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秋生活在靈楓山，這裡楓林儘染，萬木蔥蘢，秉承天地靈氣，吸收日月精華，是修道練氣的好去處。

自有記憶起，他一直受白胡子老人教導，練劍修身，大家都尊這胡子為虛無真人，前輩……是個頗有些修行的散人，因此許多修士都會前來拜訪，想尋得些個真傳增進修為。

今日又來了許多修士來拜訪這老頭，陸秋將他們引到楓殿等待，這裡被楓樹環繞，為老頭親手所種，每年九月十三便會再種下一棵。

這些樹被老頭注入了自身的靈氣，秋風過耳，葉落飛花，令人心神安寧，幾人的心脈都被此地的靈氣撫慰，清晰的感受著血液在身體中流走。

“小道友，這可真是個好地方！”其中一個書生打扮的修士驚喜道。

“是啊，來前還感覺心中氣血淤積，到此地後渾身通暢了。”

“已經等不及想見到虛無真人了。”

……

陸秋在一旁麵無表情撇撇嘴，若是那老頭在肯定會撫摸他那大胡子，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對著陸秋眨眨眼，笑的得意。

即使沒說話，陸秋也知道他想說什麼——做我徒弟，你小子偷著樂吧。然後催他練劍。

想到此，陸秋打了個寒顫，他決定趕緊離開這。

趁那老頭去采藥還沒回，他給這幾人備好了吃的，又說明了幾個事項，讓他們靜靜在此處打坐等待後，便火速告辭跑去山下了。

陸秋其實很不喜歡練劍也不喜歡呆在山裡，那老頭總說他的道心至純至淨，領悟也比彆人快，是個頗有造化之材。可是每回提到自己到了年紀是否可以入世曆練時，總會被老頭一口回絕，陸秋很不解，入世曆練是突破修為的最好的方法。

況且，他不喜歡日複一日的練劍修行。

上次中秋師兄師姐們入世回來，趁大師姐郭瀟不在，拉著他們的師弟師妹陸秋謝明到柴房，給了一人一個月餅吃。

“這是外頭人做的月餅嘞，特地給你們帶的。”，若泮師姐期待的看著他們，“快嘗嘗。”

一樣的甜，就是膩了些。

“好吃，但沒師姐你做的好吃。”謝明吃著還不忘誇上幾句，說著臉還紅了起來。

陸秋也點點頭，沒兩下就吃完了，以此來表達美味。

“哈哈哈那是自然，誰能有我的廚藝好？”若泮師姐被誇的得意起來，眉眼彎彎，眼中如繁星流轉，如似水月佳人。

陸秋轉頭看向謝明，這姑娘眼睛都看直了。

一旁在把門的師哥烏名往窗外探頭，確認沒人之後，灰溜溜的跑過來，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我一定要和你們講講，我們這次入世有多精彩！”

“對對對，我和你們說啊……”

“還有你們不知道，你們師兄他哈哈哈哈……”

幾人歡聲笑語，談天說地，柴房雖小，卻容納著了少年人的熱血和歡樂。

陸秋聽的入神，神情專注。見師弟聽的入神，他們感到驚喜，世間居然能有讓陸秋感興趣的事，於是越講越氣勁。

“還有啊外麵可不向山內那樣安寧，下山一趟可真是看到了人性險惡，世道不公。”

烏名師哥點頭讚同，說了一堆世間的離奇事，直到講累了癱在地上。

陸秋聽完後久久無法平靜，他知道原來有很多人會因饑寒而死，知道了門派的相爭權勢掠奪，知道了百鬼夜行苦不聊生……這些是他從來沒有見過和想過的。

光是聽就感覺身上血液翻湧，心跳加快，不自覺地握緊自己的劍。

他一直不喜歡練劍，他說不清道不明這是為什麼，他現在明白了。

因為他一直不清楚為何練劍，因何拔劍，拔劍向誰，現在他有了想法。

因心練劍，因情拔劍。

破門聲打破了幾人的歡笑，白衣飄訣，氣質脫塵，是郭瀟師姐。

“都在這乾嘛？今天的練習結束了？”

若泮師姐一驚，猛地站起來，拉起還傻愣著的烏名。

“你們我不想多說了。”郭瀟睨了他們一眼，走向陸秋謝明，拔劍，“既然練好了那就展示一下今日成果吧。”

若泮慌忙擋在郭瀟麵前，畏畏縮縮地漏出一行大白牙，笑著解釋。“師姐，我們正在給師弟師妹們講些經驗呢。”

郭瀟不想理她，準備繞過他，誰知這丫頭竟直接抱住她，一旁的烏名看準時機將麵前還沒反應過來的愣子，往門外跑。

“站住！”郭瀟已經掙脫了若泮，用靈力將門“啪”地關上，然而晚了一步，讓那仨跑了。

屋中隻剩下若泮郭瀟，氣氛有些尷尬。此時郭瀟站在原地，雙拳緊握低著頭。

若泮見狀知道大事不妙，躡手躡腳緩慢向門口移動，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人還是一動不動，若泮心中暗自竊喜，打算以雷霆迅猛之速開門跑出去。

