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多，唐朝走下軍用運輸機。

遊烈騎了輛拉風的翼龍摩托來接他，兩個人在自由大道上迎風吼了幾嗓子。

唐朝問：“就這個休假，折騰我兩次了，問問你哥，回家的機票能給報銷嗎？”

遊烈喊：“能，不行我揍他！”

唐朝仰天大笑。

兩人徑直去了藺滄的辦公室，戚湛山已經等在那裡了。

任務的目的、危險性、可利用手段、最高可行使的權限一一交代，最後，戚湛山說，“你們登船後，先找到這個地方，我的內應確保這裡安全。”

他把一張船舶剖麵圖給遊烈，“我請了位船舶專家來，你們有不懂的，就問他。”

遊烈拿著足有兩米長的圖紙看了半天，說，“我看明白了，不用麻煩專家。”

戚湛山撐著桌子看遊烈，“小崽，你可彆蒙我。”

“真的，”遊烈認真說，“白赫有一搜遊輪，和水晶之心號同出自歐洲的挪亞船廠，兩艘遊輪相差一年出廠，是姐妹號，內部構造是一樣的。”

戚湛山：！

這話撩起了熄滅已久的火焰，他再次下定決心，要把神通廣大的白赫拉進國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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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皇家碼頭燈火通明。

水晶之心號底部的五扇艙門全部打開，裝貨工來來往往，貨箱的軲轆壓在鋼鐵踏板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

遊烈和唐朝開著一輛裝載新鮮蔬菜的大貨，在隊伍裡排了快半小時才緩緩駛入卸貨區。

後廚主管核對好數量，手一揮，“知道位置吧？”

唐朝扯著大嗓門，“來多少次了，您放心吧。”

水晶之心號的冷藏保鮮庫在第二截船體和第三截船體之間，需要從第二扇艙門進入。遊烈和唐朝一個推一個拉，載滿蔬菜的貨箱在踏板邊緣一彈，順利推入船艙中。

主管很滿意，又去督促肉類的運輸。

二十幾分鐘後，空貨箱被推出來，沒人注意，帽簷下的臉已悄悄換了。

水晶之心的內部構造果真和白赫那艘遊輪極其相似，遊烈輕車熟路找到剖麵圖上標示著「安全」的空間，那是水晶之心船頭部位的配電室，厚重的防火門沒鎖，裡麵還準備了兩瓶水。

“待遇不錯啊，還有水。”唐朝看著那些有自己手腕粗的電線，“不漏電吧？”

遊烈找個空地盤腿坐下，擰開一瓶水，“少廢話，過來看地圖。”

唐朝坐他旁邊，上下打量一遍，“這回沒帶藺上將給的望遠鏡。”

遊烈說，“這次用不到望遠鏡，藺滄給了我這個。”

他把手伸過去，無名指上一個銀白色戒指。

唐朝：“好的，知道你和上將結婚了。”

遊烈莫名其妙看他，“電擊指環，”他一把拍下唐朝的手，“隻有一次使用壽命，能擊發50伏電流，足以讓敵人暈厥。”

唐朝立刻把好奇的手縮回去，驚疑道，“50伏電流，那你……”

“佩戴的人不會受到傷害。”

唐朝震驚了，“這什麼黑科技？”

“國安部給特工配發的，”遊烈抱歉看他，“我們這次的任務等級，不能申請，藺滄用了上將特權，隻能拿到一個，所以……”

他這麼認真解釋，唐朝反倒不好意思起來，“沒事兒，我看這次任務比金花村可友善多了，藺上將就是擔心你，趕緊看地圖吧。”

“好，這幾層底艙可以排除，它們在水線之下，是輪機所在，實驗室不可能設在那裡。”

遊烈卷起被排除掉的區域，一點點排查過去，“三層是內艙客房，一般給護衛和隨從住，人多眼雜，也可以排除。”

唐朝無法發表意見，遊烈說什麼，他就記什麼。

“四層是賭場和餐廳，也不太可能。”

遊烈乾脆把剖麵圖給唐朝拿著，閉上眼睛回憶，“五層是帶有陽台的客房，六層是歌劇院和舞廳，七層是套房和露天泳池，八層是星光甲板……”

