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1 / 1)

結界是鬼女打開的。

登仙閣的姑娘們個個心思活絡八麵玲瓏,聽到闕子真的話後,鬼女瞬間聯想到剛剛那位帶著個半大孩子的客人,隨即反應過來:“他是魔尊!”

可眼前哪還有元棲塵的身影。

卞晰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說他是誰?”

鬼女看著父子二人的背影恨恨跺腳,已然顧不上這位貴客。

隻見她秀口微張,念動咒語,同時曉諭眾人,勢必要留住元棲塵!

她無需派人傳信,結界一旦被觸動,即便主上遠在奈川,也能知道發生了什麼。

誰讓天上地下有此殊榮的,唯魔尊一人耳。

“她說那人是誰?”卞晰又問了一次。

尤老板早就嚇軟了腳,牙齒打著顫回道:“是……魔魔魔……魔尊。”

壑穀在上,方才他居然對著魔尊舉刀了。

“魔尊……元棲塵。”卞晰念了一遍這個從小不知聽了多少次的名字,回想起自己在對方麵前的一言一行,簡直如跳梁小醜一般。

不自量力。

那便是哥哥耿耿於懷了幾十年的對手。

他卻連真容都未能一見。

“公……公子,咱們可要回去稟告魔君?”尤老板戰戰兢兢問道。

他隻是借著卞休魔君的名號在歸墟境做些小生意,可沒有摻和這些大人物之間恩怨的心思。

卞晰顯然無法讓他如願,短暫消沉後,眼裡便燃起了熊熊鬥誌:“你沒聽到她剛才說的嗎?結界已經開了,元棲塵短時間內走不了,這麼多人難道還攔不住他?”

今日,他非要見識見識能讓哥哥全力一戰,最後不得不偏安一隅的家夥到底是何模樣!

“一起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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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一設下的結界威力如何,元棲塵再清楚不過了。

不是不能破,而是需要時間。

偏巧來了個闕子真,叫他騰不開手腳。

“他們在那!”

儘管施了障眼法,可元棲塵他們還是被一眼認了出來,迎麵撞上一批眼熱賞金的攔路人。

元棲塵根本沒將這些人放在眼裡,要不是樓下有個闕子真,他若想走,沒人留得住。

魔瞳在一閉一睜之間變成了猩紅的顏色,恐怖的威壓朝四周擴散開來,元棲塵張口冷冷說了個“滾”字,竟將所有人同時逼退了三尺。

“不怕死的大可以試試。”

他索性露了本相,一襲惹眼的紅衣隨魔氣浪潮不住翻飛。

人們驚歎他的容貌,也拜服在他的絕對實力之下。

被金錢衝昏的頭腦在這一瞬間得到了清醒,可依然有一群不怕死的人,或是為名,或是為利,爭先恐後地不斷湧上來。

蒼蠅雖小,可數量多了不免招人厭煩。

尤其闕子真這時也循著動靜上了樓。

元棲塵不假思索,抽出纏縛於腰間的束衣軟劍,直指闕子真麵門,圖的就是一個先下手為強。

淵魚出鞘,擋下一擊,元棲塵手裡那柄軟劍卻霎時變幻,化作長鞭,將淵魚的劍身緊緊纏繞。

“玉山仙君,從天樞宮一路追著我到魔域,連從未踏足過的歸墟境都攔不住你。”元棲塵適時停頓了一下,吊足了旁人的胃口,“雖說本座姿容出眾,遠勝一般凡夫俗子,可天涯何處無芳草,仙君又何必窮追不舍呢?”

元棲塵本意是轉移其他人的注意力,順便惡心一下闕子真,誰知這人麵不改色,八風不動,連握劍的手都不帶抖一下,顯然已經適應了他的滿嘴胡話。

“我隻有一個問題,問完即刻就走。”闕子真道。

“這不太好吧,仙君可問過天樞宮的師長他們同不同意?”元棲塵刻意曲解他的意思。

闕子真渾然不覺:“在下臨行前已稟明師尊。”

嗬!

聽了半天熱鬨的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難不成元棲塵所言竟都是真的?

不能吧?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二人身上,也就忽略了趁機離開包圍圈的元霄。

達成目的的元棲塵毫不留戀地轉身,抓了一群看熱鬨的人丟到闕子真麵前,喚一聲“驚鴻”,那纏在淵魚劍身之上的軟鞭便化作一道紅光,回到了他的腰間。

元霄是往上走的,那裡的人為了圍堵魔尊,這會兒都在下麵。

但依然還有人沒走,或者說剛來。

“魔域少主?”卞晰打量著現出真容的元霄,希望能借此窺伺幾分元棲塵的模樣。

元霄警惕地看著這個方才和他們搶房間的人,心想決不能認慫丟了他爹的臉麵,於是回敬道:“魔君的弟弟?”