“第幾次了?”那人說話氣息有些不穩，發音微抖，打破了原本的寂靜，若泮額頭冷汗直出，壓根不敢回頭看。

不料腳步聲愈來愈近，若泮感覺肩上一沉，那人說，“打一架吧。”

“我錯了師姐！”

林中鳥驚飛，水起漣漪，回聲響徹山穀。

三人幾乎是跑了三個小山頭，累的氣喘籲籲，聽到這動靜烏名更是腳下一踉蹌差點摔了。

“是師姐！”謝明往回跑了幾步被烏名攔住。

山上山下誰不知道郭瀟師姐出手果斷恐怖，作為她的同袍更是知道。

“壞了，若泮這次怕是凶多吉少啊，”烏名師兄擺擺手，長歎一口氣，“就先護送你們到這，我前去支援。”然後又去也匆匆的往那邊跑，還不忘回頭對著陸秋謝明笑一笑。

陸秋低頭看向一臉擔憂的謝明，見他恨不得將眼前的山頭望穿，於是轉過身麵對山穀中的風景，細風吹過。

陸秋又重新拾起了柴房裡被打斷的愁思，抬頭看向天，天容納萬物，而自己不過是井底之蛙，得以安享一隅。

“你想入世嗎？”陸秋開口打斷旁邊人的思緒。

謝明回過神，發現陸秋出神的仰望天，她回頭看著夕陽餘暉下的楓林，萬山紅遍，層林儘染。

“我想。”思索片刻後，她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她資質平平，自有記憶起她一直生活在這裡，那時她劍練的沒有彆人快，體力也總是趕不上小她的陸秋，她是真羨慕陸秋了，天賦很高不用向自己一樣天天擔心會不會有哪一天會被師傅狠下心送給彆人家。

一次練劍，他一直卡在破法那裡過不去，看著大家練的越來越好，在郭瀟師姐的檢查下一個個地通過了，她心裡越來越焦急，從開始的晴朗無雲練到霞光萬道，郭瀟師姐就在旁邊與他一起練劍。郭瀟師姐在晚霞籠罩下真美啊就像傳說中不可一世的鳳凰，自帶烽火流金，他是這樣想的，可自己永遠都隻是個想飛的小雛鳥。

她出聲喊住師姐，對視的一秒，自卑羞恥湧上心頭，她將劍丟在地上，拋下一句我不練了，便跑下山去留下郭瀟怔愣在原地。

回想到曾經平庸自卑的記憶，他聽到師姐說有許許多多的人都隻能夠上第一層修煉不得突破，還有書生通讀百經還是屢屢落榜，好像曾經的自己，找不到前路，隻是她足夠幸運生活在靈楓山。

她想幫助這些人，就當拯救過去迷茫的自己。

就像當年師傅拿著那把被她自己丟掉的廢劍對她說，“彆否定自己，你隻是不適合用劍。”

謝明想到此，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我想體會一下若泮師姐口中的世間，領會自己的道心。”暖陽暈染了女孩的半邊側臉，讓她原本較立體的五官變得柔和。

陸秋一怔，眉眼舒展開來看向她，悵然一笑，笑容燦爛又明媚。

“你會的，我也會的。”

謝明愣愣望向他，還沒反應過來他說的什麼意思，少年已經走了很遠回過頭和她招手，與今日告彆。

夕陽下的約定絢爛夢幻，如夢似夢。

那晚，陸秋找到了師傅，再一次說明了自己想入世，言語比任何一次都要真誠。

屋內燭光搖曳，陸秋說完後雙方都陷入僵持，無奈少年太過倔強，虛無真人無奈歎了口氣。

“你的道緣到了，自然就有入世機緣，我強硬的將你留下，又何嘗不是一種因緣？”

陸秋眉頭微皺，略帶稚嫩的臉龐滿是不解。

虛無順了順他的胡子，盯著桌上的蠟燭出神，那小火苗搖擺不定。

“都會有因果的，不要急慢慢來，會來的都會來的…….”

陸秋翻了翻白眼，心想這老頭肯定又在唬他。

窗台上的楓葉忽然翻飛，在空中飄然，最終落在桌麵上，蠟燭搖搖晃晃最終熄滅了。

屋內陷入黑暗，陸秋知道今天的聊天到此結束了，是也不是隻能先到此為止。

他將虛無真人扶起來，往床榻走去，將師傅安頓好後準備離開。

但師傅將她拉住了，陸秋不解，不知道這老頭又要搞什麼花樣。

“你小子是個令我慪氣的，聽郭瀟師姐說你今天……咳咳…不好好練劍，你……”虛無揪著他衣服，劇烈咳嗽起來。

陸秋急忙扶好他，他發現師傅身體越來越不好了，趕忙將被子給他蓋好，又端上一盞茶水，帶了一絲責備道，“天天上山采藥，藥有在喝嗎？”

虛無真人擺擺手沒有回答他的話，接過茶水，自顧自地道，“我說的話你可要記住了。”

陸秋“哦”了一聲，便不再吭聲，抬眼與虛無真人的眼睛對視了，他才發現他的眼神很滄桑，仿佛容納百川。

思緒拉回，百感交集。

到底何為因緣，何為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