唐朝隨著他的話一點點把地圖往上卷，直到看到第八層，他開口了，“九層是空氣，十層是高層空氣，烈啊，一共就八層，你全給排除了。”

“不，”遊烈腦中，一搜遊輪的三維立體圖像一點點渲染。

隨著圖像越來越清晰，他跟著曾經的自己重新走進那艘遊輪——白赫在前麵走，神采飛揚，“以前，張雯之在這裡給我唱過生日歌，就在這個升降舞台，她一身羽毛裙子，美得超凡脫俗……”

遊烈豁然睜開眼，“升降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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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都是陰雲天氣，到了下午，偏偏變得晴朗起來。

碼頭上風很大，藺滄的風衣衣擺像隻蹁躚的蝶，在風中鼓蕩著擺動。

他把腰帶係上，攏了攏衣襟，對隨行的談銳說，“佩爾南堡的春風比北部邊境還要刮人。”

談銳從後備箱拿出藺滄的手提箱，訥訥地說了一句，“是的，長官。”

他去年剛從帝國軍校畢業，來藺滄身邊不到半年。往常，總有愛說笑的親衛隊隊長林襄輝負責活躍氣氛，他隻需要在一旁跟著笑，現在隻有他一個人，麵對比他高出八個級彆的長官，一下子束手束腳起來。

藺滄對著他緊張地同手同腳走路的年輕親衛露出和善的笑，“去過北部邊境嗎？”

談銳說，“沒有，長官。”

藺滄露出懷念神情，“那裡的炙烤羊排很好吃，金梭菜的口感也很神奇。”他轉頭對談銳笑了笑，“等放了假，可以去看看。”

談銳看著長官沐浴在陽光裡的漂亮笑容，情不自禁低下頭，“好的，長官。”

海邊的空氣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濕腥味，藺滄望著停靠在碼頭邊的水晶之心號遊輪，工人們穿著雨鞋，把一桶桶混著清潔液的水潑在甲板上，掛著船旗國旗幟的桅杆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他的心裡充滿著一種怪異感，這樣一搜看起來嶄新豪華的遊輪，內裡卻暗藏見不得光的黑暗，而他的主人，正站在全透明的玻璃廊橋儘頭，歡迎著前來登船的達官顯貴。

他深吸了口氣，“走吧。”

跟著電梯上了三樓，走進廊橋裡。這裡的人多了起來，隊伍也微有停滯。

藺滄憑借身高優勢，稍稍揚頭，就看到了前方引起堵塞的源頭——

他微一挑眉，竟如此湊巧，前麵的人是曾澤玉。

“請憑邀請卡登船。”

禮賓員低眉順眼，語氣恭順，曾澤玉卻從他臉上看出一絲傲慢來，頓時火氣衝天，“你看清楚我是誰，這艘船都掛在我名下，我要上去，還需要什麼邀請卡嗎？”

“請憑邀請卡登船。”

禮賓員還是這一句話。

曾澤玉徹底火了，一腳踹倒迎賓台，花瓶摔下來，鮮花和營養液撒了一地，“既然我上不去，那就都彆上了。”

藺滄在心裡擰了個結，心道曾家產業這麼多，偏偏把涉及灰色收入的遊輪和實驗室掛在小兒子名下，一朝出事，曾澤玉就是最好的代罪羊，不可謂不偏心。

正想著，身後傳來一句，“藺上將，你也來了。”

藺滄轉身看，原來是狄才良。

這位曆經兩位君主的帝國首相今年隻有四十七歲，兩鬢的斑白從來不染，常穿一身黑色的老式西裝，拿一根鑲著琥珀的鷹頭手杖。

他的反對者們總嘲諷他是“三條腿的首相”。

“我敢打賭，那根手杖的唯一功用就是讓大家一眼看到他，畢竟他一米六六的個子在軍政屆就是矬子。”

“他當年是靠這個當上首相的吧？”

“什麼意思？”

“擁有殘疾證明的人，競選時自動加兩票。”

……

藺滄微笑伸手，“首相大人。”

狄才良把琥珀手杖換到左手，和藺滄交握，“藺上將是第一次來？”

“首相好記性，的確是第一次。”

