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1 / 1)

元棲塵臉上的障眼法早在追殺蒼翎時褪下,之後便一直同闕子真在一處,實在沒必要多此一舉。

認出元棲塵之人乃是天心劍宗宗主,名喚紀劍屏,早年同他頗有些過節。

他第一時間拔出佩劍,嚴陣以待,其餘人聽到元棲塵這個名字後,也紛紛舉起兵刃,露出防備的姿態。

至今還在狀況外的,大約隻有天樞宮那幾個小崽子了。

“元棲塵,你在此現身意欲何為?”

他銷聲匿跡十餘年,一朝出世,鬨出的無一不是大動靜。

天樞宮劫人對陣玉山仙君,大鬨登天閣攪得歸墟境不得安寧,如今出現在業境裡,很難不讓人懷疑他的目的。

元棲塵甩開闕子真托住他的手,按了按額頭,掀開眼皮不耐煩地掃了對方一眼:“你哪位?”

你、哪、位。

紀劍屏漲紅了臉,深覺收到了蔑視:“你……你未免太目中無人了,真當我天心劍宗是吃素的不成!”

當年他還不是宗主的時候,也是參與過對元棲塵的圍剿的,正是因為參與了此次圍剿,紀劍屏聲名漸起,年紀輕輕便成了一宗之主。

而元棲塵居然完全不記得他!

元棲塵不覺有任何問題,他記性一向不好,能被他記住的人,要麼於他而言十分重要,要麼就是做了能夠令他記恨的事。

當然,如果能像拾一那樣不要臉到一定境界,元棲塵想不記住都難。

“本座目中無人也不是一天兩天,閣下今日才知道嗎?”

不論是天心劍宗或是彆的什麼人,總歸仙門百家就沒有哪一個同元棲塵是沒有過節的。

既然如此,還客氣什麼。

眾人因他這番話義憤填膺,而這時,終於有人注意到了與魔尊一同出現的玉山仙君。

若論恩怨,沒人比他們二人更深。

當年魔尊潛入天樞宮,偽裝成普通弟子戲耍玉山仙君的事至今還為人津津樂道。在眾人眼中,闕子真鍥而不舍追著元棲塵跑,大抵也是因此事結怨的緣故。

二人實力相當,三洲四境難尋對手,互相為難的那些年,倒也為其他家族門派省卻了不少麻煩。

闕子真的存在為他們麵對元棲塵的目中無人提供了底氣,有人乾脆提議道:“業境之中,就算是魔尊,至多也隻有煉虛期的修為,何不趁此機會永絕後患。”

此言一出,眾人醍醐灌頂。

不論元棲塵出現在這裡的目的是什麼,在業境之中,誰為難誰還不一定呢。

真是不錯的想法。

元棲塵漫不經心扯起嘴角:“有種就來試試。”

他非但半點不怵,甚至在鼓勵他們。

原本覺得此法可行的仙門眾人,反倒有些退卻了。

那畢竟是能在仙門百家全力圍剿下活下來的魔尊,更可怕的是,當時的元棲塵身上本就有傷。

即便如此,一眾高手也沒能在他手上討得了好。

如今僅有煉虛期的元棲塵,他們真的有把握勝過嗎?

每個人的心裡都對此打上了個問號。

看出他們的怯意,元棲塵無奈搖頭,可惜道:“看吧,不是本座不給機會,是你們自己不珍惜。若是沒這個狗膽,下回就彆把話說太滿,怪尷尬的。”

這記耳光狠狠抽在心生退意的人臉上,紀劍屏作為在場之人能說得上話的,不禁老臉一紅。

當年他修為與元棲塵差了兩個境界尚能義無反顧,如今同被壓製到煉虛期,沒道理還要怕他。

念及此,紀劍屏心頭略定,提劍刺出。

“那便試試。”

鐺——

長劍相交,出手擋下他的卻不是元棲塵,而是自始至終未曾彰顯過存在感的玉山仙君。

紀劍屏難以置信,揚聲質問:“玉山仙君何故要替這魔頭出手?”

闕子真並未回話,隻是執劍攔在元棲塵身前,態度顯而易見。

要對元棲塵動手,得先過他這一關。

旁人因此不解,議論紛紛,而一路與元棲塵同行的柯雪淞等人皆心情複雜。

柯雪淞回想去萬魔窟傳話的那一日,他還在為麵對喜怒無常的魔尊而忐忑。轉頭發現,在滄瀾城幫了他們許多,經曆坎坷的西木前輩竟然就是讓人聞風喪膽的魔尊……

西木西木,合起來不正是一個棲字嗎。

他有個兒子,又恰好姓元。

如此看來,一切都說得通了。

隻怪他們先入為主,以為西木前輩是名女子,明明有那麼多相似之處,卻從未深思。

裘山山看似大大咧咧,實則心思細膩,除了這些,西木前輩和玉山仙君之間不清不楚的關係也著實耐人尋味。

而餘辛宸是他們之中唯一的女孩子,對感情之事也更為敏感,她和裘山山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同一處。

闕子真的舉動實在匪夷所思,紀劍屏皺起眉頭:“仙君這是什麼意思?”

