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沈時序又不是沒有共情能力。
任務NPC躺在床上時連話都說不出了,隻有一個勁地哭。
最後還是旁邊的護士NPC解說了下任務詳情,沈時序才知道對方是擔心自己的老母親。
不過這一家也太慘了,任務NPC自己有先天疾病,她的父親英年早逝,她的哥哥嫂嫂航行時死在星盜手中,隻剩下孤單的老母親一人——而且老母親也生著重病。
沈時序忍不住問身旁的S004:“治不了?”
科技都發展成這樣了,還是有這麼多治不好的病?
“基因疾病很難治。另外,精靈的醫療科技非常落後,”S004說,“因為無論受再重的傷、生多難的病,隻要回到母樹輪回,都能得到解決……我們不需要醫療。”
對此,沈時序隻有一個想法:下個檔絕對要選精靈!
“而且,治療需要錢。”S004望著窗內,“不是人人都有那樣的條件。”
沈時序也扒著窗戶往裡看:白發蒼蒼的老太太看起來就算治好病也活不了多久了,而且任務不是給她治病而是給她送終……啊,不重要,她做的燴飯看起來好好吃,這麼大的份量一個瘦弱的老太太怎麼吃得完呢!那明顯是分享裝啊!
香味從窗戶裡源源不斷地往外飄,沈時序忍了又忍,實在沒忍住,正要翻窗進去,窗戶卻被從裡麵打開了。
“餓了吧?”老太太樂嗬嗬地說,“快進來一起吃飯。”
“謝謝!”沈時序一蹦三尺高、奪窗而入。
身後的S004還在很有禮貌地和老太太聊天,而飯桶玩家已經直奔廚房,把爐灶上的整個鍋端起來往嘴裡倒了。
【喉燙傷:沒聽說過那句話嗎?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此狀態消失之前,你無法開口說話。】
沈時序的動作隻是頓了一下就繼續了:事已至此,那就再多吃點吧。
吃了半鍋的燴飯後,沈時序就飽了。
她抬頭看看一前一後走進來的S004和老太太,反手把鍋連著剩下的燴飯一起塞進了包裡,又熟門熟路地喝了一瓶白花蛇草水驅除【喉燙傷】debuff。
S004一臉無語,而老太太卻很高興的樣子:“你喜歡嗎?那正好,晚上想吃什麼?奶奶給你做!”
並不挑食的沈時序果斷豎起大拇指:“我什麼都吃,做多點。”
S004:“……”
老太太仍然很開心:“你不挑食呀?真棒!那奶奶就照著擅長的給你做,好不好?”
沈時序比劃了一下食堂裡的巨型大鍋,強調:“很多。”
“你這樣的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奶奶當然會給你做很多很多的!”老太太立刻取出眼鏡,“我這就定菜讓人送過來,定個兩天份……不行不行,那樣就不新鮮了,一天份就夠了。”
沈時序瞥了眼老太太的狀態欄。
【大限將至(9小時24分鐘):字麵意義,目標的自然壽命即將耗儘。該狀態無法被治療或祛除,倒計時結束後目標將死亡。】
“一頓。”沈時序說。
老太太擺弄通訊儀的動作短暫停滯,而後溫和道:“好,聽你的。”
下午的時間閒著也是閒著,沈時序於是又出門翻垃圾桶……不是,找圖鑒做任務去了。
剛剛進入一張嶄新的地圖,總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
“——你問為什麼頭頂都是樹葉?”居民NPC掩嘴笑了,“怎麼,你連天蓋星這個名字是怎麼來的都不知道就來這裡旅遊了嗎?”
“天蓋星?”
“哦,天蓋星嘛,就是說巨大的精靈母樹的枝葉幾乎蓋住了整顆星球的天穹,”居民NPC抬頭望著鬱鬱蔥蔥的綠葉,露出笑容,“母樹越繁榮,精靈們就越強大。”
沈時序開始思考:那當了精靈之後,是不是還會有幫忙種樹之類的日常任務?給精靈母樹抓蟲、澆水、施肥、唱歌之類的那種。
“可惜你不是精靈,也不能見到母樹的主乾,”居民NPC遺憾地摸摸沈時序的頭頂,“那裡可壯觀了。”
沈時序腦中開始自動描繪CG:黃金樹ax版本。
要知道《艾○登法環》裡的黃金樹雖然據說比阿爾卑斯山還要高,但也沒有將葉片覆蓋整個星球。
沈時序抬頭看看樹葉,又感受了一下從綠葉間灑下的恒星光芒,決定等有機會了就跑去看看母樹,那絕對是個圖鑒景點。
至於現在嘛……
居民NPC一離開,沈時序四處一望,確認附近沒有NPC也沒有機械警察,立刻拽過人高腿長的S004,四處踱步找了一個葉片高度最低的位置把他放好,然後手腳並用地把他當梯子似的爬了上去。
雖然玩家的身高是縮水了不少,但有S004的加成,她蹦躂了好幾次後還是成功地抓下了幾片樹葉。
【精靈樹的樹葉*2】
【精靈樹的殘葉*5】
隻有兩片是完整的。
沈時序隨手把一片殘葉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無事發生。
……不應當啊!
