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鐵匠醒過來後,韓芒便將火祭法一事詳細的告訴了他。
韓鐵匠聽後,蒼老的臉上非但沒有半點喜色,反而被濃重的怒意覆蓋。
燒夠火候,砸夠錘數,鍛夠百層!
此乃百鍛刀的要訣,也是一代代先人傳下來的至理名言,全天下的鐵匠無不遵守。
而韓芒說的所謂‘火祭法’,有偷工減料的嫌疑不說,又是需要永歸炭,又是需要人血的,怎麼聽怎麼像是邪術。
韓鐵匠對此更是聞所未聞!
就當韓鐵匠要發怒之際,韓芒將其帶到院中,當著韓鐵匠的麵將‘火祭法’演示了一遍。
不久後,當一小片遍布緞紋的鐵胚出現在眼前,韓鐵匠頓時呆愣在了原地。
“這......這怎麼可能呢?這所謂的火祭法,竟然是真的?”
韓鐵匠細細端詳著這片鐵胚,整個人如墜夢中,一臉的不可置信。
他深吸了一口氣,禁不住問道:“芒兒,這個鍛造方法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是我無意中發現的。”韓芒淡淡說道。
八角爐是韓芒最大的秘密與倚仗,他自然不會透露半分。
對於父親的疑問,他早就提前想好了應對的由頭,當即便繪聲繪色的胡謅一通。
“哈哈哈哈哈!”
韓鐵匠聽完之後,當即仰天大笑:“我們韓家祖墳上真是冒青煙......”
“不對,這是著火了啊!”
“祖宗保佑,我韓峰竟然有如此天才的兒子,這一輩子真是值了!”
自己的兒子在打鐵一道上頗有天賦,韓鐵匠是知道的,所以對韓芒胡謅的這個說法,倒也並沒有過多懷疑。
此刻韓鐵匠的內心完全被喜悅填滿,隻要有了‘火祭法’,他們父子二人完全可以在十天之內打出五柄百鍛刀。
隻要按時補上了兵稅,官府便再無由頭為難自己。
如此一來,他們父子二人不僅保住了命,也不必再背井離鄉、亡命天涯。
隻是喜悅過後,韓芒與韓鐵匠還麵臨著一個問題:
火祭法必備的六牲血以及永歸炭都已用完,況且他們需要打造五柄百鍛刀,需要籌備大量的耗材。
但好在這兩種耗材並不罕見,隻需要花費點時間與精力便可。
韓鐵匠父子倆商量好,便要分頭行動。
韓芒去前街的集市上買羊和雞,而韓鐵匠則拉著一個板車,要去縣郊搞一些永歸炭回來。
卻不料剛打開院門,韓芒與韓鐵匠的臉色齊齊陰沉了下來。
不遠處,三匹高頭大馬飛快奔來,為首一人是一個身著獸皮衣的中年男子,赫然正是孫家的孫奎——如今韓家困境的罪魁禍首!
不過數個呼吸間,孫奎便帶著兩個侍從來到了韓家小院門前。
“喲,韓鐵匠,你們父子二人不老老實實在家打鐵,這是要去哪兒啊?”
孫奎臉上掛著殘忍的笑意,一臉戲謔的看著韓家父子二人。
“可能是感覺沒兩天活頭了,父子倆一起去醉春樓爽一爽?”
孫奎背後的一個侍從陰笑著說道,此話一出,頓時引得孫奎三人大笑。
“孫奎!你到底要乾什麼?”韓鐵匠雙眼噴火,強壓著怒意問道。
“我想要乾什麼?”
孫奎聞言冷冷一笑:“我不是早就和你說過嗎?隻是你不知死活,非要讓我弄死你!”
孫奎雖然沒有明說兵稅之事,但此時在場眾人卻都心知肚明。
韓鐵匠聞言,當即怒從心頭起:“孫奎,你孫家仗著官府有人撐腰,肆意打壓欺淩同行,就不怕遭報應嗎?”
“報應?”
孫奎聞言哈哈大笑:“我得到的報應就是,我孫家的勢力越來越大!總有一天,這整個都嶺縣的打鐵行當都會歸我孫家所有!”
說罷,孫奎居高臨下的看著韓家父子,假惺惺的道:“韓鐵匠,我今天來,是要再給你一次活命的機會的。”
“隻要你答應,將韓家鐵匠鋪轉給我孫家,至於你們父子,則賣身給我孫家鐵匠鋪,並無償乾活五年。”
“我孫奎就網開一麵,將你們疏漏兵稅的罪名給攬下來。”
話未落音,韓鐵匠與韓芒的臉色便徹底冷了下來。
常言道,士農工商!
雖然比不得士族及農家,但韓家在洪國也是實打實的工匠身份,依靠打鐵手藝吃飯交稅。
不管到了哪裡,都是有一個正經身份的。
但如今,孫奎卻揚言讓他們賣身給孫家。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讓韓鐵匠父子倆去給孫家當家奴了!
這番話極具侮辱性,在韓鐵匠眼中,這比直接殺了他更令他難以接受。
即便是他幾十年的好脾氣,卻也在此刻被孫奎氣得破了防,當即就要回屋拿刀,與孫奎拚個你死我活。
韓芒見狀,急忙拉住暴怒的韓鐵匠,轉頭怒視著孫奎說道:
“孫鋪主,你孫家家大勢大,確實非我韓家能比。但我父子二人,也是鐵骨錚錚的漢子。”
“即便十天之後,我們交不出五柄百鍛刀,不過是死而已。也絕不會背棄祖宗,成為彆人的家奴!”
韓芒說罷,便拉著韓鐵匠走入院中,“嘭”的一聲關上了院門。
“好好好,有種!”
院門外傳來孫奎癲狂的怒吼:“真是給臉不要臉!十天之後,老子一定要將你們二人的屍體,拖去野外喂狼!”
......
雖然孫奎跳臉一事,讓韓家父子異常憤怒,但如今最重要的事,還是要找到足夠的六牲以及永歸炭。
否則,十天後,韓芒與韓鐵匠的屍體,恐怕就真的要被拉去喂狼了。
待孫奎走遠後,韓家父子便一前一後的出了院門。
韓芒懷裡揣著銀錢,在集市上逛了半天,足足買了三頭羊以及十餘隻雞。
畢竟要打五把百鍛刀,在材料準備上可摳搜不得。
待韓芒將羊與雞安置好,天色已然擦黑。恰好此時,韓鐵匠也拉著板車,從縣郊趕了回來。
事關身家性命,韓芒與韓鐵匠也絲毫不敢懈怠,當天晚上便點起了兩台熔爐。
熊熊燃燒的火爐旁,韓家父子二人你一錘、我一錘,叮叮當當的敲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