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流動的黑色逐漸緩了下來，列車明顯在減速，駛入一片較為光亮的區域。
就要到站了。
周圍有不少乘客站了起來，走出座位排在過道中央，像是在等待下車。
薑紫晗想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轉身卻發現自己身後排滿了人，拖著大袋小包，一點兒能供薑紫晗擠過去的縫隙都沒留下。
而因著薑紫晗擋在中間，後麵的人也無法前進，他們靜靜地排在後麵，瞪著眼睛無聲催促。
……
前後都被堵住了，薑紫晗無路可去，隻能坐在之前那個女人的座位上。
列車就在這時停了下來，薑紫晗偏頭就能看見車窗外略顯荒涼的站台，昏黃的光線下，白底紅字的站牌顯得格外詭異恐怖。
薑紫晗聽見了車門打開的聲音，車廂裡的人走掉大半，一下子就空出不少位置，薑紫晗的手機閃了幾下，是賀芊給她發了消息。
看來火車停車時是有信號的，這是一個好消息，薑紫晗迫不及待點開聊天窗口。
12:05
賀芊：你快看看你手裡的那張乘車守則！！
乘車守則怎麼了？
薑紫晗從口袋裡拿出乘車守則展開，看到第一行字就愣住了，手抖了一下，乘車守則差點掉在地上。
上麵的字……變了。
【親愛的乘客，歡迎乘坐K414次列車，為了您和其他乘客的乘車體驗，有以下幾點需要注意：】
【1.本列車每節車廂定員118人，如您發現118之後的座位號，那是工作人員印刷錯誤，請不用理會。】
【2.本列車於中午12:00-13:00、下午5:00-6:00、晚上12:00-1:00會有乘務員推餐車進行食物出售，您可以向其購買食物。在非用餐時間進行食物銷售的人員並非本列車職員，如您購買他們的食物，所產生的任何後果本列車概不負責。】
【3.您可以無條件相信乘務員。】
【4.作為乘客，非必要情況下您最好不要離開座位，也不要霸占他人的座位，否則乘務員將對您采取一些措施……】
【5.本列車每站停靠時間均為五分鐘，您可以下車透氣，但未到您的站點請在車門關閉前回到車廂。】
【6.請您記住火車上的座位都是藍色的，若您發現自己的座位變成綠色，請立刻離開坐到彆的藍色空位！】
【7.乘務員隻有兩隻手，若您見到長著多隻手的乘務員，是您的幻覺，請無視。】
【祝您旅途愉快。】
明明是同樣的紙同樣的字體，但這份守則字裡行間都是詭異感，看得薑紫晗心裡毛毛的，迅速掃了一遍就將守則揉成團塞回了口袋裡。
她拿起手機問賀芊:守則怎麼變成這樣了？
賀芊那邊馬上回複:可能這才是真正的乘車守則。
？
這是什麼意思？
薑紫晗扣了個問號過去，卻半天沒收到回複，她這次注意到列車在緩慢朝前移動。
要開車了。
手機屏亮了起來，薑紫晗看到了賀芊發來的消息。
賀芊：剛剛乘務員在我的車廂檢查身份證了，你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吧？！
薑紫晗：……
守則上說不要霸占彆人的座位，不然乘務員將會采取強製措施，聯係賀芊講的上一個違反守則在車廂大聲喧嘩，最後炸成肉塊的男人，薑紫晗直覺這強製措施隻怕也要命。
不能讓乘務員查到自己坐在彆的座位上，得在乘務員來之前離開。
自己當時在連接處碰到賀芊從廁所出來，所以她大概就在自己前麵的2號車廂。
也就是說，乘務員已經在2號車廂查票，查完後馬上就會到三號車廂來……
薑紫晗心慌了一下，正準備站起來回自己的座位，一抬頭卻發現自己麵前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乘務員蒼白臉上帶著扭曲的笑容，他站在薑紫晗麵前，拿著查驗儀器，另一隻手伸到薑紫晗麵前，做出索要的手勢。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唾手可得的獵物，帶著幾分貪婪的垂涎，嘴角緩慢咧開露出森森白牙，上麵還沾著些許紅色血絲，像是剛剛撕咬過什麼生肉……
“滴滴——”
——
一個金色長發的少女牽著一個微卷短發男孩上了K414列車。
他們有著相似的麵孔，淺金發色與灰藍的瞳孔，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的樣子，要比男孩高出小半個頭，看起來似乎是一對姐弟。
蔣悠悠看了一眼車票，灰藍眼睛在車廂裡掃視一圈，轉頭告訴弟弟：“我們的座位是68和69號呢。”
男孩聞言並沒有什麼大的反應，他輕輕眨眼，直視著車廂，但他的眼睛要比姐姐的灰蒙些許，裡邊空無一物。
蔣悠悠牽著蔣尤找到了座位，帶著他坐好，心情很好地摸了摸弟弟頭頂的柔軟金發。
“小尤，我們又坐火車了，開心嗎？”
兩人身上穿著藍白色冬季校服，他們在竹岩市一所寄宿學校上學，終於到了寒假，姐弟倆一起坐火車回家。
