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以嘉第一次和家裡吵架。

那天他剛送完陸璠回學校宿舍，陸璠已經很久沒有翹課了，也很久沒有再抽煙。

她和柯以嘉說，自己準備攢錢去藝考，以後去Y大學唱歌，和柯以嘉想考的大學在一個地方。

兩人開心地在學校宿舍前相約明天再見，臨走前柯以嘉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發，她沒有躲開。

一進門他發現家裡氣氛有些不對，沒多問準備回房間時，父母突然開口叫住他。

然後是勸說，不解，爭吵。

“你們不了解她！你們都沒有見過她！”

“你是學生，應該以學習為重。”

“我沒有影響學習！”

他的名字仍在月考榜單前列，但父母已經未雨綢繆擔心陸璠會帶壞他了。

“你不要再去找她了。”

“我的事不要你們管！”

他生氣地摔門把自己鎖在房間裡。

少年不懂為何父母要乾涉他的生活，父母不懂原來溫順的他為何此刻為了一個才認識沒多久的人對自己豎起了尖刺。

他心煩意亂地聽著歌，心情卻始終無法平靜。

他頭一次那麼想離家。

再等等，等到成年就好了，他安慰自己。

天剛亮柯以嘉就騎車去等陸璠，可是等到上課快遲到了，她也沒有下來。

電話打了許久終於通了。

“柯以嘉，你彆來找我了。”

這是柯以嘉唯一得到的回複。

接著是再也撥不通的電話，和無人回複的短信。

陸璠沒有再來上課，她沒有留下任何隻言片語就走了。

老師給陸永勝打電話，得到的隻有他也不知道，可能陸璠哪天死了就能找到她了的回複。

她沒再去過one，沒有人能聯係上她。

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就像做了一場美夢，柯以嘉甚至懷疑自己的記憶出了錯。

他從未見過那個騎在牆頭上問他你來嗎的少女，沒有在墓碑前抱住過淚流滿麵的她，也沒帶她去看過甘菊花海，在酒吧迷離的燈光下偷親她的耳朵。

唯一證明他不是在做夢的是那張在山上偷拍的照片，照片裡陸璠笑得那麼燦爛，提醒他這不是幻覺。

秋天走遠，初冬來臨。

柯以嘉打開衣櫃換上厚外套時，瞥見了自己之前擔心天變冷而特地給她買的圍巾。

他忍不住伸出手握住圍巾的一角紅了眼眶。

“陸璠。”

她的名字好像魔咒，把他困在原地，而她早已不知所蹤。

柯以嘉變得沉默了，他很少再笑，很少和人說話，他不知道從哪天起學會了抽煙，把煙放在唇邊的那一刻他覺得自己離陸璠很近。

他養成了總去one什麼也不乾隻是坐著抽煙的習慣。

台上唱歌的人早已換了，那個令他迷失方向的塞壬已經不在了。

可他早已沉沒在此，無法離開了。

高考結束那天他又去了one。

阿林送了他一杯酒，開玩笑說，“以後多來照顧生意。”

柯以嘉點頭應好。

一個精致的打火機扔到他麵前，“老板送你的，祝你金榜題名。”

打火機的金屬外殼在燈的照射下反射出淡淡的光，他接過緩緩點燃了煙，吐出一縷煙霧，“會的。”

剛出成績那天，大學招生辦的電話就打到了柯以嘉的家裡，父母想和他分享喜訊卻打不通他的電話。

柯以嘉一大早就騎車去了山裡，他騎得很快，四周的景色飛速後退，他沒花什麼時間就到了。

他關閉了手機躺在花海裡，靜靜閉上眼想象著陸璠還在他身邊。

雲在天空中緩緩流動，陽光很好，風也溫柔。

“陸璠，我很想你。”

你離開的每一天，都很想你。

他最後選了Y大旁邊的學校，報完道放下行李就去了Y大。

迎新的學長學姐以為他是本校的新生，非常熱情地歡迎他，問他是哪個係的，宿舍分到了哪裡。

他遲遲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聲樂係的宿舍和教學樓在哪兒？”

“你是學唱歌的？”

“我不是，我女朋友是。”

那個他不知道在哪裡的女朋友。

“哦。”旁人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就往前走到那個橋那兒往左走就是，宿舍就在對麵。”

他到了謝往前走。

剛開學，大學裡來來往往很多拖著行李的人，他空著手輕而易舉穿過人群來到了磚紅色的教學樓前。

如果她還在，他是不是會這樣陪著她走到這裡報道，去宿舍放行李。

還會看看課表，在自己沒課的時候來學校找她，陪她上課，周末可以和她約會。

可以光明正大地牽著她的手走在校園裡，可以理直氣壯地介紹這是我的女朋友，可以和她一起看更美的風景。

如果她沒有離開，如果他們還在一起。

他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倚著人少的牆邊點燃，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隨風逐漸飄散到了空中，這是他僅有的能靠近陸璠的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