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牢一直順著樓梯往上走，不知到了第幾層，拐角處終於出現了一道門，融玉開門進去，申亓就跟在他屁股後麵，一步也不敢亂走。

“你有沒有去過一個叫泛湖的地方。”申亓與融玉並排走在昏暗的走廊上，螢綠色的鬼火微微照亮牆壁，能看到上麵嶄新的斑紋。

融玉沒有說話，申亓也看不清他的表情，期待加深，心不免跳得更快。

“你記不記得湖邊有一大片蒲公英，很遠的地方能看見一棟樓，樓上零零落落掛著很多布條，五顏六色。陽光好的時候，湖水很藍，水裡沒魚，我總說，這樣的好地方，魚兒加進去會更漂亮。”

“你在自言自語些什麼啊，真招人煩。”秉信打了個哈切，聲音不大卻格外刺耳。

“閉嘴，跟你有屁關係，老實待著。”申亓心裡想著，沒動嘴說出來。

“有一件事情，我必須告訴你，你有義務知道。”融玉手指撫過眼皮，睫毛深深地垂了下來，卻不是疲憊的表情。

“什麼?”

“冥王現正和眾高層商量你的處置問題。”

申亓偏頭，開始肆無忌憚地打量著融玉的頭發絲。

“主要立場為兩派，一派主張你是受害者，冥界應該查出幕後凶手，黑白無常也應該去稟報秉信的存在了，接下來他們應該會從秉信入手。”

秉信輕哼一聲。

“另一派，雖然也認為你是受害者，但你的靈魂已被寄生，目前沒有分離的方法。為了防止秉信這個不安全因素作亂，最好連你一塊除掉以絕後患。”

“你的想法呢。”申亓暗暗攥緊了拳頭。

“你的□□是秉信用某種方式重新捏造的，研究價值很大。陰差轉生會首先從魂魄的記憶中讀取信息，再發往各部，最後由代表天意的冥火檢驗真假。冥火出差錯的可能性極小，我更偏向於是你的記憶出了問題，這種情況發生的頻率不算低。”融玉聲調平和，冷靜客觀地分析著目前的形勢，聽得申亓一頭霧水。

“同意除掉你的那幫人，無非就是懼怕秉信的力量。赤蓮火是神物，除非施法者本人意願，世間沒有東西能夠滅掉，且威力巨大，能焚燒一切。”

“你真是神啊，我以為那些就是唬人的小把戲，你還真有兩下子啊。”申亓不可置信。

“當然，騙你乾嘛。”秉信淡然道。

“如果有一個人能製衡赤蓮火，或實力在秉信之上，再能隨時跟著你，那麼你的威脅就很小了。”融玉停下腳步，捋了捋耳邊的散發。

申亓跟著停下，眼睛裡透著茫然不解，卻又隱含期待。

“我會向冥界提議，由我做你的貼身看守。”

驚喜來得太大太急，砸得申亓眼冒金星。

“行......行。”幽幽鬼火中，融玉轉過頭，隔著淺淺的黑幕，申亓輕輕對上融玉深邃的雙眸。

一點都沒變。申亓恍然又回到了那段平淡美好的日子裡。儘管時光已經宛如潺潺溪流般流逝許多，但那雙眼眸仍如太陽照上他的臉龐。此後的每一天，隻要那個瞬間嵌刻在他的記憶裡，陽光就會永恒地照亮他的世界。

“你呢?”

“唉?”

融玉長臂一抬，手掌順著申亓的腦瓜殼直直探進去，像探進一片湖裡一樣毫無阻礙，摸索兩下，然後摸到了什麼東西，直溜又從腦殼頂揪出來。

申亓沒有任何感覺，就這樣看著申亓動作。

殊不知，融玉正揪著一大團焰火，頭抬得更高，高傲地審視著那團火焰。

“你也同意嗎？”融玉眉毛一凜，雙目籠罩著一層冷意。

那火似乎萬分痛苦，不斷扭曲著，變化著，卻也害怕著什麼，不敢向前。

“就當你同意了。”融玉幾乎沒用力，又把那火像棉花一樣塞了回去。

“彆墨跡了，趁那幫小夥子吵完之前趕緊走。”融玉眉毛一挑，示意申亓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