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傾這個角色的戲份本就不算太多，紀言一跟著劇組拍了不到半個月，《蜀山授劍錄》順利殺青。

大家一起熱熱鬨鬨地吃了頓飯，其他人都圍著幾個導演和男女主，紀言一樂得一個人清靜，坐在角落瘋狂涮菜。

不敢吃太多，挑的還都是青菜。紀言一無聲歎了口氣，當演員就是這點不好，希望有朝一日能接到一個胖子角色，讓他帶薪增肥一次。

“言一。”

秦霄拍了拍他的肩膀，端著一杯酒坐在他旁邊：“怎麼不去那邊一起熱鬨熱鬨。”

紀言一又夾了片白菜：“不瞞你說，我現在一窮二白，就指著這頓飯呢。”

蜀山的片酬還得等幾天，之前當群演賺的家當已經續了下個月的培訓班，剩下的大部分都彙給了楚叔和孤兒院。

“不是吧，”秦霄一愣，大概是很難想象到這個圈子裡還會有人混到吃不飽飯的地步，“你……”

他突然想起紀言一是群演出身，嘴邊的話生生又咽了回去。

紀言一對他笑笑，繼續吃菜。

秦霄有些尷尬，也拿起筷子吃了幾口菜。

火鍋騰騰地煮，油光裡映著他欲言又止的臉。

紀言一有些無奈，隻能放下筷子：“霄哥是不是有話想說？”

“言一，”秦霄終於開口道，“……你或許覺得我說些這有些突兀，但是我真的覺得你能火。我很期待接下來能繼續和你合作。”

“……”

紀言一有些詫異，這個圈子一直以來魚龍混雜，像秦霄這麼……真誠不做作的人，他倒是好久沒遇見了。

他的笑容便也真誠了許多：“謝謝霄哥。”

秦霄像是終於把想說的話說出來了，鬆了口氣，高興地點了點頭。

紀言一又吃了點，不敢再吃了，喝了點飲料就打算打道回府。

樓傾這個角色目前並沒有給他的生活帶來太大的轉變，紀言一還是一如既往地奔波在各個劇組之間。

或許還能抽空去做做零工。

蘇明文終於應付完了圍上來的人，回頭想逮住紀言一說幾句，沒想到他的座位上早就空了。

他皺眉問道：“紀言一那小子跑到哪去了？”

“言一吃完就回去了啊，”秦霄接話，順便歎了口氣，“要不是他說，我都不知道群演的生活這麼不容易，他說他都吃不起飯了，得早點回去休息，明天好接著賺錢。”

蘇明文一噎。

秦霄不清楚，他可是很明白，紀言一那小子是特約，拿的錢比群演高了好幾倍，再怎麼說也不應該出現溫飽問題。

錢都不知道乾嘛去了，蘇明文心想，這小子該不會有什麼不良癖好吧？

——

紀言一回到群租房，掏出手機來挑選過幾天的劇本。

助手b、太監甲、小販1……喪屍？

他饒有興趣地點開那個劇本看了看，這是個末世無限流逃生片，喪屍主要集中在其中一個副本出現，工期很短。

讓紀言一比較感興趣的是，出現特約邀請意味著這是一個有台詞的喪屍。

他馬上給負責人發了申請，那邊也很快表示同意，把劇本發給他看。

紀言一翻了翻，劇本寫的挺爛俗的，主要講是主角一行人在途徑一個小賣部時遇到的詭異母子。

母親賣東西的時候言行舉止十分奇怪，被主角戳穿後立刻開始哭訴，說自己本來一家三口靠這間小賣部維生，末世開始後丈夫就被上門搶物資的人打死，自己和兒子苦苦守住這間小賣部，相依為命。

但好景不長，很快她的兒子也在一次外出為她找藥時犧牲了。母親的說辭感動了主角一行人後，她熱情地邀請他們留宿。

紀言一快速翻了幾頁，果不其然，這個母親的兒子其實根本沒死，隻是變成了喪屍。她不忍兒子餓死，也不願讓兒子離開她出去吃人，就利用這間小賣部不斷引誘客人做她兒子的腹中餐。

