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流民帶頭大哥心裡一咯噔,看著這家子人這副模樣,也害怕自己出師未捷身先死,於是想先嚇唬一下,
“幾位,帶著家小呢!不比我們這些光棍漢,這樣如何,我們就要一擔糧,大家各退一步,彆弄得見血怎樣?”
林仙發現那高二郎聽著明顯有些意動,顯然他是不想打起來的,畢竟容易受傷,而且對方人多。
可高大郎完全不聽,手裡菜刀揮的唰唰的,另一隻手還拿著削尖了的木棍,
“呸!想搶我們高家,那是想死!”
那對麵看不和解也跳著腳罵人,
“給臉不要臉,兄弟們,殺了他們搶了糧食,還有那兩個漂亮婆娘,都歸咱們了!上!”
沒辦法了,隻能打,高家三兄弟率先衝了上去,幾人打成了一團,高父眼看兒子們被人以多欺少要吃虧,竟然從糧食底下抽出了一把砍刀來!
抽出砍刀,高父也跳下車要加入戰局,那砍刀嚇得強盜們紛紛後退,不敢對抗。
這!
林仙都有點愣,還真沒看見他們家什麼時候把砍刀放車上的。
打起來的時候,林仙和江秀兒,一人抱著一個孩子躲在邊上呢。
這砍刀一出,兩夥人立刻分開了,那夥人對視一眼,知道第一次打劫是不行了,砍刀和木棍,那還是有差距的,很容易受傷啊。
流民兄弟一聲令下,七八個人全都撤了。
這下高父也不上車了,讓把孩子放上,然後一起推車,兩個兒媳還是走路。
加快速度趕緊跑,畢竟他們一天不到就湊了七八個人搶劫,要是再多湊點,估計完蛋了。
再怎麼有砍刀,也抵不過人多。
林仙本來抱著的是二妞,可放下二妞才發現,她嚇尿了,林仙身上都有點濕。
江秀兒趕緊又邊走邊給二妞換衣服。
江秀兒和林仙一樣都是新婦,江秀兒也才剛嫁進門不久,但凡嫁進來久點,估計都有孩子了。
繼續逃命吧,林仙也沒地方換衣服,隻能穿著被尿過的衣服繼續走了。
路上倒是有人盯著高家的糧車看,可高父直接把砍刀捆在腰間了,要用一拔刀就成。
那些紅眼糧食的也不敢往前衝了,隻能眼紅著看著。
砍刀這東西實在是稀奇,林仙一路上都在想著這砍刀的來曆,難道是為了上山打獵用?不可能吧?不是說是做陷阱的嗎?
高家三個兒子倒是誰也沒有驚慌砍刀的事兒,看來都是知情的。
砍刀真是老長,小半人高,磨的很鋒利,出發前沒看見磨刀,說明之前就是磨好的。
林仙在有一次落後點的時候問江秀兒,
“家裡怎麼還有這麼嚇人的一把刀?”
江秀兒搖搖頭,“這誰知道,許是用來防身的,我也第一次見到。”
林仙沒再多說什麼,繼續跟著走。
林仙和江秀兒走走歇歇,也都勉強跟上高家的幾人,這一走就是一整天,除了中午吃了點乾糧,再也沒停過。
高父在晚上準備吃乾糧的時候下了決心,
“晚上還得趕路,咱們晚點再睡,能多走就多走點。”
高大郎發表反對意見,“昨日月亮圓,夜裡趕路也勉強看見,今日您看,哪有月亮?”
高父下了決心非要走,駁回了高大郎的反駁意見,
“不行,咱們必須把彆人甩下才能安全上山去,沒月亮就點火把!”
高大郎更心疼了,火把全是精心製作,用一次少一次,他們還想留著慢慢用的,但他也知道高父說的是對的,也隻能聽話。
兩個小兒子這時候更是沒什麼資格發表意見。
林仙是真走不動了,以為夜裡能歇一歇,結果夜裡還要走,林仙的腳已經磨破了,還起了水泡,就一天功夫。
江秀兒也好不了多少。
林仙隻能試圖講講道理,“咱們哪裡走的動,明天白天肯定沒勁了。”
高父看著林仙和江秀兒確實不太行的樣子,遲疑了下,
“你們兩個也上車上坐著,本來我坐車,現在我不坐了,正好你們再坐,在車上睡一覺歇歇。”
林仙管不了彆人累不累了,她隻要爭取到自己的利益就行,江秀兒還想管高二郎,也被林仙一把拉上了車。
高家幾口子又走了半夜,林仙江秀兒就睡了半夜,終於要停下休息了,林仙還睡著不想起來呢。
不過還是被喊起來守夜了,她跟江秀兒,每人守一會兒,讓幾個重勞力眯一會兒。
林仙先起來,看著睡下的眾人,之前說的不能落單的話突然有點動搖,欸,怎麼回事?她又有點想跑了,太累了……
可是沒地方去,現在城裡估計流民都在打家劫舍,她去了,有多少子彈夠殺人的?能躲哪兒去?
