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十一月的早晨，天氣開始轉涼，鋪子裡幾人圍坐在一起吃著早飯。
飯桌上，薑禾告訴宋懷真，他打算讓他去學醫，其餘幾人有些詫異的看向宋懷真。
宋懷真心臟猛然一跳，以為自己聽錯了，"你是說讓給我去學醫?"
"當然。"薑禾看向他，帶著鼓勵，"雖然你荒廢了一年，但你本身就有基礎，隻是還差些實踐，我會給你找個大夫讓他教你。"
宋懷真愣住，沒說話。他不可置信的想，他還能繼續學醫，薑禾會花錢讓他去學醫?
"怎麼?你不想學了?"
"去!既然有機會那我當然要去!"
秦霄野打斷他的激動，潑下冷水，"但是，大夫會不會不收他?畢竟他有基礎，那些大夫會不會覺得教會他會餓死師傅?"
薑禾喝了口熱粥，豪氣道:"怕什麼?要是真不收我就拿錢砸，臨安縣這麼多大夫，我就不信沒人不為錢財動心，再說了，懷真學出來又不會影響他們生意。"
薑禾這話說的讓人沒法反駁，反正他有錢，他有理。
吃過飯迎晞送鐵蛋去上學，薑禾帶宋懷真去找師傅。
臨安縣一共有四家醫館，薑禾帶他率先去了回春堂，他們進去時裡麵的老大夫正在給病人看診，倆人排著隊靜靜等著大夫診完。
等輪到他們倆時薑禾伸出手遞過去，老大夫抬起眼皮瞧了一眼後專心診脈，半響，他麵色如常道:"夫人脈象平穩有力，身體康健無礙。"
薑禾讓宋懷真上前，對老大夫道:"大夫，想不想要個有基礎的徒弟?"
老大夫麵無表情伸出手，"診脈八十文。"
薑禾屁股都不挪一下，勸解他，"你彆急著拒絕啊，你彆看他年紀大，但是懂得很多，你收下他都不用花費很多時間，很劃算的。"
老大夫不回答他的話，抖著手掌催促他趕緊給錢走人。
薑禾見他不為所動，隻好放大招，"隻要你收下他，讓他跟著你學，我一年給你一百兩。"
"我答應!"
"你不同意. . .，欸?你怎麼突然又同意了?"
老大夫抬手示意讓他站起來不要擋著後麵的人，神情正經道:"老夫又沒說不收他，是夫人一個人在這兒自言自語。"
薑禾:". . . ?"
宋懷真:". . . 。"
"行，那既然你收下他了，那他今天就留下來跟著你。"薑禾說完，宋懷真就立馬補上一聲，"師父。"
老大夫姓趙，此刻他終於抬起眼皮認真打量起眼前這個徒弟，身形挺拔，五官端正，再加上有學醫基礎，他對這個從天而降的徒弟還算滿意。
老頭點點頭，伸出手指指了指診台後，"你過來跟著，夫人要是沒事就可以先離開了。"
對於這個結果，薑禾欣然接受，宋懷真是個大人不需要像個小孩一樣被叮囑，薑禾交給他一個錢袋，裡麵裝了些碎銀子和銅板，"今天的夥食費，能多學就多學點，以後有用到你的地方。"
宋懷真接過，錢袋在手心有點份量，他道:"好。"
就這樣宋懷真留在醫館做了學徒，薑禾出了醫館往回走。
看薑禾給他這麼多錢，老頭好奇起宋懷真的身份，"剛才那位是你 . . .?"
宋懷真坦蕩的告訴他，"我是他買回家的奴隸。"
"主子花錢讓奴隸來學醫?"老頭驚訝的聲音一下沒收住，引來鋪子裡的另外一個大夫的審視。
他上下打量幾眼後不懷好意的問趙老頭，"老趙，你怎麼收了一個奴隸為徒啊?"
