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嬸子：？？？
眾人：！！！
聊得好好的，怎麼突然話題裡就帶味兒了呢？
“好啊！我就說咋走頭一天還好好的，第二天地裡咋就多了一泡臭屎呢，敢情高山那個小王八蛋拉的！”
前一秒還站在張嬸子身邊呢，知道真相後氣得她嘴都歪了，立刻跟她翻了臉。
“你，你這是潑臟水！”
張嬸子仗著袁蔓拿不出證據，為兒子據理力爭道：“二十來歲的人了，咋可能上田裡拉屎，你當他還是不懂事的小孩兒嗎？”
袁蔓蜘蛛吐絲般慢悠悠地說：“還不是上次何嬸子跟人說你摳門，經常蹭她家的糖吃，隔三差五都要上她家舀一勺白糖兌水喝，這話叫高山哥聽見了，才偷摸替你出氣的。”
“好啊！”
這下張嬸子的腰又挺起來了，指著何嬸子的手一個勁兒地抖：“就吃你兩口糖，你就這麼編排我是吧？哪次打牌我不幫你，要不是我，你得多放多少回炮，多給多少錢！”
眾人：？？？
好好好，你們倆牌桌上都敢搞貓膩了是吧？！
袁蔓身子不好沒辦法下地乾活，所以經常能從村道道裡聽到幾縷雞毛蒜皮的八卦，再加上現在要去各家走動登記身份證，偶爾聊兩句天兒，知道的瓜就更多了。
村裡的這些姑嬸姨婆啊，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既能同仇敵愾地盯著一家噴唾沫，也能彼此翻臉吵得不可開交。
既然她們今天要爭這樁親，那索性就幫她們各自為戰嘛。
“你家高山是不抽煙喝酒，但鬥蛐蛐可凶著哩，哪個老丈人看得上好鬥蛐蛐的女婿？”
“那也比你家大明好吧，稍微碰上點大事就結結巴巴，話都說不利索。”
“那叫老實！平常能說好話就行了啊。”
“老實的孩子就會結巴，高山嘴皮子倒是利索，滿嘴跑火車跟二流子一樣。”
“二流子？那不得是小濤啊？十來歲都衝著人家閨女吹口哨。”
“誰？衝誰吹口哨了？你給她叫來！”
她們隻顧著相互攻擊給自家孩子爭口氣了，全然忘了給對方抹黑並不能顯得自己有多白淨。
殊不知，說了人家再多壞話，也襯不出自家的孩子有多高人一等，隻會讓旁人陪著看笑話。
“好了好了，都是一個村兒的咋還吵起來了？”
要說會來事兒，還得是老趙媳婦。
她左邊挽著何嬸子、右邊拉著張嬸子，笑眼盈盈道：“都是咱們家都是好孩子，既然還沒處對象，那我就都去看看！就算人家姑娘相不中，我這個作媒人的，也能給他們找到個好媳婦！”
聽了這話，幾位姑嬸這才住了口，心虛地瞅了瞅彼此，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有些過分了。
是啊，喝著同一口井的水幾十年，誰家辦喜事不都是村裡的喜事？
再說了，這世道又不是她這一個閨女待嫁，放眼這十裡八鄉有的是更優秀、更漂亮的姑娘呢。
“嬸兒。”
袁蔓將登記冊拿到老趙媳婦麵前，又指了指曹華的住址：“雖然曹嬸子瞧我不順眼，但說句公道話，曹華哥確實是個好青年。”
“彆看他現在賺的少，那是因為他現在隻是個一級鉗工，等再過幾年工錢肯定能漲，而且曹華哥這人特彆上進，當年是因為家裡情況不好才不念書的，你瞧瞧他的字，寫得多好啊！”
“當然，我也就是在您麵前提一嘴，給您提個建議而已，要不要跟女方那邊提還是您做主。”
聞名不如見麵，當媒人的肯定要親眼見過本人，大概了解過情況後才會決定要不要介紹，才不會聽風就是雨，三言兩語就被當爹娘的給糊弄了。
老趙媳婦說媒不少，閱人無數的她不僅有一張巧嘴，更是有一雙無比銳利的眼。
袁蔓是好心還是壞心，她心裡有數。
拍了拍袁蔓的手背，老趙媳婦點頭微笑道：“上次的事嬸子就知道，你是個好姑娘。成，那我一會也上曹家看看去。”
袁蔓的眼光，她信得過，於是便趁著這個機會讓她又多給自己推薦了幾個適齡的青年。
圍聚在一起翻看著那本登記冊，正聊著呢，身後倏地傳來一個小心謹慎地聲音。
“奶奶，咱啥時候能進去啊？”
是劉二嬸，身邊還跟著她的大孫女和二孫子。
她們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一直靜靜地站在辦公室門口，二孫子開口時，她還怕打擾了在屋裡談事的人，下意識伸手想擋一擋他的嘴。
“嫂子，你啥時候來的？”
“就是，來了也不吱個聲，外麵多熱啊，趕緊帶著孩子進來吧！”
不止是孫子孫女，跟在她身後的還有她女兒劉燕。
劉燕看著似是有什麼心事，乾巴巴跟姑嬸們打了個招呼後便繼續低下了頭，隻有看到袁蔓時，耷拉下的唇角才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倆孩子今兒都回來了？”何嬸子隨口問道。
當娘的時候要照顧兒子，好不容易當上奶奶還要照顧孫子。
劉二嬸身邊總少不了跟著她的“小尾巴”。
劉二嬸“嗯”了一聲，一邊摸著二孫子的頭，一邊淡淡地說：“過兩天就給小的祝酒了，他倆回來商量商量準備咋辦。”
劉二嬸一共兩個兒子，兩個兒子都有出息。
大兒子劉能會做菜，在城裡一家飯館當廚師；二兒子劉成腦子靈光，在供銷社幫著算賬。他們都沒有住在村裡，似是刻意逃離著這個家，不過他們還算孝順，起碼每個月都會給家裡送來一些錢。
大兒子生了一個女兒一個兒子，二兒子今年也生了個兒子，人人都說她命好，以後有千福萬福等著她去享，可她臉上卻很少露出幸福的笑。
袁蔓：“嬸子，是有啥事嗎？”
“沒事兒，”劉二嬸笑笑，稍微挪了下身，拉著劉燕的袖子將她拽到了身前，“這不是聽說老趙媳婦來了嘛，想著燕兒年齡也差不多了，就想著帶來見見她嬸子，幫著給說個對象。”
劉燕再過幾個月就滿十七了，她比王新軍要小一歲。
村裡姑娘嫁人都早，但還沒十八就找人家實在有點早了。
姑娘不像小夥不好找對象，再加上劉燕長得不差，真要說親，肯定不到一個月就能把事辦好。
“嫂子，上次不是說再等兩年嗎？”
“是啊，燕兒這才多大，她不是在讀高中嗎？不等她拿到畢業證就先嫁人？”
劉二嬸沒解釋什麼，隻說：“先找著吧，等她高中畢業正好嫁。”
“你呀，是真不疼你閨女，巴不得讓她嫁給彆人生娃娃。”
劉燕瞧了說話的老趙媳婦一眼，隨即又低下了頭。
外人不知道，但她心裡清楚，當娘的正是心疼自己才著急忙慌地想自己離開這個虎狼窩。
說來也怪，上次她還梗著脖子死活不肯嫁人，這次怎麼就鬆了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