明星？
自己做的孽，他隻能認栽：“……燙。”
“什麼？”
“……感覺燙。”
陸鬱川幾乎一字一頓，聲音簡直小的像蚊子哼哼，但紀言一還是聽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