鋪子裡的兩個小夥計大氣不敢喘，輕手輕腳悄悄的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誰讓天上掉餡餅呢!人家主子送錢讓他學醫，老夫能有什麼辦法?"老頭捋著胡子一臉無奈。
那老頭氣的鼻孔生煙，眼珠都瞪大幾分。
另一邊薑禾回到鋪子，開始搗鼓蘿卜糕，這個季節正好是吃蘿卜的時候。
蘿卜糕是道南方小吃，味道清香軟糯，做出來也好看，老少皆宜。
把蘿卜切絲放鹽醃出水，放配置好的調料用小火炒軟，加上蘑菇丁、蝦米、臘肉丁配菜，炒至半熟加入粘米粉拌勻，倒入刷好油的模具中放平，最後上鍋蒸熟取出切成塊再在油鍋裡煎至兩麵金黃就成了。
在油溫的作用下香味逐漸濃鬱，薑禾夾起一塊放涼的咬了一口，口感不似其他糕點那般軟糯，卻是又鮮又香，一口咬下去全是食材本身的香味兒。
李嬸和三蛋也嘗了一個，吃完連說好。
"這道菜跟以前的味道完全不一樣，吃起來像是另一種地方來的。"李嬸說的倒也對，但也沒那麼準確。
這道菜和之前的完全就是兩種風味，一個重點在於味道，一個重點在於食材本身，吃起來自然就感覺非常明顯。
"今天不賣，明天再加。"現在鋪子裡菜式有好幾種，做起來也是有點忙。
午時迎晞帶著四個束手束腳的奴隸回來了，兩男兩女，一對年紀大些，一對年紀稍小，都穿著破布條，堪堪圍住重點部位。
這會兒太陽大，他們都還在抖，可見等冬天來臨時，這些奴隸是逃不過死亡的。
他把文書交給薑禾，上麵記錄的有奴隸的身份信息，身體特征、出生地、交易次數、買過的都有哪些人戶、什麼原因被發賣等等都有記錄。
薑禾看完，發現沒什麼大問題，四個新奴隸站成在一起等著被安排。
文書上有他們的名字，薑禾點名認過後，便安排那女孩兒跟著他，"月，你以後就跟著我；陽，你以後跟著少爺；還有灰葉和青木，你們倆以後負責新宅的廚房和維護。"
"是，奴/婢明白。"
李嬸給鐵蛋的食盒已經裝好，李嬸出來叫迎晞去拿。
薑禾給他加了句，"你送完飯把他們四個送到新宅去，你看著給他們安排點活。"
"是。"
迎晞提起食盒轉瞬消失在門口，院子裡香味彌漫，麵前四人的肚子被味道勾的嘩嘩腸鳴。
薑禾把鑰匙扔給其中一個小孩，"去把手洗了，吃完飯迎晞送你們去新宅。"
四人一下跪地垂著頭說著謝主人的話，薑禾撫住額頭歎氣，"以後不準在家裡給我磕頭。"
四人沒反應過來，跪地齊整道:"是。"
倆老倆少給他跪地磕頭，簡直要命。
薑禾回屋子給他們找了些次布料子做出來的衣服，一人一套，兩個小孩兒的穿上要大些，都拖腳了。但薑禾現在也沒辦法，他又不會針線，李嬸也忙不開，隻能將就著穿，隻要不生病就行。
他出門時四人還在使勁的搓著手上的汙垢，他瞧著很是難洗。
他把衣服放在一旁椅子上，叫他們，"洗好了把身上的衣服換了，穿這個。"
四人一見有衣服，眼珠轉了轉，緊接著就要下跪磕頭，薑禾連忙製止，"我說了，家裡不許給我磕頭。"
幾人一下怔住，但年紀大的倆人又很快反應過來彎著腰回他，"是，主人。"
兩個小的也有樣學樣，薑禾讓他們趕緊收拾，吃完飯還要走。
回到廚房，李嬸已經擺好菜，正打算叫他吃飯。
三蛋給新來的四人裝好飯菜，然後端去了迎晞和宋懷真當初住的小屋，飯菜豐盛，三葷兩素一道湯，飯菜香味飄過鼻尖，勾的還在清洗的幾人肚子接連不斷的鳴響。
三蛋走出來對還在水盆前的幾人道:"飯菜放屋裡了，你們趕緊洗了去吃。"
四人點點頭，啞巴似望著他，等他一進廚房立馬跑進小屋，端起碗連刨帶拿的往嘴裡塞飯，好好的一桌飯菜不過片刻就一片狼藉。
迎晞很快趕回，薑禾招呼他入座，順帶問起鐵蛋的情況，"鐵蛋那幾個同學還在圍著他不?"
迎晞點點頭，"瞧著關係還不錯，我去的時候小主人正跟他們說著話。"
"那就成，待會兒你把人領過去，灰葉安排在廚房，青木就讓他呆在前院，月和陽暫時放我院子裡，等我晚上回去。"
"是，主人。"
"好了，先吃飯吧。"
午飯過後迎晞去找他們，結果看到屋裡慘不忍睹的畫麵，他臉色一下變得黑沉，厲色斥道:"主人買回來的是奴隸，不是牲畜!再有下次就彆再想吃飯。"
四人被他的臉色嚇到，驚恐的一下跪在地上，不停求饒，他們動靜太大，薑禾聽到聲音進來查看。
他問迎晞，"這是怎麼了?"
迎晞臉色緩和到正常，把牆角的狼藉指給他看，他解釋道。
薑禾看到一桌的狼藉震驚了，這是吃飯還是打仗?好好的碗變得破破爛爛，桌上地上到處都是湯汁殘渣，看著都令人不適。
他皺著眉退了出去，把裡麵交給了迎晞。
迎晞最後是怎麼教的他沒管，反正等他再進去時裡麵已經被收拾乾淨，人也跟剛來時大不相同。
原本是打算讓他們洗熱水澡，但是經過這一遭直接被迎晞要求洗了冷水澡，此刻四人都露出真容抖著腿站在他麵前。
薑禾瞧著沒什麼問題了，便讓迎晞把人帶過去。
下午他和宋懷真回去時，迎晞正把幾人聚到一起在認主人。
見他回來，鐵蛋迎步上前道:"嫂嫂。"
薑禾摸摸他頭發，問他對這幾個人的安排有沒有什麼想法?
鐵蛋搖頭，"家裡嫂嫂安排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