最後兒子被主角一行人抓住，她還在苦苦哀求放了她的兒子。不知是不是被這種情節觸動，兒子奇跡般的清醒了片刻，向主角團反省了錯誤並求死。

雖然劇情沒什麼新意，但紀言一從前跑群演還從沒跑過喪屍角色，尤其是說話的這種，這一次很想嘗試點不一樣的。

正讀著劇本，他的手機響了兩聲，紀言一拿起來看，是莫行川。

舟行川上：言哥，你最近躲著點丁知遠。

1：怎麼了？

舟行川上：前幾天跑戲的時候聽彆的演員聊天，說言哥你替了丁知遠蘇導戲裡那個角色，蘇導在拍攝現場對你大誇特誇……這事傳到丁知遠耳朵裡，他在片場發了好大的火。

1：沒事，最近戲那麼多，我不太可能這麼巧碰見他。

舟行川上：你還是小心點吧，他那個演技能竄這麼紅，還不是……在背後捧他？

紀言一隱約記得丁知遠背後的金主是誰。

星橙娛樂的大老板，娛樂圈的龍頭公司之一，那位老板花花公子當慣了，後來還成為了齊江背後的金主。

但是總不可能因為害怕就不演戲了吧？

1：知道，謝了行川。

舟行川上：沒事言哥，以後火了彆忘了兄弟！

1：你也是。

紀言一和莫行川打趣兩句，很樂觀地想，反正都是跑劇組，大不了他就挑一些喪屍、厲鬼、惡魔之類的上了妝親媽都認不出來的角色，到時候混在人堆裡他就不信丁知遠能把他認出來。

然而，事實證明，丁知遠確實可以認出來。

而且僅靠一眼。

紀言一轉天剛到片場，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就被人叫了過去。

整個片場都忙得不可開交，唯有一個年輕男人在演員椅上躺著，對他招了招手。

丁知遠算是那種刻板印象裡金主爸爸很喜歡的清秀白瘦款，隻不過現在神色很陰沉，他看著紀言一，啪的點了根煙。

也不說話，就盯著紀言一抽煙。

旁邊的導演視若無睹，跳過了紀言一和丁知遠的戲份，直接叫人繼續拍下一場。

紀言一無奈。

他的運氣就這麼差，在幾十個劇本裡盲選都能被他不偏不倚地選中丁知遠這個。

十幾分鐘後，丁知遠還是沒說話。

紀言一已經在算罷演要賠多少錢了。

丁知遠瞥了他一眼，喊了聲他助理的名字：“沒看見兩個大活人在這渴著？”

助理抹了抹頭上的汗珠，任命地走了。

他走了不一會兒，另一個工作人員過來掃了紀言一一眼，說：“沒點眼力勁，不知道把遠哥旁邊的垃圾撿撿？”

紀言一無奈，他竟是直接被當成丁知遠的助理了。

不過也是，一部末世血漿片，整個片場除了工作人員就他和丁知遠身上乾乾淨淨的，彆人當然看不出他也是演員。

丁知遠饒有興趣地想看他的反應，卻見紀言一一臉平靜地半蹲下身，撿起了地上的煙頭。

“啪！”

丁知遠直接把煙頭踢出幾米遠，眯眼看他：“我不要的東西，誰給你的膽子撿？”

紀言一麵無表情地掏出口袋裡的手機。

“怎麼，想跟誰討公道？”

“拍攝現場禁止吸煙，”紀言一指了指露出來的攝像頭，“一支一百塊，我錄像了。”

“……”

丁知遠被他一噎，還沒反應過來，紀言一已經轉身了。

“丁先生要是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等他走出一段，聽見身後陰惻惻的聲音：“紀言一，你今天不來求我，信不信以後我讓你一部戲也接不到？”

紀言一沒說話。

狐假虎威這種事古來就有，但狐狸不知道彆人畏懼的目光到底是在看自己還是身後的老虎，就有些可悲了。

他去導演麵前晃了一圈，對方十分專注地無視著他。

紀言一判斷這場戲對方能讓他正常拍完的可能性不大，果斷轉身離去。

丁知遠背靠這部戲的投資商，從現場工作人員的態度來看，對方想要為難他一個小小的群演輕而易舉。

就算留下參演，他的那點戲份也會在丁知遠的授意下被一剪沒，這個虧今天他是讓他吃定了。

現在想想，當初對方知道他想要出演這個角色一定欣喜若狂，然後直接選擇把他做“投名狀”送給丁知遠，隻能怪他自己太相信自己的運氣。

紀言一無奈地想，隻好先去找份工打打了。

曾經藝校的老師對他說過，要想演好他人，體驗他人的生活必不可少。

前世他也會借著拍戲之間的空隙出去體驗各種各樣的人不同的生活方式。太專業的可能做不了，但紀言一在孤兒院做過義工，在超市收過銀，也嘗試過擺地攤賣水果、賣奶茶、發傳單。

當然，那都是在他跑群演的時候。

他已經很久沒做過演戲之外的工作，還有些躍躍欲試。

紀言一思索一會，突然想起莫行川的叔叔好像在江鎮開了個快餐店。

他掏出手機，給莫行川發了個消息。

1：你叔叔家的快餐店還缺不缺人？

舟行川上：……缺是缺，但言哥你這是……你難道要退圈了？

紀言一被他逗笑了。

1：不退。最近缺錢，找個工打打。

舟行川上：嚇死我了。

舟行川上：行，我幫你和他說一聲，言哥明天就過去吧！

紀言一和莫行川聊完，正打算熄了屏幕回家，卻看到莫行川又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舟行川上：……不好了言哥，你看到這個沒？

舟行川上：［鏈接］瓜，你們知道dzy好像被搶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