“怎麼突然有閒情逸致來這裡，”狄才良往藺滄身後看了看，笑道，“遊烈上尉沒跟著一起來？”

藺滄說，“不瞞您說，正是因為他跟我鬨脾氣，把我趕出來了，這才順便來遊一圈。陸嶠一直在我耳邊說，在甲板上躺著吹海風有多麼愜意，以前總是沒空閒，今天總算能來見識一把。”

狄才良正要開口，突聽前方一陣喧嘩。兩人往喧嘩處看去，見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被反壓在翻倒的迎賓台上，側臉蹭在台麵上，雙眼通紅怒瞪身後的人，“林應，你敢動我？！”

被喚作林應的男人淡淡回他，“是您先動手。”

他身後，站著同樣一臉怒氣的曾澤玉，半邊臉上紅了一片。

狄才良歎一口氣，“這麼多人麵前，曾家兩兄弟鬨成這樣，也太不體麵。”

藺滄不想對彆人家的家事多做評判，隻笑一笑，站在一邊望著海麵。

片刻後，爭端解決，藺滄在迎賓台刷了邀請卡，隨著人群走進水晶之心號。

他的房間被安排在七層，帶一個轉角陽台，陽台的連通門打開，就是談銳的房間。

藺滄站在陽台上伸了個懶腰，笑著說，“要不是有任務在身，這陽光真的愜意啊。”

談銳又不知該說什麼，隻憋出一句，“是的，長官。”

藺滄快被他逗笑了，“麻煩你了，你去休息吧。”

談銳把手提箱放在茶幾上，敬了個禮，轉身拉開門。

遊烈碰巧推著裝滿紅酒的車，抬手敲旁邊的房門。

談銳說，“你好，那是我的房間。”

遊烈便把紅酒直接遞給他，“歡迎紅酒，拿穩了啊。”

談銳覺得這位客艙服務員不怎麼專業，倒是藺滄聽到聲音，就迎出來，裝模作樣地皺眉，“你的主管呢？叫他過來。”

遊烈隨手從冰塊桶裡拔出一瓶紅酒甩過去，“就這個態度，愛要不要。”

談銳快被嚇傻了，躊躇著是不是該自己上場了，這算是襲擊長官了吧？

然而藺滄單手接下紅酒，另一手去牽遊烈的手，“辛苦你了，你去休息吧。”

談銳當然明白這話是對自己說的，他推開房門，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哦，那就是長官的be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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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餓，有吃的嗎？”

房間裡隻有歡迎水果，遊烈胃裡空空，看到那些有著豐富酸甜汁水的果子就胃疼。

藺滄坐在他旁邊，打開手提箱，“給你帶的千層肉餅，還有一盒香酥肉，不知道夠不夠你們兩個人吃。”

遊烈立刻開始狂炫模式，“不用管他，他潛進廚房了，不缺吃的，我得跟你說說我們的發現。”

藺滄用慈愛眼神看他，順手給他倒一杯檸檬水，“嗯。”

“圖紙是船廠出的，沒有問題，曾家接船後，如果真的把實驗室設在裡麵，一定做了船體內部改造，不在圖紙上顯示。今晚有歡迎晚宴吧？”

藺滄說，“有。”

“曾家作為遊輪的主人，曾臨北一定會出來宴客，主餐廳在船頭……時機正好，晚宴時，我和唐朝去劇院看看。”

藺滄皺了皺眉，“三天航程裡，有不少演出都在劇院進行，你確定實驗室設在那裡嗎？”

遊烈說，“十之八九。劇院在圖紙上隻占了五六兩層，但其實四層下還有大片空間，一般用作升降舞台和各種舞台機關設置，還有密道通向觀眾席，供魔術表演使用。”

藺滄仔細回憶了一下航程指南上劇院的幾場表演，點頭說，“嗯，的確都是些常規的歌舞表演，不需要使用升降機。”

遊烈更加堅信自己的判斷，“戚仔哥的內應也說過，船尾劇院的電路有專人負責，不讓他們插手，看來就在那裡沒錯了。”

“你打算怎麼辦？”

“唐朝會想辦法，拿到送餐的任務。”

藺滄摸摸他的頭，“好，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