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我其實有點好奇,你這麼冷淡內斂的人,竟然會與陳旭舟那樣愛熱鬨的人是好友,真是讓人有點意外呢。”俞決突然想起這麼一茬了。
幾次見到雲慕離,對方都是冷靜自持的模樣,看著清冷,性子也淡淡的,實在是難以想象,他和陳旭舟是怎樣成為好友的。
“很奇怪?”雲慕離偏過頭。
說起來從小時候,他與陳旭舟成為好友後,便經常聽到長輩聊天,談起他倆時,總會感歎一句:誰能想到這兩人竟然成為朋友了?一個愛動,一個喜靜。
“不奇怪,隻是以為你喜歡安靜,卻交了個這麼愛熱鬨的朋友,好奇而已,一般來說性格相反的兩人,若是成為朋友,有很多地方會不適應,比如說今日你想待在家裡看書品茶,但他好動想要去看戲聽曲,你們在興趣愛好上合不來,難免會忽略對方的想法。”
俞決試著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確實因為身體緣故,喜靜,但是小時候也曾羨慕過同齡孩子豐富多彩的生活,他們身體康健,可以無視天氣,自由自在在外麵奔跑,嬉笑打鬨,而我隻能坐在屋子裡,透過二樓的窗戶看他們在外麵巷子裡玩鬨。”
“那時候沒有人和我做朋友,因為怕玩鬨過度,導致我又生病,也曾有人帶著我玩,但某次我玩鬨後,著了涼,發熱好些天,人差點沒了,那個小孩子被家裡人教訓了,後來所有小朋友都知道我很脆弱,都離我遠遠的。我很自責,明明是我自己貪玩,卻害得彆人無辜被罵,我開始厭棄自己病殃殃的身體,但也是從那個時候起,我慢慢變得安靜,習慣了一個人。”
“不過那時的我畢竟是小孩子,再怎麼克製自己,也無法控製自己內心裡愛玩的天性,坐在窗邊看書時,總是會偷偷看窗外同齡人玩鬨。”
“陳家是後麵搬到雲府附近的,陳旭舟他一來就和周圍的小孩們打成一片,成功融入,他注意到我總是坐在窗邊盯著外麵看,每天都會在那條巷子裡叫我,帶著一群人和我聊天,雖然隻有一小會兒,不過對我而言,卻好像也加入了他們,一起玩過了。”
“後麵我們兩家人熟悉後,他就經常來找我了,顧及我的身體,也沒說要帶我出門玩,隻不過會陪著我坐會兒。”
俞決注意到雲慕離說這些時,眼裡滿是溫柔,心情肉眼可見地愉悅起來,心裡有種說不上的滋味,總感覺酸酸的,忍不住開口。
“看不出來,陳旭舟還挺細心的。”語氣有些酸味,但雲慕離還沉浸在回憶裡,根本沒注意,隻以為俞決在驚訝。
“不是細心,其實最開始我和你的想法一樣,就覺得他是一個看起來大大咧咧,實則心細的人,所以發現我想要朋友,但和他相處久了,你就會知道,他是天性如此,他是自然而然就會那樣做,而不是知道對方需要,才那樣做。”
“這樣說或許有些難以理解,舉個例子來說,比如說有人在賣糖葫蘆,我看到了想要吃糖葫蘆,但是沒有表現出來,但陳旭舟還是給我買了,並非是他發現我想要了,而是他覺得看著好吃,應該買來分享。”雲慕離想了想,用了個簡單易懂的例子來解釋。
“這樣的人,天生就該是個商人,很適合做生意。”俞決也沒再醋了,隻覺得陳旭舟的性格確實是很有趣,也幸虧有那麼個人出現,雲慕離才能在灰白乏味的童年生活中有一絲絲的彩色風景。
“所以他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的,很少有失敗的時候。”雲慕離感歎一句。
“確實是件幸事,隻是沒想到雲丞相你也能這麼健談,剛剛說的話還挺多的,能看出來陳旭舟是你很好地友人了。”俞決最後還不忘調侃一句,他是真的沒想到雲慕離還能說這麼多話。