一直低頭兢兢業業當著梯子、還用雙手扶住玩家腳踝的S004開口:“這不是真正的母樹,它隻是母樹的一部分力量延伸。”
沈時序仔細一看,確實道具名裡隻有【精靈樹】,而不像之前拿到的道具一樣直接寫著【精靈母樹】。
她頓時大失所望:原來隻是外包。
什麼嘛,還是翻垃圾桶快樂,翻垃圾桶的快樂你根本想象不到。
——
安布羅斯發現一件事:白夜可能在彆的地方都不會準時,但唯獨在一件事上的準時性是完全可以指望的。
那就是吃飯。
一下午逛了十七個街區的白夜竟然狂奔著成功在晚上八點鐘趕上了老太太家的晚飯。
安布羅斯沉默地拿著老太太硬塞給他的意麵——白夜居然沒搶走——安靜地坐到了餐桌上。
他實在看不出來這個老太太特殊在什麼地方,能讓白夜停留。
通訊儀微微震動,安布羅斯瞥了一眼,是王的近衛隊長發來的,說王突然劇痛不止,催他立刻請白夜前往王宮。
安布羅斯無聲地熄屏,又不動聲色地看了看白夜。
她沉醉得快把整張臉都埋在碗裡了。
……有那麼好吃嗎?
飯後,安布羅斯詫異地發現白夜沒有立刻往屋外跑,而是留在了老太太家中。
雖然她這裡看看那裡翻翻,動作很不客氣,把每個抽屜、每道櫃門都拉開來看,但僅是“留下”這個行為就夠反常了。
掙紮片刻後,安布羅斯還是
上前主動和她搭話了,還挑選了一個很有技巧的開頭:“精靈王不是您想象中的形象。”
白夜果然沒有充耳不聞,而是飛快地轉過了頭:“什麼意思?”
“精靈確實不會老去,但精靈王是不同的。每一任的精靈王都由母樹選擇,他們的壽命雖然很長,但無法進入母樹輪回,所以會因為壽命耗儘而死去。”
白夜眨了眨眼,露出一個……讓講述者很難判定她到底聽懂了沒有的表情。
“這一任的精靈王已經活了兩千多年。”安布羅斯指了指廚房裡的老太太背影,“她差不多也長那樣。”
白夜:o_O……這個表情一看就是聽懂了,而且很不想接受事實。
“況且,”安布羅斯深吸一口氣,“她沒有繼任者。”
“所以你們會全民競選?”白夜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
安布羅斯:“……不,隻有母樹才能選出王,因為王需要成為母樹與子民之間的中轉站,聯結雙方。”
白夜歎了口氣。
安布羅斯無視她臉上的失望表情,接著說:“她也快要去世了——”在死亡之前率先到來的,是如同反噬一般、愈演愈烈的劇痛。
——這句話,白夜沒讓他說完,掛著一臉“我早就知道了”的表情打斷道:“但精靈王又不會很快死,急什麼。”
安布羅斯:“……”確實,精靈王預計自己的死亡時間是九天後。
白夜為什麼會知道?……算了,她知道什麼都不奇怪,就像她不知道什麼也都不奇怪一樣。
一句話把安布羅斯噎住後,白夜掉頭走進了廚房。
廚房裡,老太太將一切餐具都收納進櫃子裡,又將桌麵擦得乾乾淨淨,含著笑意左右掃視一圈,點了一下頭。
走進廚房的白夜仰頭看著她。
老太太垂眼笑道:“我該去休息啦。”
白夜點點頭,又一路跟著慢吞吞的老太太——嚴格來說是像小狗一樣繞著老太太身邊打著轉——進了她的臥室裡。
安布羅斯在原地忍了又忍,到底是沒忍住也跟了過去,將門護住一條小縫。
他真的拿捏不準白夜要對這個孤寡老人做什麼,完全放心不下。
老太太脫去鞋子,穿著衣服躺下,調整了一個舒服的睡姿。
然後,她偏頭看向立在床頭的白夜,開玩笑地道:“見到你的時候,我就有預感了……你頭上的這個,是天使的光環嗎?”
“也可以這麼說吧。”白夜大言不慚道。
安布羅斯:“……”這都能說得出口嗎,白夜!
“那我可要睡了。”老太太又說。
“哦,快點。”白夜回答。
安布羅斯聽不下去了,乾脆推門而入,想試著將白夜帶走。
但房門被推開的那一刻,精靈的直覺便讓他嗅到了濃厚的死亡氣息。
精靈對生死非常敏感,所以能提前預知自己的死亡、返回母樹;同時,這種能力也可以作用在其他生物身上。
——床上的老人要去世了。
如果說安布羅斯對死亡有什麼了解的話,那隻有一點:所有的死亡,無論結果是否真正解脫,過程都伴隨著巨大的痛苦。
尤其是像這樣被病痛折磨著、又無人陪伴的死亡。
安布羅斯甚至曾經親眼目睹過一位脾氣溫和、儀表堂堂的長輩因為止痛藥物失效而在死去之前歇斯底裡地慘叫,惡毒地詛咒一切生靈,將自己的渾身上下抓得不剩一塊好肉。
然而合眼睡在床上的老人表情卻非常恬靜,似乎隻是在陽光下的躺椅上做了一個好夢。
安布羅斯這才注意到,白夜不知道什麼時候伸出手,握住了老人的手。
這個體型的白夜手掌很小,即便是身形佝僂的小老太太,手也比她大上一圈。
可就是這隻看似無力、孩童般的手,為一名垂死之人帶來了無與倫比的安寧。
這名垂死之人沒有超凡的能力,沒有高貴的地位,沒有驚人的財富,有的隻是一手普普通通的家常廚藝。
而與此同時,擁有超凡能力、高貴地位、驚人財富的精靈王,麵臨著類似的困境,同樣需要白夜幫助,卻也無法擁有特權。
安布羅斯心中明了,白夜不是神。
神不該像她這樣喜歡惡作劇、到處翻垃圾桶、擅闖民居……三十行都說不完她的罪行。
……
可如果她不是,那還有什麼更有資格被稱作“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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