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程書譽在二零七所門口刷了虹膜，問前來接她的於航，“他們昨晚在哪兒過的？”

“一直在您辦公室。”於航說，“按照您說的，資料都放在桌上了。”

“他們真在我辦公室看了一晚上？”程書譽很驚訝，“沒跟你提彆的要求？”

“就要過三碗麵，我讓食堂做了給他們端過去了。”

“行，走吧，去見見。”程書譽撥了撥散在肩上的卷發，朱紅色口脂在薄霧的清晨很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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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所有的資料都被整整齊齊分門彆類規整好，桌麵整潔，一塵不染，一切都和他們來時一樣。甚至，林襄輝還把三個碗洗了，整齊地摞在一邊。

程書譽挑不出任何毛病來。

藺滄和她握手，“書譽姐，好久不見，你越來越有韻味了。”

程書譽傲然點頭，接受了這個誇讚。

她看到藺滄身後的遊烈，微微皺眉，視而不見地走到自己辦公桌前，“資料你們都看過了吧？”

“都看過了。”

“有問題嗎？”

“沒有。”

“那我給你們訂上午的機票。”

調查組三人：……

“書譽姐，”見程書譽避而不談這個問題，藺滄決定開門見山，“程伯父想必已經把我們的來意告訴你了，SY01的問題在戰場上是致命缺陷，設計圖沒問題，不代表它的設計落地後也沒問題。”

“為了對我們的戰士負責，我必須要再次進行SY01的試射實驗。”

程書譽冷笑一聲，“那100支試驗槍可是先配發給了你藺上將的首都衛戍區，怎麼，當時沒發現任何問題，現在來找我了？”

“這也是我必須來一趟二零七所的原因。”藺滄說，“我看過SY01的生產進程，從設計圖通過審批，到試生產的產品通過質檢員試射，再到配發給首都衛戍區100支試驗槍，每個階段都被從正常的一個月壓縮到一周時間，如此匆忙，中間隨便一個環節出現偏差，都會放大這種安全隱患。”

“那你說，要怎麼辦？”程書譽問。

“試射倉庫裡所有剩餘的SY01。”

程書譽說，“我的試射員今天都有任務。”

“我帶了兩個人來，交給他們就好。”

程書譽這才把目光落到遊烈臉上，她想表現得大度點，證明她根本不在意當年馬術比賽的事情，但她的表演實在不太精湛。

遊烈被她的視線搞得有點煩，不想再聽藺滄與她你來我往的交鋒，直截了當開口，“射擊場或實驗室在哪兒，帶我們過去。”

程書譽果然維持不住麵上的禮貌，立刻看著遊烈冷笑，“你隻不過是一個後勤處的中尉，有資格試射我的槍嗎？”

遊烈挑眉，“你隻是主管行政的副所長，有資格設計槍嗎？”

程書譽臉一白，“設計圖紙就在桌上，這是我大三時的作品，不考槍械設計師認證，是因為我不需要那個東西來證明我的實力。”

遊烈說，“我不想懷疑什麼，隻是SY01現在出問題了，你空有完美的設計圖，也阻擋不了它退出現役的結果。”

程書譽愣了愣，“你說什麼？誰說的它要退出現役？”

藺滄不動聲色把遊烈擋在身後，“程伯父的決定，在我啟程之前，已經下發到各軍區了。”

程書譽像是崩潰了一樣，“把他們帶出去！”

辦公室的門關上，“砰”一聲，程書譽砸了個杯子，接著就是通訊器嘀嘀作響聲，想必她在跟程惟德上將通電話。

藺滄拿出軍部簽派的文件，表情也冷下來，對於航說，“把倉庫裡所有沒刻編號的SY01拿到射擊場上，設計缺陷是已經確定的事，你們不要再試圖拖延時間。”

他在外一貫以溫和形象示人，加之昨晚他和遊烈、林襄輝處處妥協，好捏的軟柿子一樣，讓於航誤以為這位上將隻不過是傳言中的漂亮花瓶而已，此刻他被藺滄淡淡的目光注視著，卻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

已經刻好編號準備下發部隊的SY01和倉庫中沒有編號的加在一起，總共617把。

射擊場裡立起四麵捕彈牆，遊烈和林襄輝兩手各持一槍站定，隨即，場中響起連續槍聲。

四把槍同時射擊，飛出的子彈連成讓人眼花繚亂的線，飛速撞在捕彈牆上。

最後的結果，617把槍中，共有23把出現卡膛現象。

剩餘未出現卡膛現象的槍也有絕大部分槍膛溫度過高，甚至達到燙手的程度。

藺滄把23把槍封在木箱裡，讓林襄輝去倉庫辦出庫手續。

遊烈被拉傷的右臂一直沒有得到妥善治療，此刻痛得他直冒冷汗，手指都是抖的。

藺滄和於航交代好後續，回頭見遊烈捂住右邊肩膀，皺著眉頭，立刻慌了一下，“怎麼了？”

“沒事，肌肉有點拉傷。”遊烈不願在他麵前露怯，轉轉肩膀，“什麼時候走？”

“誰讓你們帶走的？”

遠處傳來程書譽的質問。

林襄輝擋在她麵前，滿臉無奈，直衝藺滄揮手求救。

“你們說有問題就有問題？你們有試射員證書嗎？你們懂槍械質檢嗎？”程書譽對於航吼，“拿回去！”

遊烈看了看時間，“我們要想趕上中午的飛機，最好十分鐘內搞定這裡。”