他說:“不行。”

要殺元棲塵,不行。

“什……什麼?”紀劍屏懷疑自己理解錯了。

闕子真的劍第一次舉向仙門之人,他說:“我要帶他回天樞宮。”

元棲塵微怔,隨即釋然一笑。

是啊,自己已經答應他了。

紀劍屏思索片刻,也為闕子真不同尋常的舉動找到了理由。

天樞宮懲戒院有自己的處事原則,即便是惡貫滿盈之人,也需經過審判方可定罪,闕子真要帶魔尊回天樞宮,想必也是為了讓懲戒院定罪,以示公正。

“玉山仙君代天樞宮行事,我等自然是信得過的。”紀劍屏順坡下驢。

真要動起手來,他未必占得了上風,何不借此機會賣闕子真一個麵子。

而且,眼下最要緊的是找到業境傳承,若是在此繼續糾纏下去,恐被他人占了先機。

天心劍宗的人率先離開,其餘小門派更不會自討沒趣,先後離開了此地。

餘下柯雪淞三人,站在原地躊躇不前。

元棲塵抱臂看著他們,好整以暇道:“怎麼,怕我吃了你們不成?”

熟悉的話語讓柯雪淞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

“那你們可要小心了,本座吃人向來不吐骨頭。”

闕子真:“……阿塵,彆嚇他們。”

元棲塵扭過頭去,怪他多管閒事:“就算隻有煉虛期的修為,他們也不能拿我怎麼樣。闕子真,你是怕他們傷了我,還是怕我殺了他們?”

闕子真沒有正麵回答這個問題:“與他們衝突,隻會耽擱時間。”

不得不承認,闕子真是對的。

可元棲塵不是個有耐性的人,元霄不知所蹤更是讓他變得有些焦躁。

“我若強行突破壓製,毀了業境,能出去嗎?”

三個小的互相對視一眼,無聲咽了咽唾沫。

能把這種話說得如此隨意,該說不愧是魔尊嗎?

闕子真冷靜道:“這隻會讓所有人被時之間隙吞沒。”

“那你說怎麼辦?”

“隻要有人獲得業境傳承,自然就能出去。”

元棲塵瞪大了眼:“難道你要指望剛才那幫廢物?”

他想了想,把目光放到了柯雪淞、裘山山還有餘辛宸三人身上,蹙著眉頭打量了一會兒,“嘖”的一聲:“好歹比那群廢物強點。”

對他和闕子真來說,所謂的傳承已然沒什麼作用。

倒是這三個小崽子,不管是誰,隻要能做這把解除業境的鑰匙,怎樣都好。

不知道其他人入境時是否看到了莫竹的那段記憶,但被如此強烈的情緒影響過後,元棲塵幾乎可以斷定,業境主人就是曾經的妖王莫竹。

“去找那座山穀?”

闕子真點頭表示認同。

裘山山側頭低聲問身邊的大小姐:“他們在打什麼啞謎?”

餘辛宸一臉麻木:“我怎麼知道。”

業境之中的事物完全按照主人生前記憶形成,對九幽境有所了解的人很快便發現了這一點。

能在死後業力難消形成業境的,不是妖王就是魔尊。

若是前者也就罷了,早在千年前,妖族便與南北二境達成了互不相擾的約定,千年來,關係也還算過得去。

最重要的是,妖族借日月精華,修的同樣的靈力。

可若是後者,那問題就大了。

魔族修的是煞氣,因此魔族的業境傳承也隻有魔族能接受。

就算他們找到傳承所在,也是白費功夫。

“元棲塵來此莫非就是為了這個?”有人擔心道。

“事情尚未明朗,現在妄下結論為時過早。”也有人還抱著一絲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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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元霄終於背著唐霖走到了甬道的儘頭。

那是一間石室,正中央放著一口巨大的棺材,就算同時趟進兩個人也不成問題。

除此之外,彆無他物。

唐霖拍了拍元霄的肩膀:“放我下來吧。”

不久之前,元霄還嚷嚷著要把他丟下去,真到了把人放下來的時候,動作又格外小心翼翼。

將唐霖安置好以後,他繞著棺材轉了一圈,認真問道:“我能打開看看嗎?”

元霄也說不清為什麼,進入石室後,他的目光就再也無法從這口棺材上移開,好像有什麼在冥冥中指引著他,引他打開這口棺材。

而且,這間石室也是完全封閉的,除了突兀的棺材,沒有任何線索。

萬一棺材底下是出口也說不定呢。

本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元霄擼起袖子,將棺蓋用力推開。

在他打開棺材的同時,整個業境的事物全都躁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