卞晰心潮澎湃,既然是魔尊之子,修為想必不低,且讓他試上一試。

他想也不想便出了手,一掌打向元霄的胸前。

元棲塵上來時正好看到這一幕,一雙魔瞳劇烈收縮,險些忘了呼吸。

卞晰是化神期修為,長了元霄足有兩個境界。

他根本躲不掉。

腦海中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一些令人痛苦的回憶,他費儘心思將一個本該夭折的孩子從鬼門關拉回來,辛辛苦苦養到這麼大,不是為了被這樣欺負的。

一瞬間的本能反應,令元棲塵忘了自己在兒子身上塞了一堆法寶的事。

在卞晰被護身法寶震飛出去的那一刹那,元棲塵同樣一掌轟出,打穿了數個房間,將其死死釘在結界牆上。

卞晰艱難吐出一口鮮血,抬眸望去,總算如願看清了心心念念的魔尊是何模樣。

紅,是滿目的赤紅。

衣袂飄揚,發絲無風自動,赤色的魔瞳之中是極致的無情冰冷,看起來不像緊張愛子的父親,而是壑穀深淵裡爬出來的修羅。

唯有這樣的人,才配得上萬魔窟的魔尊之位。

“爹,我沒事。”元霄一句話喚醒了他的理智,“臭道士要上來了,破開結界要緊。”

元棲塵從想殺人的情緒裡出來,看向卞晰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隻不知死活的螻蟻:“本座的兒子,你也敢動?”

卞晰這個年紀有如此修為,也算魔族中的佼佼者,卻被元棲塵一掌傷得五臟六腑都快移位了。聽到他的警告,卞晰非但不知害怕,反而更加興奮了。

壑穀在上,今日這一掌,他會連同哥哥的恥辱一同銘記於心。

元棲塵可不管他有什麼雄心壯誌,抬手聚力,對著顯露的結界牆就要動手。

可就在卞晰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麼,托著傷軀離開時,元棲塵卻毫無征兆地停下了動作。

他頗為不爽地睨了卞晰一眼,眼中殺意再次湧現,

怎麼偏巧是這個時候。

拾一已經趕到,一個闕子真他還能應付,再加上個債主……

倒黴事全趕一塊了。

“走。”

元棲塵曾在登仙閣住過兩年,對此地再熟悉不過,帶著元霄一路向上來到頂樓。

頂樓隻有一間房,陳設極其講究,若說下頭的雅間是奢華靡靡,那這間屋子,便是將雅和奢都發揮到了極致。

更有一些看似平平無奇的物件,實際上是人人眼熱的法寶。

可惜現在不是欣賞讚歎的時候,元棲塵目標明確,繞過屏風直奔裡頭牆上的一幅古畫。

元霄還未看清那畫長什麼樣子,就被吸了進去,待回過神來,已身處碧波藍天之間,而他們所在,正是湖心唯一的陸地,除了一間木屋,彆無所有。

若再細看,會發現湖麵還有那天,遠得好像望不到頭,又像是在某個邊界模糊了一樣。

“我們在畫裡?”元霄興奮地分享著自己的發現。

元棲塵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似乎在回憶些什麼,然而看了這屋子半晌,最後也隻是沉默地揉了揉兒子的頭發。

元霄被他突如其來的溫情弄得不自在,耳尖悄悄染上一層緋色:“怎……怎麼了?”

“沒什麼。”元棲塵又恢複了不著調的樣子,欠欠地說,“手癢。”

“……”

他就知道!

兒子氣鼓鼓又無可奈何的樣子逗得元棲塵哈哈大笑,

元霄氣了沒多久,又肉眼可見地消沉起來,低頭摳手,一副做錯了事的模樣:“爹,我是不是……拖你後腿了。”

元棲塵笑意微斂:“怎麼會這樣想?”

“我一出生就是金丹修為,可如今已經十三歲了,修為卻毫無進益。萬魔窟的人都說我是修煉的天才,可天樞宮的學生,十五六歲便入了元嬰,方才搶房間的魔族蠢貨,也能隨意一掌要了我的性命。我……”

他是不是真的很沒用。

元霄從前的人生順風順水,出了家門才發現,世界之大,遠比自己想象的精彩,而他的渺小,正如滄海一粟。

聽他這樣說,元棲塵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沒有幼年期,自有記憶起就是凡人十六七歲的少年模樣,也不清楚修為境界如何劃分,隻知道除了闕子真,從未有人贏過他。

元霄的另一位父親同樣是萬中無一的天才,這孩子的人生本該耀眼燦爛,灑脫自由,而不是被他困在萬魔窟,在這裡質疑自己的無用。

元棲塵默不作聲抱住他,做出了本該做出的決定。

或者說,正是因為做出了決定,他才會帶著元霄來到這裡。

“還記得每年派人給你送生辰禮的拾一叔叔嗎?他就是這登仙閣的老板,這畫中的須彌天地,是你出生的地方。”

元霄被他不常有的親近弄得不知所措,但身體卻老老實實地一動不動,甚至有些貪戀地在他爹胸前蹭了蹭:“拾一叔叔?那你怎麼跟做賊一樣,他不歡迎我們嗎?”

準確的說,是不歡迎元棲塵。

畢竟任誰家裡被打砸搜刮一遍,都不會歡迎罪魁禍首的。

可元棲塵卻道:“不,他歡迎得很。”

“可這跟我的修為停滯有什麼關係?”元霄不懂。

元棲塵肯麵對拾一已是不易,默了許久,隻道:“你出生得不太順利,因而先天不足,耗光了登仙閣的天材地寶,也隻是堪堪保住你的性命。”

所以這次來歸墟境,不單單是為了讓元霄見世麵,更是為了尋找解決他修為停滯的辦法。

他怕元霄又像幼時無知時那樣,追問自己母親是誰,好在元霄消化片刻,輕輕“哦”了一聲,並未多問。

“那我們現在是要……”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