林仙徹底進退維穀,隻能咬牙再堅持堅持,萬一那山上確實不錯呢?
趕路趕的急,短短幾天林仙的腳上就起了繭子,水泡也是破了起起了破的,每次休息腳上一腳血,還特彆疼。
高家幾個男人也都瘦了一大圈,彆說比起來都沒怎麼受罪的兩個女人和孩子了,那都不好意思抱怨。
好在終於看著山的影子了,江秀兒仔細回憶了下,說是靠近那山,一天就能到了。
林仙終於喘了口氣,可等高家人廢了半天勁拉著車趕到山腳附近時,卻看到山下隱秘的小路口竟然有腳印,看著還不少人的。
江秀兒一屁股坐在地上,再沒了力氣,林仙看著腳印,也是生無可戀,問,
“這是上山的路被發現了?”
實在不知道怎麼會這樣,現在小道要七拐八拐費很大的勁兒才能進去,可這都被人找著了,高家也兩三年沒來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發現的。
高家又開始開會了,上山還是不上山?
“不上山怎麼弄,我們去哪兒?明顯這流民越來越多了,咱們怎麼弄?”高父還是想上山看看。
“確實,我們現在不能回也沒彆的路走。”高大郎也不想回,他們費了這麼大的勁兒。
幾個男人們一商量都想上山,林仙馬上柔聲出了主意,
“不然你們悄悄去看一眼安不安全,我們女人孩子先帶著車躲在樹叢裡,這樣也不拖累你們。”
江秀兒也點頭,“孩子我們帶著,你們不要跟人起衝突,悄悄看一眼情況,要是壞人,咱們就再想辦法。”
高家父子四人也同意了,立刻幫她們把車藏到角落裡,高大郎吩咐著,
“你們躲在這地兒,彆冒頭,等俺們來找你們。”
高家四人立刻照著小道兒走了,這時候,林仙跟江秀兒說了句,“我想邊上上個茅廁,跟我一起唄?”
江秀兒聽著林仙說話,也沒說什麼孩子怎麼辦,直接囑咐孩子們,
“你們兩個坐著彆出聲,俺們方便了馬上就過來啊。”
林仙和江秀兒走到遠點的位置,兩人對視一眼,林仙問,
“跑嗎?”
這一句話,江秀兒的汗毛豎了起來。
一個農戶,剛從山裡下來沒幾年的農戶,不僅有大砍刀,還能供大兒子買地,二兒子考秀才,甚至三兒子還能被人看上去府城做買賣。
這是什麼農戶?
江秀兒也早就發現不對了,隻是沒法子開口,也分析著,
“兩個孩子身上偶爾有些傷,大哥老實忠厚,怎麼會打孩子?”
對外形象老實忠厚,一心種地。
什麼樣的農戶能養出一個願意拿五十兩銀子買美女的兒子?
除非,他們本是土匪!
這山,易守難攻,根本不是正經山,除了土匪,什麼村民住在這裡?
江秀兒眉頭緊皺,確實發現了不對,明明是農戶,可跟流民打架的時候,竟然連秀才二郎都打的那麼勇猛,最後一點傷都沒有。
這要是農戶也就怪了!
高家人,在偽裝。
江秀兒又忍不住紅了眼睛,“往哪兒跑?”
這世道,往哪兒跑?
林仙倒是可以拿出槍看看能不能占了山,可山上情況不明,要是人太多,她有槍也沒用,人家要拚的話,她的槍估計都得被人奪走。
林仙沒辦法了,她咬牙,
“我得跑,你不跑就跟著他們上山去,他們也不能怎麼樣你,可我不能跟土匪,也不能生小土匪!”
最主要的是,男主會來剿匪。
江秀兒一想,她也不想生小土匪啊,要是生個小土匪,不如死了好。
林仙本來不想勸江秀兒的,後來想想又覺得她也可憐,於是說,
“你怕什麼,就算是回頭再找個男人也沒事,這世道,寡婦多呢,你就說男人死了唄,總比當強盜土匪的女人好。”
江秀兒決定了,她也得跑。
江秀兒他爹是個秀才,教了高二郎幾年,沒想到完全沒發現後來搬來徐村的高家竟然是匪徒之家。
江秀兒聰慧,來的早,可也直到這回趕路才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林仙確定要跑了,這一路上她也打聽了不少消息,前頭江陵府城,她去那兒躲著。
要是有人搜到屋裡來,她有六百發子彈!大不了就發瘋殺人!這世界又不需要什麼良民,尤其是良民女子,那得被欺負死。
江秀兒下了決心,“跑!路上死,也比當土匪婆娘好!我爹在天之靈得氣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