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一周我都沒見過沈從言，我們也沒聯係過。

我接了杯熱水坐在窗前那個懶人沙發裡，上次我把它移到這裡後就沒再動過了。

沈從言去哪了呢？

隻要他有意想躲，我根本沒辦法找到他。而我可能去哪，可能在想什麼，可能會做什麼他心裡都清楚。

“哎呀我靠！嚇死我了！”姑姑突然出聲嚇了我一跳，“我當進賊了呢，你乾嘛呢，大晚上對月獨酌？”

我有些哭笑不得，朝她晃晃手裡的杯子：“是水。”

她走到我旁邊抬頭看了眼夜空：“今晚月亮挺亮啊，怎麼了，睡不著嗎？”

我嗯了一聲：“你怎麼起來了？”

“我起來喝口水，一扭頭就看到你在這。”姑姑彎腰把手放在我頭上，打趣道，“大侄子，相思成疾了？”

我把她的手拿下來：“沒有，你快回去繼續睡吧。”

姑姑陰陽怪氣地哎喲一聲：“害羞了？沒事，大大方方承認吧，這事兒不丟人。”她端著杯子坐到旁邊沙發上看著我，“姑姑好歹也是結了婚的人，我明白。”

我被她逗笑：“我知道你明白，但你先彆明白。回屋繼續睡吧，我把這半杯水喝完也去睡了。”

“哎，覺被你嚇醒了，一塊兒坐會兒吧。”

我笑一下：“真對不起。”

我們沉默著坐了一會，姑姑突然開口：“你難道就沒什麼想問我的嗎？”

我轉頭看她：“什麼？”

“比如說，為什麼要和沈從言說你的事，為什麼聽他的話不讓你搬回去住。”她看著窗外的月亮，繼續道，“你知道其實這幾天你心情不好的很明顯嗎？”

“沒有吧，這幾天我心情挺好的。”我摸摸鼻子，自動無視了姑姑前半句話。

“哎喲還心情挺好的。”她又伸手過來揉揉我的頭，“我從小看著你長大，你心情好不好我能看不出來嗎？”

她繼續道：“你小子心情越差越安靜，從小就這樣。彆的孩子不開心了張嘴哇哇哭，你不開心了安靜的跟個雞似的。”

“姑姑，你講話好難聽啊。”

她哈哈大笑起來，邊笑邊說：“所以你從小我就特彆喜歡你，安靜。彆的孩子稍微逗一下就哭，哭得我腦子疼。”她繼續道，“就你怎麼玩都不哭，我就不服氣，我非得讓你哭一次，結果最後怎麼逗你都不理我了。”

“你爸說你在生氣，我不信，買了糖又去找你玩，你還是不理我，我那時廢了好大功夫才讓你原諒我。”

我笑起來：“故意逗我哭，你好壞啊。”

“所以啊，你這幾天也是安靜的跟個……跟個啞巴一樣，我能看不出來你心情不好嗎。”

“可我本來話就不多。”我抬頭喝口水，已經有點涼了，“我這幾天真的挺開心的。”

姑姑拍拍我的肩膀：“行了，這種話騙騙自己就行。”她站起來，“我回去睡覺了，你也早點睡。”

我應了一聲：“知道了。”

姑姑回去關上了門，不出十秒又開門出來：“不對啊，我剛不是要和你說這些的。”她又坐回沙發上，“我是要和你說沈從言的，怎麼和你說起這個了。”

因為你意誌不夠堅定，被我帶偏了。

“他有什麼好說的。”我說。

“當然有啊，之前他……”姑姑說到一半頓住，“我這幾天好像經常在你麵前誇他，你會不會覺得我被他收買了？”

我移開視線，沒有說話。

沉默片刻後姑姑歎了口氣：“不說了不說了，我回去睡覺了。”她起身走到門前打開門，臨關門前和我說，“我一直都站在你這邊的，彆多想，早點睡。”

我把已經涼透的半杯水倒掉，回到臥室準備睡覺。

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我拿過來一看，發現是沈從言的消息：「我滿血複活了！！！」

「這麼晚，你肯定早就睡了」

「我明天就回去哦～」

我盯著他這三條消息，身體遲遲做不出反應。既沒放下手機睡覺也沒打字回複，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眼前模糊一片，我揉揉眼，發現我又在掉眼淚。

