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滄蓮耳朵貼著地板，感覺一震一震的，腳步聲越來越大，一雙皮鞋出現在他眼前，床上響起了翻找東西的聲音。

“那群死東西……簽訂什麼狗屁條約，害得老子在這浪費時間和一群人豬周旋！看老子不撕了這破東西！”

“……撕不掉？他媽的，這群蠢貨，讓他們躲好來全都白送給那群死東西！想找老子報仇？生前被我吃，死後也是被我吃的命！”

房東絮絮叨叨地罵著。

“過了今晚，估計又得死幾個！”

那雙鞋消失了，滄蓮感覺床板下沉，過了一會，震耳欲聾的鼾聲響起。

滄蓮又等了十多分鐘，確認房東睡熟了，才小心地挪動身子。

就在他即將出床底的時候，房東粗大的手突然垂了下來，險些碰到他的鼻子。

沒等滄蓮鬆口氣，一雙幾乎被眼珠占據的眼睛和滄蓮貼得極近，房東的頭倒掛床沿邊，絳絳笑道：“是哪隻不聽話的小豬，偷偷藏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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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室，牆上掛著的老鐘顯示時間已經到七點四十八分了。

大家回到房間安靜地躺好。

林躍和張宇睡在同一張床上。

張宇因為沒有了兩條胳膊，隻能一扭一扭地靠近林躍，用氣音小聲嘀咕。

“林躍，你身上好香啊……我好餓……”

“你說什麼？”林躍沒聽清，皺眉不耐道：“快八點了，你彆說話了……你能不能彆擠我？”

張宇安靜下來。

林躍以為是自己語氣太凶了，他往張宇那邊摸去。

軟軟的，還有點濕……

林躍慌張收回手，不會是摸到傷口了吧？可明明沒有往那麼下邊摸啊……他搖了搖張宇，輕聲安撫道：“張宇，再堅持一下，熬過明天一整天就可以了。”

“滴答、滴答……”

沒人回答林躍，隻有秒針走動的聲音。

林躍隱約感覺到不對，但是礙於將近八點，他隻得安慰自己張宇這是痛暈過去了，林躍鬆了口氣，隻要安靜下來就好……

過了一會，林躍突然感覺周邊的溫度極低，張宇明明貼得他更近了，但是怪異和寒冷的感覺加劇。

到底哪裡不對勁？

林躍抖著手掀開被子露出一點縫，借著微不足道的光，看手上濕黏的東西……

黑色的漿液，還混著粗硬的短毛。

林躍聽到張宇肚子咕嚕咕嚕的叫聲，連同著粗啞的喘息聲……

林躍喉嚨一緊，掀開被子輕手輕腳地下床，他回過頭一看，張宇已經坐起來了，被子高高地隆起。

儘管看不到，但林躍總感覺張宇在看著他……

林躍快步走到門口，手剛剛搭在門把手上，外邊響起了陰森稚嫩還帶著笑意的童謠。

——聽媽媽的話

——乖巧的小孩要聽媽媽的話

——在家裡呀

——好無聊呀

——叔叔為什麼總拿著斧頭

——好餓呀好餓呀

——好想吃了媽媽

——哥哥，我唱得好聽嗎

林躍渾身驟然一冷，瀕臨死亡讓他如墜冰窟，手顫抖得無法再使力。

張宇下床了。

他身上還罩著被子，一蹦一跳地往林躍過來。

林躍絕望地閉了閉眼，憋悶和大不了一死的決絕讓他腎上腺素飆升，他凶狠地瞪著張宇，還沒出擊，就見張宇一蹦一跳地去撞門。

“？”

張宇撞得太用力，摔倒了，艱難地爬起來，繼續撞，繼續摔，繼續爬起來，反反複複。

林躍緊貼著牆，擰開把手，拉開門，張宇順利出去了。

林躍立馬關上了門。

他離門還很近，可以聽到屋外的聲音。

小女孩甜甜道：“哥哥，裡麵那個哥哥不出來嗎？”

“……”

小女孩自言自語：“好吧，瑤瑤還以為可以多一個伴呢……也不知道叔叔嬸嬸們為什麼突然要去那個臭叔叔家。媽媽，你知道嗎？”

“嗯，我們要去結束一切……”

待外邊沒有聲音了，林躍才敢放鬆，他借著黯淡的月光打量房間。

這是一個布置得很有愛的兒童房。

床頭還貼了一張相框，溫柔的女子緊緊地抱著一個可愛的小女孩。

如果林躍敢打開門往外看，就會發現，小女孩的皮膚完好，隻有肩膀有一道極小極小的刀傷，但是她身邊站著的高瘦女人，身體四分五裂看不出人形，而且每一刀都沒有傷到要害，像是生前故意被人折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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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東發誓，他下次看到乾巴瘦的人，一定先吃掉！

滄蓮把房東五花大綁成一個螃蟹形，隨手扔在地板上。

房東竭力撲騰，“我要吃了你！現切片涮火鍋！沾油碟！”