被俞決這樣調侃後,雲慕離才後知後覺發現,今天竟然聊了這麼多,或許是平日裡很少說話聊天,今天一打開話匣子,就沒停下來。
“在朝堂之上,我的話也不少。”雲慕離弱弱地反駁一句,作為文臣,不可能真的不善言辭不聊天,隻是平日裡不常出門,不常聊天,導致他給人的感覺有些冷淡,不像是健談的。
“我沒聽見就不算,就平日裡我認識的你,看著就是冷冷的,不過今天這麼談了一遭,我對你的認識倒是變了不少。”今天之前俞決想象不到雲慕離在朝堂之上唇槍舌劍的模樣,隻覺得他會被那些蠻不講理,滿口胡話的大臣給氣哭。
那個場景,想著便覺得有意思。
但現在嘛,倒是不擔心對方會被氣哭了。
“俞小公子也和傳聞中的大不相同。”雲慕離這下子徹底不信傳聞了。
“哦!哪裡不一樣,是更好還是更壞?”俞決當然知道自己的風評不好,但坊間關於他的荒唐傳言可是有好幾個版本,就不知道是哪一個傳入雲慕離的耳中了。
俞決一問,雲慕離就想到了之前彆人說俞決整日無所事事,到處闖禍,甚至在同一天先是逛了歡春閣,然後又逛了南風館,夜不歸宿,很是風流,那些風塵男女都誇俞決技術好之類的……
想到這些雲慕離耳朵微紅,覺得這些話不好從口中說出,太不堪入耳了。
在羞澀中雲慕離還有些惱怒,雖說現在確認了俞決性格沒有傳聞中那樣惡劣,但他去歡春閣和南風館這事,他還真就看到過那麼一兩次,就連俞將軍也在他麵前恨鐵不成鋼的說過這些事,恐怕俞決風流的傳言倒是真的。
一想到是真的,雲慕離就感覺心裡頭有些許不適,或許是他見不得這些不大能夠擺上台麵來說的事吧,也不想自己剛交的朋友,私下裡生活這麼混亂。
看著雲慕離臉上變來變去的神色,俞決很好奇,對方到底聽了些什麼傳言,俞決撓撓頭:“怎麼不說話了,是更好,還是更壞?”
“應當是更好,俞小公子並沒有傳聞中那麼不堪。”雲慕離思來想去,還是這樣說了,畢竟除了風流些,對方的人品還是沒的說的。
“隻是,俞小公子……”雲慕離說了一半,意識到自己沒什麼資格去要求對方在這上麵改變,煙花之地既然存在,便是被認可了的,男子愛逛,也是正常的,個人有個人的喜好,他何必在這方麵糾結呢。
想清楚後,雲慕離雖然覺得還是有些彆扭,但終歸是沒說什麼。
“什麼?你想說些什麼?”俞決眼神微眯,直覺雲慕離可能想到了某些不好的東西,但對方不說,難不成有什麼不方便的嗎?
“沒什麼,隻是想說我要到了。”雲慕離看見了雲府地大門,借此搪塞過去。
或許是相伴著回家,時間過得很快,往日覺得頗長的路程,今日竟一下子就走完了。
雲府距離要近一些,所以雲慕離率先到家,兩人便在雲府大門口分彆。
看著雲府大門,俞決遲遲沒有鬆手。
“俞小公子……我到了。”雲慕離看著兩人還牽著的手,淡淡提醒了一句,另一隻空閒的手,藏在衣袖裡,握緊成拳,頗有些緊張。
“嘖,雲丞相有沒有覺著同樣的路,今日走的格外快。”俞決並沒有第一時間鬆開手,而是問了個其他的問題,不知怎的,他有點不想鬆開。
好不容易暖了一路,雲慕離的手變得暖和了些,要是他這麼一鬆開,肯定很快就會又涼下來,怎麼想怎麼劃不來。
“是有一點,應當是與人相伴,歡樂的時光總過得快些。”雲慕離成功被帶偏了,也站在外麵聊著,不再提及被牽著的手。
“雲慕離,我姓俞,名決,字蘊明,以後你就叫我蘊明吧,經過這麼些事情,我們應該算是朋友了吧,總是俞小公子俞小公子的叫,聽著梳理得緊。”俞決突然開口,極認真的說了這些話。
他微微垂下了視線,雲慕離比他矮半個頭,這樣剛好能夠看到對方的頭頂,看著發質很軟,應該很好摸。