我起身去抽紙巾，一連抽了好幾張疊在一起，平躺到床上然後自暴自棄般將疊好的紙巾放到眼睛上。

靠，我到底在哭什麼。

我想問他為什麼不聯係我，為什麼不告訴我他在哪裡，為什麼一聲不吭就離開，但是我不知道怎麼開口。

打字框裡的文字刪刪減減，打好又刪除。來回重複好幾遍後我隻發過去一句：「我好想你」

沈從言很快就給我打了電話過來，我不該接的，但我好想聽聽他的聲音。

他笑著和我說：“我也想你了，我明天天亮之後先把你那些衣服都洗了，然後我再回去。”

他繼續說：“你最近有好好吃飯嗎？嗯……姑姑在，你肯定按時吃飯了。那你最近睡得怎麼樣？”

“我一開始請了半個月的假，沒想到這次居然一周就結束了，可能是因為我帶了你的衣服……對了，你病好了嗎？這幾天冷不冷？那棵發財樹養活了嗎？你記得不要……”

“沈從言。”我打斷他。

“嗯？你感冒還沒好嗎？鼻音好重。”

“沈從言，我好累。”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我現在就回去，你等我。”

“但我現在要睡了，沈從言。”

“睡，你先睡。”他的聲音夾在窸窸窣窣的噪音裡，“你彆哭，我馬上就回去找你，你先睡。”

什麼，我又哭了嗎。

沈從言直接開車回來了，電話沒掛，回來的路上他一直在和我說話。

大概半個小時後他和我說進電梯了，我混亂的大腦終於可以處理信息，說：“開門輕點，姑姑在睡覺。”

“我知道我知道。”他說，“我馬上就到了。”

幾分鐘後，我從電話裡聽到他開門的聲音，於此同時外麵的門也被人打開，下一秒電話斷了。

臥室門被人打開，我轉頭看到沈從言連外套都沒脫就進來了。他看到我就在床上坐著之後鬆口氣：“我回來了。”他張開雙臂向我走來，彎腰把我抱住。

他身上還帶著寒氣，我抬手一摸他的頭發，涼的。

“沈從言。”

“怎麼了？”

我抱緊他：“你身上好冷。”

他輕笑一聲：“冷還抱我這麼緊？”

“抱緊一點待會兒就不冷了。”我緊緊摟住他，“我身上暖和，待會兒你就不冷了。”

“好了好了。”沈從言抬手拍拍我的背，他的手還是很暖，“不哭，我這不是回來了嗎？我不冷。”

睡覺時沈從言依舊一如既往地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我的背，我有點困，但卻有些舍不得睡。

“還不困嗎？”他突然問。

“不想睡。”

“不想？為什麼？我不會再突然消失了，真的。”他在我頭上親了一下，“還是說，你哪裡不舒服？”

我搖頭：“沒有。”

“那就睡吧，明天你醒的時候我肯定在。”

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久後，我從噩夢中驚醒。

驚魂未定時突然感覺胸口好像被什麼東西壓著，我抬手一摸，果然是沈從言的胳膊。

我把他胳膊拿開，準備繼續睡的時候，他條件反射般又伸手把我撈進懷裡，用輕到幾乎稱得上是撫摸的力度一下下拍我的背。

我呼出一口氣，往他懷裡鑽了鑽，重新閉上眼睛。

第二天去上班的時候，林禎給我送來一張請帖。

“陸哥，我差不多從明天開始就要請假了。”他看起來不是很開心的樣子，“他們定的時間，下個月23。”

聽到日期我愣了一下：“23的話，我可能不方便。”

林禎點頭：“沒關係的，不來也沒事。我先去工……先去收拾東西了。”

請帖裡麵隻有一句簡簡單單的邀請，沒有照片或彆的什麼，我一時不知道該說是簡約還是敷衍。

我歎口氣，把請帖折好放進口袋。

沈從言和姑姑兩個人在家，我覺得以他倆的性格估計能把天花板聊破。我回家之後，發現果然如此。

他們都在廚房忙活，兩個人愣是弄出了十個人的動靜，甚至沒察覺到我回來。

哇，這要是進個小偷可怎麼辦。

我換好鞋後靜悄悄走進廚房，站在沈從言身後，戳戳他的背，他被我嚇了一跳，手裡的菠菜掉了滿地。

“嚇死我了！你怎麼走路沒聲音啊！”

我聳聳肩：“是你們聊的太開心了。”

姑姑指指我，對沈從言說：“你看，我就說吧。”

“嗯？”我從旁邊的果盤裡拿起一個剛洗乾淨還帶著水的草莓送進嘴裡，“……好酸。”

沈從言對姑姑點點頭：“確實是這樣。”

