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排宛如複製粘貼般相同的規整長方體樓層拔地而起，矗立在冥界最外圍，占據了整個冥界可利用區域的百分之七十。

一條河流靜靜流過，包圍著這個冥界城市的所有人所有物。火紅的曼珠沙華綻開在河流兩岸，像熱烈的火焰燃燒在這片死氣沉沉的土地上，奪目耀眼。

融玉帶著申亓一路出門向左走，穿過無數條街道。這裡的街道與人間並無二致，隻是太安靜了，色彩也很暗淡，像黑白默片裡的場景。

“怎麼會這麼安靜，街上沒人的嗎？”申亓好奇地問，同時眼睛盯著融玉毛茸茸的後腦上，柔順的黑發中有一簇頭發翹了起來。

“都躲起來了。”融玉回答。

“因為我嗎？”

“嗯。”

申亓問什麼融玉答什麼，一個字也不多說但也不少說。

“為什麼?”

“問問秉信吧。”

“他不告訴我。”

“你倒是問我啊。”秉信如果能露出表情，此刻一定是在翻白眼。

“很久以前，久到無法用時間描述的時候，神作為一個種族出現在了世界上。他們擁有無窮的靈力，居住在昆侖仙境，我猜大概是一座山吧。山上有一顆大樹，那棵樹源源不斷地向天地萬物供給著靈氣。慢慢地人類誕生了，神族用他們的能力維護著人類生存秩序，並開創了冥界用作靈魂轉生。世界就這麼安穩運轉著，直到有一天。”融玉說到這裡的時候，死水一般的眼睛突然閃動兩下，可惜申亓看不到。

“有一天，天上突然下起了暴雨，暴雨持續了好幾年，突然一道驚雷響起，神族就這樣消失在了世界上，千萬年來不知所蹤。”

“接下來的故事你聽過一點了，人類漸漸遺忘了神的存在，後來，秉信突然出現，殺死了兩位凡人，甚至還追到冥界大開殺戒，隻為把這兩位的魂魄徹底打散，若不是閻王力保，後果不堪設想。”

“跟閻王沒關係，是他追著我打，我打不過他。”秉信語氣無奈。

“我知道的就那麼多，這也是你該知道的。其中細節或事實，若還有好奇的，再問問彆人吧。”話裡的彆人當然指秉信，不過融玉一向在申亓麵前惜字如金，陡然說這麼大段話，倒讓申亓有了一種兩人的距離拉進的錯覺。

“進吧。”不知走了多長時間，兩人上了一棟樓，順著樓梯蜿蜒走到頂，左手邊第一間房間，融玉走過去拉開了門。

走廊是露天的，剛出樓梯口就能看見曼珠沙華和忘川河，風景是冥界獨一份的，如果不是這裡住了個融玉，想必房價一定是冥界最高。

融玉先走進去，順手就把門甩給了身後僅差半步的申亓，申亓本以為他要給自己開門，卻差點被門撞得流鼻血。

他有驚無險地揉了揉鼻子，就睜開眼打量起了房間內的陳設。

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扇窗戶，兩道門，客廳的全部內容儘收眼底，看起來隻能勉強維持一個成年人的生存。

“在這呆會兒，我去給你拿吃的。”融玉指著那把孤零零的木頭椅子，語氣停頓，然後又說:“你現在用上廁所嗎？”

申亓撓了撓頭，也不覺得害臊，反倒為融玉能給自己操心而內心雀喜:“不用。”

好長時間沒吃東西了，申亓餓得厲害，但他不想催融玉離開，隻想著他能多陪陪自己，多一秒算一秒。

融玉感受不到申亓內心的那些小心思，他一向隻尊重彆人嘴裡說出來的話，至於心裡想的什麼，他從不去猜想或假設。

“好，不準出門亂跑，彆嚇到彆人。”融玉說完就出了門，留下申亓一個人落寞地坐在椅子上。

驟然分離，申亓難免有克服不了的失落。他伸出手掌，看著手心的一道道紋路。

“這房間好空，怎麼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良久，秉信的聲音又響起來，申亓一聽到就煩。

“睡覺在臥室，神仙大人這都不知道。”

“那去他臥室躺會兒。”

“不行，這是彆人的隱私。”

“難道你就一點都不想去?”

“你......”

“扣扣扣”不合時宜的敲門聲響起。

“誰。”申亓猛的從椅子上站起來。

門外沒人應答，敲門聲持續不斷。

“秉信，你能看出是誰嗎？秉信?”回應他的隻有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