雲慕離微微一愣,隨即微微勾唇,露出一個淺笑:“嗯,蘊明,我姓雲,名慕離,字思和,你可以叫我思和。”
這應該是他從小到大的第二個朋友了,總覺得心裡頭暖暖的,第一個是陳旭舟。
比起性格開朗活潑的陳旭舟,俞決要細心很多,並不像外麵傳的那樣吊兒郎當,隻是太過風流了,隻不過做朋友的話,私生活什麼的,都不是大問題。
“思和……”俞決輕輕念出了雲慕離的字,聲音渾厚低沉,仿佛不是念名字,而是細細品味。
雲慕離聽著俞決叫著自己,有種莫名的感覺,耳根發燙,頗有些不好意思,卻不知為何會產生這樣莫名的感覺。
“那蘊明,下次再約。”雲慕離出聲打破現在這奇怪的氛圍。
俞決雖然有些不舍,但終究是放開了手,放手前還有意無意摩挲了下,輕的可以忽略了。
雲慕離頓了下,悄悄看向俞決,對方臉上並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剛剛可能是他感覺錯了吧。
“嗯,再見。”俞決帶著春桃離開。
眼見著俞決轉入另一條巷子,再也看不到了,雲慕離才進了雲府。
俞決鬆開手後,被風吹了這麼一小會兒,雲慕離本來被暖好的手,溫度輕易就被帶離了。
雲慕離以前很習慣自己冰涼的手,而現在卻有些不習慣了,果然還是被暖著要舒服點。
他雙手交握,讓另一隻沒有被溫暖過的手,也感受一下燙人的溫度。
……
俞決與雲慕離分彆後,臉上便一直掛著笑,就連春桃這個一心想著錢的人都發現了。
“公子,你被人戳中笑穴啦?怎麼一個勁兒傻笑!”春桃忍不住詢問,她還是第一次看到俞決笑得這麼猥瑣。
“嘖,你慣會破壞氣氛,笨春桃。”俞決心裡頭美滋滋的。
“明明是你自己一個勁兒傻笑的,我就問問而已,你又說我。”春桃委委屈屈,她就是擔心俞決笑傻了。
“雲慕離很有趣,交了個朋友,自然高興,我倒是明白了為何我爹那麼稱讚雲慕離,誰不喜歡乖且優秀的人呢!”俞決隻以為自己對雲慕離的種種特彆是因為對方是個文臣,性格又好。
“那倒也是,雲丞相太優秀了,我也很喜歡,要是我有他一般聰明,也不至於總被公子你罵了。”春桃想到今天發生的事,也不住稱讚雲慕離。
“還有雲丞相身邊的那個唐越,雖然力氣武藝都不如我,但是看著還挺聰明的,說話也很有趣。”春桃說到這裡時,眼睛亮亮的。
今天在俞決和雲丞相他們一群人聊天時,唐越為了答謝她,還給她買了好多東西,在她表示更喜歡錢後,將身上的銀錢都給了她。
給她錢的,都是好人,她收的特彆心安,她憑實力救的人,收錢那是應該的,隻是沒想到唐越身上竟然那麼有錢,還那麼上道,全給了她。
唐越這人以後值得深交,春桃美滋滋地想,隻是想著想著就開始歎氣。
明明都是下人,都是圍著主子轉,為什麼人家就有那麼多月錢,她剛剛問過了,兩人的月錢都差不多,她還一直攢錢,結果這麼多年來,都沒攢到多少錢。
想到這裡,春桃不著痕跡地看向俞決,一定是因為俞決經常闖禍,導致每個月她都會被扣掉不少月錢,而雲丞相從不闖禍,所以唐越的錢從來就沒被扣的原因。
這麼一想她就更喜歡雲慕離和唐越了,若是能換個主子就好了,可惜不能,春桃撇嘴,有些委屈,不滿地瞪了眼俞決的後背。
“阿嚏。”俞決冷不丁打了個噴嚏,難道是他爹又在背後罵他了。
全然不知是春桃心裡又在埋怨他了,不過就算他知道了,他也不會收斂的,他天天挨罵挨打,不想看到春桃開開心心數銀子的樣子,糟心。
所以大家要一起不快樂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