滄蓮微微笑：“你活到早上再說吧。”

房東不屑哼了一聲，“雖然不知道你做了什麼手腳，讓我力量驟減，但是僅憑人類可殺不死我，明天早上，看我怎麼弄死你！就像弄死當初那個帶孩子的臭女人一樣！”

滄蓮眸色冷了下來，“你知道為什麼你吃的人都變成鬼怪了嗎？”

房東不蠕動了，好奇道：“為什麼？”

“因為他們的願望是，”滄蓮道，“吃了你啊。”

當房東成魔的時候，整棟樓自然就不被陽界所納，所以實力不夠的他出不去，活人進不來，餓極了的他自然被拉入異空間，而那些因為怨恨想殺了他的鬼，同時出現在了異空間。

這巧得讓滄蓮突然覺得，鬼王這是在練蠱。

一陣陰風襲來，房東家的門被生生吹得碎裂。

外麵站著數個皮膚泛紅的鬼怪，它們麵露狂熱的喜色，但是卻無一個上前。

滄蓮輕輕眯眼，心裡咂摸，還真是這樣……

在首的鬼怪張了張嘴，阿巴阿巴地發出聲音。

它要滄蓮交出房東。

“可以，”滄蓮很好說話，“我把他身體給你們吃，頭留給我。吃完後，你們吃過人的都進來，等你們死完，我就把他丟去404。”

滄蓮把房東的身體踢出屋外，隻留了個頭放在屋裡，示意鬼怪幫個忙，割斷房東的脖子。

為首的鬼怪吼了一聲，看上去很生氣。

努力了那麼久，突然感知到房東力量大幅度衰退，它們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這個異空間是為了房東而存在，它們再努力也隻能勉強持平。

“我把他給你，你吃了他不就是這裡最厲害的鬼了？怎麼想我到時候都是死路一條。”

滄蓮悲憫地看著它：“你已經喜歡上吃人了，將永永遠遠在這個地方苟且。”

再加上沒有限製，進來的人，注定死亡，除非這鬼一心向佛，哪怕耗死自己也不殺生。

鬼怪戚戚地哀嚎。

——如果它們之中沒有願意吃人的，就沒有能力抵擋房東的二次傷害。

因為被吃導致的死亡，所以成鬼後肉還是香的。

滄蓮沒說話，靜靜地看著鬼怪們。

他的態度很明確了。

時間一點點流逝，許久，為首的鬼怪才抬起手，尖銳粗長的指甲在房東脖子上一劃，房東頓時身首分離。

鬼怪們紅著眼，發瘋地伏下身子，撕咬房東的身體。

房東眼睛瞪大，“你居然敢砍我頭？！還吃我的身體？！啊啊啊啊啊等到早上我要你們都死！”

滄蓮把房東的頭踢到一旁。

為首的鬼怪走了進來，它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消失，在頭顱即將消失的時候，它竭儘全力道：“我們的力量都彙聚在小瑤身上了，你會與她靈魂締結，她不會傷你，但若你不守承諾，那麼這裡的一切就一起消失！”

有了一個帶頭，剩下的就自覺跟上。

對於它們來說願望已經實現了，掙紮了那麼多年，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滄蓮抓住鬼怪們消失瞬間散發出來的魂靈，無一例外的，都缺少了掌管欲念的那一魄，他喃喃：“我知道了。”

門外隻剩下兩隻鬼怪，一隻穿著粉色小洋裙的小女孩，和一個虛弱到不能支撐軀體的女人。

滄蓮彎腰拎起房東的頭，踏出了房東的房間，和兩個鬼怪跟在他旁邊，一路無言來到404門口。

快到淩晨四點半了，滄蓮示意小女孩和她媽媽先進去，然後無視房東的鬼哭狼嚎和瘋言瘋語，丟進了404裡，在他關門的時候，小女孩抓住他的衣服。

她仰著頭，“哥哥，我和媽媽可以出去嗎？”

“可以，”滄蓮抬眸看女人，“但是不能轉世。”女人生前遭遇淩虐，她不能轉世，而因為對小女孩的牽掛，多多少少讓小女孩收到了乾擾。

女人把小女孩往前推了推，啊啊啊地叫喚。

——瑤瑤太小了，她會死在鬼界的。

——讓瑤瑤跟著你，幾十年後就可以消去我的影響，她就可以轉世了……瑤瑤很乖，她會借助你力量的。

女人本就不完好的身體開始大塊大塊地分裂，最後化成一灘血水。

而小女孩驟然消失，化為一個可愛的迷你粉色洋娃娃，掛在滄蓮黑雨傘的傘柄上。

她用魂飛魄散的代價，換小女孩和滄蓮契約。

滄蓮無奈歎了口氣，在404即將消失的時候，關上了門，霎時間，異空間土崩瓦解。

滄蓮陷入昏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