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應的事情金向昭基本都會完成，她刪除了樸誌晟的好友，然而同樣對於羅渽民發來的消息一概置之不理。金向昭扔了手機，閉上眼睛神經卻一根根在發痛。

為什麼感覺已經走出釜山這麼遙遠的距離，整個人卻好像又被回憶拉去了那個浸滿酸澀的學生時代，是因為羅渽民的又出現嗎……原來有的時候就算再狠心，過去的經曆也會纏繞自己一輩子。

“呀c……昨天的作業為什麼沒有傳給我？不知道下午兩點半以後我要去上補習班嗎？為什麼不按時給我？呀！裝看不到消息嗎？”午間休息時刻，鄭庚珠撐在金向昭的課桌前，語氣咄咄逼人。

“以後還是彆抄我的作業了吧，我做得也不一定對，而且家裡管的嚴，不能一直碰到手機。”金向昭總是這套說辭，鄭庚珠聽後無奈地又翻了個白眼，“你就不能偷偷拿嗎？以前都可以給我發，現在怎麼不行？”

“老師不是說了，好同學就該幫助我們這些成績一般的人嗎？向昭這都不願意？”夏延京推了一把金向昭的肩膀，“喂，彆裝啞巴，回話。”

“真的，以後還是自己寫吧，上回差點被老師發現了。”金向昭早就想脫離這個控製，原本學習壓力就已經夠大，如今還背負上了多少人的“期待”，她不喜歡。

“題目寫錯我們又不會怪你，隻是讓你把答案發過來而已，畢竟是那幫老師自己出的題，向昭的解題過程才能糊弄過去，網絡上都搜不到。”鄭庚珠嚴肅的表情死死盯著金向昭，“聽見沒有，以後問你要作業不許裝死。”

怎麼會不怪她呢？明明上回因為自己粗心寫錯了一道基礎題，不僅差點被老師發現抄作業的現象，更是因此被點名批評作業質量差，那時候她們可沒少數落自己。

“呀，你們兩個好了沒有？再不去吃飯就遲了。”薛愛蘭從門口探出腦袋，有些不耐煩地催道，“行不行啊，不答應就拉倒，我給你們抄不行嗎？”

“你的作業穩定性也太差了，自己先寫完再說吧。”鄭庚珠輕笑一聲，和夏延京推著她的肩膀，總算離開了金向昭的視線。

鄭庚珠和班主任是親戚關係，薛愛蘭又是富裕家庭，金向昭眼神放空了幾分鐘，重新收拾心情開始低頭寫課堂作業。好想逃離，可自己無望的青春期，仿佛就此困在原地。

金向昭討厭大課間做操，總會有女孩子以玩笑的名義來掀自己的校裙；她討厭數學課，總會有同學等著自己的作業，急不可耐地催促；她討厭體育課，自由活動的時間會有一群人上來扯自己的衣服，而後質問周末為什麼又不回她們的消息；她更討厭休息時間，班裡的男孩子會扯掉自己的發繩而後藏起來或者扔到找不到的地方……金向昭開始討厭上學，哥哥在高中寄宿生活的開始，仿佛自己被丟在了地獄。

原來做好學生、成績考第一也不會得到大眾的喜愛，她開始迷茫，沉默地有了更多心事。

俞植岷是第一個帶頭開始往自己背後貼便利貼的人，即使上麵什麼字都不會寫，可他依舊熱衷於往自己的衣服上貼滿紙張。金向昭最開始隻覺得幼稚，想著他們玩一段時間後會自我消停，甚至第二反應是零花錢真多，便利貼一本又一本如此揮霍。

“向昭，他又在你背後貼了東西。”同桌薑娜美戳了戳自己的胳膊，好心提醒。

“我知道。”金向昭頭也沒有抬，周五的中午是校園廣播，然後緊接著班會，班主任正坐在講台上，底下一片寂靜。

“知道怎麼不甩開？”薑娜美好奇。

“那樣他們會更高興的，想看的不就是我這個反應嗎？”金向昭的冷靜在薑娜美眼中看起來很偉大，可隻有自己心裡清楚，她有多難過。

“那老師發現了怎麼辦？”

“就是想要老師發現啊。”