藺滄歎了口氣，他一點都不想把事情搞僵，但此刻，麵對這個一向要強的姐姐，他隻能把真相擺在她麵前。

“襄輝和遊烈是軍隊最好的射擊手，他們對槍械的熟悉和了解遠超一個質檢員，程伯父也試射過，確認卡膛問題存在，SY01的退役已經在走流程，這是程伯父的決定。”

SY01，是程書譽用自己的名字命名的槍械，是她設計藍圖裡第一個實現生產的型號，她把它稱為01，是因為在她的設想裡，以後還會有02、03、04……可是現在，01剛進入部隊不到一周就被退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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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二零七所回來後，遊烈本想立刻去「夜鷹」訓練基地報道，但遊野給他發來了命令，讓他留在首都參加獨立日慶典的保衛任務。

隔天，夜鷹第七小隊的其他成員抵達首都軍用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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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遊烈第一次來藺滄位於軍事委員會總部大樓的辦公室。

“怎麼樣？”藺滄笑著問。

遊烈剛灌完一杯奶茶，說，“好喝。”

他坐在藺滄的辦公椅上，玩藺滄辦公桌上的水晶球，“你怎麼把它帶來了？”

“因為我發現，在辦公室的時間比在家裡長，”藺滄說，“我想多看看它。”

遊烈嘟囔著，“醜死了，有什麼好看。”

藺滄說，“我覺得好看。”

“那，如果彆人問你這是什麼，你怎麼說？”

“告訴他們這是烈烈送我的聖誕禮物啊。”

遊烈：！

藺滄餘光裡是遊烈石化掉的臉，他忍著笑，翻看手裡的資料。

那是夜鷹第七小隊其他五位成員的檔案，封麵貼著紅色標簽紙，意味著這些資料在保密狀態，須閱後立即銷毀。

遊烈知道他在看他未來隊友的資料，不得不說，他此刻有些忐忑，想知道他們的信息，卻又不能違背保密原則，因此在座位上把水晶球翻來覆去地轉，看那顆可憐的小星星在雪花型亮片裡暈頭轉向。

藺滄看完，站起來，遊烈頭上的耳朵“biu”一下豎起來。

資料放進碎紙機裡，八級保密的碎紙機哢嚓哢嚓運作起來，遊烈的耳朵“bia”一下塌下去。

遊烈奇怪地看著靠在碎紙機前笑得前仰後合的藺滄，“你被林襄輝傳染了？”

藺滄走過去在他耳垂上捏一捏，“可愛。”

遊烈莫名其妙，不爽地甩頭。

“好了，”藺滄往自己的辦公桌上坐，兩條長腿交疊著伸到窗前的陽光裡。

遊烈往他兩條修長又顯得健壯有力的腿上看了一眼，兩眼……好吧，好幾眼，轉椅一旋，和藺滄同一方向，也把自己的腿伸出去。

淺灰色西褲和黑色作訓褲。

棕色手工牛皮鞋和黑色高幫皮靴。

遊烈覺得自己特彆A，特彆酷，然後藺滄在他頭上一拍，“要不要聽他們的資料？”

遊烈條件反射抬頭瞪他，聽清他說什麼，火苗一下滅了，阿巴阿巴半天，說，“想。”

但是資料都碎了……

“給我倒杯奶茶。”藺滄指揮他。

遊烈把轉椅轉回去，拿過桌上的茶壺，“用我的杯子行嗎？”

藺滄說，“吻都接過了，你問這個問題實在很多餘。”

遊烈耳朵尖紅紅，很想說，其實那不叫接吻。

聖誕節機械的嘴唇貼嘴唇後，遊烈私下裡找了些小片片看，發覺真正的接吻是……如此的纏綿、粗野、狂亂、浪漫，總之不是他們那樣。

“遊烈中尉，我的奶茶呢？”

“哦哦。”遊烈趕緊回神，給藺滄倒了杯茶。

“記好了，我隻說一遍。”

藺滄閉上眼睛，緩緩背誦夜鷹第七小隊成員的資料。

然而遊烈並沒有認真聽。

當他發現自己走神的時候，藺滄已經講完了隊長薑遠。

今天的天氣太好，藺滄的臉沐浴在陽光下，長長睫毛染上金色光暈，空氣裡細小的塵埃在他臉旁跳躍，他閉著眼，遊烈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算了吧，他想，不聽就不聽，反正馬上就能見到了。

遊烈看了藺滄十來分鐘，等他睜開眼，含笑拍上他的頭，“聽清了嗎？”

遊烈說，“你這是違反軍紀。”

“我沒有，”藺滄歪頭笑，“閱後即銷毀，我做到了啊。”

遊烈說，“那你就是在炫耀。”

藺滄沒否認。窗外，黑色公務車開進安全檢查站，藺滄捏一下遊烈的臉，十分寵溺的語氣，“隨便你怎麼說吧，隻要你高興。”

遊烈似乎已經習慣了他動不動摸頭捏臉，已經放棄抵抗，隻是象征性地瞪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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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鷹第七小隊的五位成員進入藺滄辦公室，隊長薑遠敬禮，“夜鷹特種突擊偵查連第七小隊隊長薑遠，率全體隊員前來報到！”

“辛苦了。”藺滄笑著對他們回了個軍禮，然後轉向一邊標準軍姿站立的遊烈，“遊烈，歸隊。”

遊烈跑步到五人最左側，立定。

藺滄對薑遠說，“你們的狙擊手，遊烈，是你們副司令的弟弟，也是我的beta。他的槍法不錯，我把他交給你了。”

薑遠答道，“是，長官！”

藺滄叫進宋明來，“我還有個部署會要開，這是我的副官宋明少校，由他來和你們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