男孩從坐下後就一直低著頭，無法聚焦的視線盯著腳下的地麵，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直到姐姐在他頭頂輕輕拍了兩下，他才回過神來，點了點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蔣悠悠早就習慣了弟弟的沉默寡言，也沒再管他，注意力又被推著餐車經過的乘務員吸引。
等到她抱著幾包薯片回到座位上時，發現蔣尤抬起頭虛望著她。
“姐姐，”蔣尤開口，聲音是清脆生澀的小男孩嗓音，他鼻尖輕微聳動，“我聞到了活人的味道。”
蔣悠悠一直掛在臉上的燦爛笑容突然消失了，她臉色陰沉下來，蹙著眉看著自己的弟弟，原本彎著的唇緊幾乎抿成一條直線。
懷抱著的薯片不小心掉落在地上也沒去撿，還是蔣尤聽見了聲音，愣愣地彎下腰，手貼近地麵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了掉落的包裝。
他撿起薯片朝姐姐的方向遞去：“給。”
半天沒等到姐姐接過薯片，蔣尤疑惑地偏了偏頭。
“在哪裡。”蔣悠悠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急迫，她攥住了蔣尤的手腕，拉著他站了起來，“小尤，你聞得到嗎，活人在哪裡？”
蔣尤不明白姐姐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著急，扭頭辨認著姐姐的位置，將頭貼到姐姐身邊，微微踮腳，將臉貼在蔣悠悠脖頸的位置輕輕蹭了幾下，像是小動物示好的表現。
他仔細辨認著空氣中的味道，過了半天才抬起手，指著前方，確認地說：“是在那邊。”
是在前邊的車廂啊……蔣悠悠看了一眼他們所在的04車廂，這也就意味著他們前麵的車廂隻有三個，應該能在乘務員下一次查票前趕回來。
她臉上終於又露出笑容，她牽起弟弟的手，哄小孩一般輕柔地說：“小尤，陪姐姐去前麵的車廂看看吧？”
蔣尤點點頭，輕輕回握姐姐的手，任由她牽著自己往前走：“好的，姐姐。”
……
薑紫晗癱坐在座位上，臉因車內的悶熱漲得通紅，大滴汗水從她額前滑下，她大口喘氣，驚魂未定。
就在剛剛，那個乘務員朝她伸出手索要身份證，她直覺被乘務員發現自己占了彆人的座位可能會發生不好的事，因此猶豫著沒動。
乘務員的臉色突然陰沉下來，他聲音嚴肅：“請配合我們的工作，女士。”
乘務員的樣子實在唬人，薑紫晗害怕地縮了縮脖子，整個人都緊緊靠在椅背上。
乘務員朝前走了一步，幾乎湊到了薑紫晗麵前，近到薑紫晗能看見他臉上浮現出來的暗紫紅色斑痕。
薑紫晗呼吸都屏住了，乘務員隻需再近一步，她就會控製不住站起來逃走。
乘務員卻突然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了什麼東西，薑紫晗瞪大了眼——
那是她的身份證。
怎麼掉到地上了！
“滴滴——”
乘務員將薑紫晗的身份證放到儀器下方檢驗，像是確認了什麼似的露出了笑容，嘴咧開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
“這位乘客，您坐的是彆人的座位哦。”
說話間乘務員全身突然逸散出大股黑氣，像是要將他包裹，連帶著他的麵容也開始扭曲了起來，薑紫晗看到他背後緩緩展開一隻蒼白的手，揮舞著朝她抓來！
他居然有三隻手！
見那比正常手長上大半的鬼手朝她抓來，薑紫晗渾身僵硬，連起身的力氣都沒能提起來，嚇得閉上了眼，無助地等待危險降臨。
但意料中的疼痛並未襲來，隻聽見一陣東西砸在牆壁上的砰砰響。
薑紫晗猶豫了一下，還是睜開了眼，她看到乘務員那隻鬼手在空中虛握了一次，再次張牙舞爪地朝著她襲來。
下意識又想退縮，但不知道為什麼，薑紫晗還是沒有閉眼。
鬼手在距離薑紫晗咫尺間突然停住，像是撞上了什麼看不見的屏障，任憑他怎麼使勁就是無法突破。
乘務員收回了鬼手，站在原地陰狠地盯著薑紫晗，像是要將她活活撕碎。
他抬腳，越過薑紫晗走向後排，似乎放棄了再襲擊她。
薑紫晗不確定地回頭，確定乘務員確實走遠了才微微鬆了口氣，雖然不確定為什麼乘務員無法攻擊到自己，但好歹是撿回了一條命。
她暗暗呼出一口氣，手在胸前來回輕撫，給自己順氣。
乘務員居然有三隻手……
薑紫晗想起了乘車守則上提到的，連忙打開再看了一眼。
乘務員隻有兩隻手，若您見到長著多隻手的乘務員，是您的幻覺，請無視……
也許是剛剛閉眼了，所以就算作無視乘務員，無法攻擊到她？
薑紫晗這樣猜測，往前麵的車廂望去，車廂微微搖晃，連接處昏暗燈光閃爍，她攥緊了手裡的乘車守則。
不管怎樣，得趕緊把這件事告訴賀芊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