金向昭平淡應道，繼續低頭看書，直到聽見班主任稍有怒氣地點了俞植岷的名字問他在做什麼時，自己才得以鬆口氣。

周五放學金向赫也會回家，金向昭搭公車坐過兩站後，那個時間點就可以在門口碰到他。哥哥看見自己的第一句話沒有關心這一周的生活，反而脫口而出問了句，“向昭最近是瘦了很多嗎？學習很辛苦？”

金向昭愣了片刻，很快搖頭否認，“歐巴為什麼這樣說。”

“感覺校服外套大了一圈哎，尤其是袖長，不是說多洗幾次會縮水嗎？”金向赫從來不會懷疑金向昭說的話，所以這一回也自然而然相信，“那肯定是向昭瘦了很多的緣故。”

“啊可能…可能是最近學習壓力有點大，畢竟快要學期末了，在忙著考試複習。”金向昭找借口的速度很快，她並肩和金向赫走著，見對方表情沒什麼變化，才又另起話題問，“歐巴這一周過得怎麼樣呢？”

“就是正常讀書，沒有什麼特彆的。”金向赫走進小巷，腳步不由得慢了一些，“我們家隔壁是搬來新的鄰居了嗎？好多行李紙箱。”

“啊？不知道呢。”金向昭一臉認真地搖頭，她確實對周圍的事物不怎麼關心，“聽偶媽說，好像是隔壁奶奶的孫子搬過來陪她住一段時間。”

“哦，這樣啊。”金向赫拉著金向昭的胳膊往外又走了幾步，“彆碰倒人家的東西，我們繞遠點走。”

金向昭任由哥哥拉著向前，不過一分鐘的時間，就已經拐進了自家的院子，她沒有回頭看一眼，更沒有聽到鄰居奶奶向旁人笑著的解釋，“是金家的兩個孩子放學了，很養眼吧。”

有金向赫在家的日子好過很多，金向昭下定決心不想再順從鄭庚珠她們的要求，曾經以為隻是好心幫忙，如今卻已經變質。實在寫不出來的題哥哥也會教自己方法，她幾乎可以想到手機聊天框中是怎樣的轟炸信息，可終究還是沒管。

“向昭現在走神的頻率好像越來越多了，是也開始有青春期的心事了嗎？”金向赫笑著打趣，沒有得到對方原本反駁的答案，臉色瞬變，“呀…金向昭，你沒有和我說謊吧。”

“什麼？”金向昭無辜對上金向赫的眼睛，隻要自己想裝，任誰都無法察覺心事。

“一定是要學傻了吧，歐巴帶你出去吃冰沙。”金向赫的視線從麵前水潤的眼眸移開，輕拍了拍她的腦袋。

“帶著妹妹準備出門嗎？”鄰居奶奶正在院子裡澆水，看見倆人的身影熱情打招呼，“家長又在公司加班？”

“啊是的，奶奶下午好。”金向赫帶著自己向對方禮貌打個招呼，下意識就想轉身往外走。

“哎你們等一下，奶奶請你們吃冰沙吧，你們帶上奶奶家的孩子一起出去走走好不好？”

金向赫條件反射看向金向昭，他的一切決定都來源於妹妹的態度，然而金向昭對這些事從來都拿不準，她想要拒絕，可是拂了長輩的麵子又心裡過意不去，“我都可以。”依舊是給出模棱兩可的答案，她聽見哥哥笑了聲，然後扯著自己的手藏在身後。

“奶奶，我先帶我妹妹去，一會兒回來再找你可不可以？奶奶家的孩子是男孩子嗎？我回來後我來帶他出去逛逛吧。”金向赫委婉地拒絕了對方的邀請，他不想自己的妹妹不開心，所以這個違背長輩的惡人就自己來做。

“當然沒問題，祝你們玩得開心。”鄰居奶奶是一個很好相處的人，金向昭半個人藏在哥哥身後靦腆地笑，猝不及防與隱在屋裡暗光線下的那雙桃花眼對視。

“向昭以後也要多交朋友才是，沒有歐巴在身邊，我怎麼放心你。”金向赫無奈吐了口氣，揉著金向昭的後腦勺慢慢向前推，“好了，今天還是自己放鬆地享受冰沙時光吧。”