“什麼？”我不信邪又吃了一個草莓，還是酸的。

“所以啊，等下次你就有辦法了。”姑姑說。

我一頭霧水：“你們在說什麼？”

沈從言對我笑笑：“你出去等著吃飯吧。”

饒是我再怎麼追問，他們也不肯告訴我他們在打什麼啞謎。嗬嗬，我一點都不好奇。

“尹嘉，過來把草莓和車厘子端出去。”姑姑在廚房裡喊我，“車厘子挺甜的，你先吃著。”

“哦，來了。”我走進廚房接過姑姑遞來的盤子，又問，“你們剛才到底在說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你去外邊等著吧。”姑姑又在趕我，“桌上有從言買的糖葫蘆和麵包，冰箱裡有蛋糕，你餓的話先隨便吃點。”

“吃糖葫蘆吧。”沈從言說，“山楂開胃的，但彆空腹吃，先吃點麵包墊墊。”

姑姑附和道：“對對對，然後待會兒多吃兩口飯。”

“嗯……記得彆吃太多，你胃本來就不好。”沈從言繼續道，“買回來沒打算讓你全吃完，你嘗嘗味道就行了。彆擔心浪費，你吃不完我吃。”

“對對對，吃一個嘗嘗味道就好，彆吃太多。”

我被他們一唱一和的樣子逗笑：“你們說相聲呢？”

沈從言從廚房探出頭來：“那你感覺怎麼樣，我們說得好嗎？”

“說得好嗎？”姑姑也看過來。

“……不好。”我放下水果坐回沙發上，突然想起外套口袋裡還有林禎今天給我的請帖。

我轉頭看向廚房，他們沒在意我剛才那句有點掃興的不好，進入了新一輪的聊天中。

算了，反正我也不去。23號事太多了，沒空。

姑姑和沈從言果然很合拍，兩人飯桌上也能一邊吃飯一邊聊，甚至還能cue我兩句讓我也有點參與感。

他們從一道菜的做法聊到老家那棵桃樹，然後話題又莫名其妙引到我身上，姑姑開始和沈從言說我小時候的事。

什麼吃桃子忘記洗桃毛過敏癢了半個月啦，和同齡的小朋友捉迷藏覺得冷自己回了家，他們到處找不到我嚇得好幾個孩子以為弄丟我了抱團哭了一下午啦，偶爾會莫名其妙拉住一個人咬一口啦等等等等。

我聽不下去了，出聲打斷：“彆說了，先吃飯。”

“你吃你的。”姑姑繼續說，“你小時候也莫名其妙的咬過我，我那時候哪受得了這種委屈，把你丟下就走了，好幾天不和你玩，你一直追我屁股後麵跟著。”

“我本來氣早消了，但見你第一次這麼主動的跟著我覺得新奇，所以故意不理你。”姑姑笑笑，“然後你爸媽問我怎麼不和你玩，我說你上次咬了我一口，很疼，結果你知道他們和我說什麼嗎？”

我愣了一下：“什麼？”

姑姑哼哼笑了兩聲，看看沈從言又看看我：“他們說你開心的時候就愛咬人，他們都被你咬過很多次，你咬了誰就說明你喜歡誰。因為年紀小，還不知道收著力氣，所以咬的很疼。”她長歎口氣，“一聽這話我心情更好了，甚至還希望你能多咬我兩下。”

我被嗆到，捂著嘴咳嗽起來。

沈從言遞來一杯溫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咬了誰就說明喜歡誰啊？”

我想起什麼，咳得更厲害了。

晚上睡覺時，沈從言突然說：“能咬我一口嗎？”

我裝作沒聽見，閉著眼睛繼續睡覺。

“為什麼不理我？”他伸手抱住我，“你肯定還沒睡著，能咬我一口嗎？”

我推開他已經放到我嘴邊的手：“小時候的習慣，你回二十五年前自己去找我小時候咬。”

沈從言哼了一聲，把胳膊搭在我腰上沒有說話。

“你現在這樣開心嗎？”片刻後沈從言突然開口。

“什麼？”

“和姑姑，還有我住在一起。”他說，“我們兩個一直說話，家裡很熱鬨。你開心嗎？會覺得我們煩嗎？”

“開心，不煩。”

沈從言又貼近我：“開心的話能不能咬我一口？”

我有些哭笑不得：“好好好，我喜歡你。”

他安靜了，半分鐘後才結結巴巴說：“什、什麼呀……我讓你咬我的。”

我翻過身和他麵對麵，閉著眼睛說：“不是想讓我表達喜歡嗎，說出來也一樣的。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