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子時。

屋內沉沉的檀木香催得人昏昏欲睡。木台上的銅黃鏡映出房中央正燃盛的燭火，牆壁上閃著詭秘光彩的朱綠漆畫和一個跪坐在旁的少女。

從窗縫裡透進來的夜風吹得燭火搖曳不停，在地上晃出了幾個大字。

“亂…”程令和一字一頓，輕聲念出。

燭光明明滅滅，字跡看得不甚清晰明白。

正當她欲再繼續看下去時，外邊走廊遠處隱約傳來一陣陌生的腳步聲。

一步一步，行得極為穩重，不見半分為外來客的慌張。

程令和沉下心神，抬手揮滅了那一盞燭火，悄聲走至房間門口站定。此時屋裡隻餘些許月色照耀，映得她的身影模糊不清，幾近融入地裡。

待那人正路過她的房間時，程令和便從門縫處擲出短針直朝他的昏睡穴而去。

誰料他竟聞風而動，反手迅疾一個側身便躲過了數針。

“功夫著實不錯。”程令和讚歎道。

她順勢一把拉開門，頃刻間臉上便端出了副溫和的笑意，看著近人：“這位小兄弟，大半夜闖入桓樓樓頂是想做甚？”

他若是無門無派，收入桓樓是再好不過了。

程令和默想著。

周仲延生了副頂好的皮相，細長的丹鳳眼微垂著看她，鼻梁挺直，在夜色中落出一側陰影。明明是張清正端肅的長相，眼神裡卻隱隱透出股桀驁恣意。

他長身直立，手裡還抓著根程令和剛剛射出的銀針。

“我來找桓樓樓主，”周仲延出聲時才恍然發現嗓子已啞大半，“可否勞煩你通傳一聲？”

來尋桓樓樓主？程令和饒有興趣地瞅著他，半晌才出聲道：“敢問尊姓是？”

周仲延微一躬身，拱手道：“昭德侯府周仲延，字序之。”

他的聲音朗朗，隱入夜風中。

“周，序，之。”程令和邊說邊彎起眼睛，往前大踏一步，手虛虛一伸便抓住了晃到周仲延身側的發帶。

“周小侯爺怎知這裡有桓樓樓主？”她抬眼時正瞧見周仲延目露不善，輕笑一聲鬆開了手。

“坊間有傳言，樓主居於桓樓樓頂。”

程令和轉過身背對著他，手往旁一揮暖風疾過，整間屋子裡的燭火頃刻間便燃燒起來。走動間紅衣磨地，發出窸窸窣窣的細響。

長發及地，未施珠釵，恍惚間像陷進了一團火色裡。

“消息不錯，”她道，“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