“明明自己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

“真的嗎？那歐巴不陪你去咯。”

“阿尼阿尼。”金向昭的腦袋瞬間搖得像撥浪鼓，“歐巴又逗我。”

“kk向昭慢慢長大吧，歐巴陪著你。”

自由自在的時間轉過麵就是令人討厭的周一，金向赫周日晚上已經又回到了學校，早晨媽媽叫著賴床的自己快點醒來，說早餐已經放在了桌上。趁著家裡所有人都已經出門，金向昭翻開自己裝發繩的盒子，確保夠用特意又多拿了五根。

金向昭的上學路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抵觸，在公車站等待時，腦海中已經在焦慮地設想這一天會受到的所有事。俞植岷不知何時開始換了性子，告彆無聊的便利貼捉弄後，他開始和邊辰煥一起揪掉自己本就紮好的馬尾。金向昭討厭這種在眾人麵前披頭散發的模樣，尤其還是工整地紮過頭發後，會留下的定型痕跡。

媽媽批發性買的一堆發繩上有各種各樣的裝飾品，帶著五角星的那根被扔上房梁的吊燈後，掛著的距離無人可以取下，坐在後排不知是哪個男生發話，他說了一句彆再揪向昭的頭發了，而後俞植岷笑著問對方那你為什麼不來阻攔。沉默，又陷入了沉默。

“哇…向昭居然還能心平氣和地在這裡寫隨筆作業。”剛從廁所回來的薑娜美看著依舊冷靜的金向昭感到震驚，“剛才碰到隔壁班的數學課代表，說是老師找你去辦公室。”

“知道了，這就去。”金向昭徒手理著頭發又紮好，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為什麼不願意參加競賽？向昭最近真讓人不理解，明明是成績如此好的同學，為什麼一點沒有上進心？”數學老師的話一字一句敲打著自己，他總說讓自己再考慮考慮，可金向昭還是持堅定的否認態度。

她從來都不擅長數學，她隻是一直逼著自己努力在學，和那些天賦的競賽生相比，太遙遠太疲憊。更何況成為成績好的同學有什麼用呢？生活依舊沒有因此而變好。

“老師，我真的不感興趣。”

“名單已經給你報上去了，無論如何還是試一下吧。”

走到外麵的世界，金向昭再一次被剝奪了拒絕的權利，好像隻有在哥哥麵前，才可以一直做一個順心如意的孩子。

“知道了，謝謝老師。”她將對方給的輔導書抱在懷裡，人還沒有走到教室門口，就聽見嘈雜的聲音好像在議論自己的話題。

“喔這是她的MP3嗎，kk裡麵居然還有防彈少年團的歌，好雜啊，庚珠你快過來看。”薛愛蘭和夏延京正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金向昭聽著她們笑，看著她們毫無顧忌地翻自己的書包，再一次原地迷茫。她知道鄭庚珠是EXO的粉絲，她知道薛愛蘭和夏延京用的都是當下最為時新的iPhone與三星手機，她還知道，下一節又要上體育課了。

“喂，怎麼不進去。”邊辰煥從自己身邊經過，話音剛落下，備用的第三根發繩消失在了對方手裡，“又揪到了。”他揮手朝俞植岷示意，“走了走了，看她追不追上來。”

金向昭冷眼看著兩人飛速朝樓下操場跑去的背影，努力將鼻尖的酸澀吸回肚裡，她最討厭在彆人麵前掉眼淚了，就算是被對待得再過分，也從來不會哭。忍耐好像是那時的自己最擅長的事，沒有人告訴她，這些不是同學間的小打小鬨，也不是非要傷口流血才算校園霸淩，年少的金向昭通通不懂，她隻以為大家在開玩笑，單純地為自己不受歡迎而找借口。

是因為太普通了嗎？沒有可以通融的家庭關係，沒有耀眼的財富資本，她隻是一個普通家庭的普通小孩。

“偶媽，我想剪短發了。”金向昭回家後和媽媽交流的第一件事，就是比劃自己的頭發長度，“這樣洗頭發吹乾速度就可以變快，我每天出門也可以省略紮頭發的時間，就到這個長度吧，不要太短。”

她真摯地等待對方同意，眼眸依舊濕漉漉的，金向昭早就知道，她是一個最會找借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