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老大出京做任務,也不影響大家一起過中秋的喜慶氛圍。
蘇越做了月餅。
大家尤愛火腿月餅。
來了暗衛營,蘇越才知道,暗衛營的暗衛大多是世上無親人的孤兒,平時過著刀口舔血的日子,彆人過節日,他們隻是遠遠觀望。
他們從心裡就覺得自己不祥。
覺得湊近彆人,會帶來厄運。
不是逢年過節,也遠遠避開人群。
他們如人間的鬼。
不輕易出現於人前。
雖然孫老頭總說,暗衛們總愛去煙花柳巷之地快活,以前蘇越還挺相信,後來去過一次煙花柳巷。
蘇越就不信了。
煙花柳巷與國家昌盛息息相關,如今的煙花柳巷,光景早已不如十幾年前那般熱鬨。
稀疏幾家青樓。
客人也不多。
蘇越與青樓做著脂粉生意,閒時總找青樓裡的姑娘們聽曲,這一來二去,她就聽了不少八卦。
夜七孟浪的綽號,就是從花魁娘子那裡聽來的,蘇越根據夜七易容的扮相,猜出是他,不過不確定,那日詐了夜七,想不到果然是他。
花魁娘子的化妝技術很好,畢竟她們靠著顏色吃飯,在變美這條路上很專業,蘇越也是眼饞夜七的易容術,這才打著做脂粉生意的幌子,去跟花魁娘子學習怎麼化妝易容。
不過讓蘇越有點失望。
花魁娘子的化妝技術,還沒有她在現代世界學的厲害。
蘇越不死心做好吃的賄賂夜七把易容術教給她,可這家夥隻會給自己易容,不會教授彆人。
蘇越觀摩了十幾次他的手法。
這才將易容術學了一個入門,不過易容要想像武俠劇裡達到完美的程度,必須配合聲音和動作,算是化妝加演技的結合,夜七擅長扮演老頭老太太,蘇越相信隻要多練習,有一天也能像夜七一樣,隱於鬨市中而無人知曉。
蘇越仔細複盤這幾年經曆。
她學到很多東西,搗鼓出很多美食,開了醫館,開了酒樓,她在京城中開了很多商鋪,其中有陛下入股,也有暗衛營兄弟們的合夥。
如今暗衛營的兄弟們,不做任務,大多到她開的鋪子裡幫忙,不過他們還是不習慣見人,做的活計大多後勤工作。
不喜歡去鋪子的,也可以在暗衛營種地,如今暗衛營被蘇越改造成了一個山清水秀的莊子,風景很好,是暗衛和死士們的家。
蘇越改造這一切,目的就是為了自己住著舒適而已,後來越來越忙,她沒時間回暗衛營,就一直住在扶安寺,其實大部分時間還是住皇宮。
景悅之總是要求她加班。
加班有金豆子。
這幾年,蘇越攢了好幾盒滿滿的銀豆子和金豆子,沒事時,她還會倒出來數一數有多少顆。
這可比銀票更讓人歡喜。
夜裡吃完月餅,小豆丁們洗漱睡了,扶安寺裡誦經的和尚也睡了,夜裡風聲推著樹葉沙沙作響。
聲音悅耳。
蘇越特地跑回暗衛營將六年前埋在樹下的酒挖出來,在夜深人靜時,坐在瓦房頂上,與明月對飲。
她經曆了幾個世界。
也會有迷失自己的時候。
得幸於放得下。
大概精致利己刻入骨髓,無論在各種境地,在與任務不對衝的情況下,她都能找到自己喜歡做的事,她愛過很多人,但最愛的還是自己。
她其實不明白攻略目標為何甘願以失去靈魂的代價去許願。
這個代價很大。
甚至幾度讓她覺得實現他們的願望並不是一件好事。
她很多次都想問他們。
得償所願後,是否後悔?
蘇越仰頭飲下一壺酒,清風徐來,衣袂飄飄,衣袖纏著發,“中秋團圓安康,蘇越敬你們!”
月色溫柔。
正如一場場相遇,皆是正好。
……
酒葬了幾年,後勁很大。
蘇越喝醉了。
不過幸好沒有摔下屋頂,她同手同腳爬回自己的房間,路過小豆丁們的房間時還聽到寶兒說夢話喊著大雞腿彆走,她夢裡大概在和雞腿賽跑。
這麼多孩子住在後院。
全仰仗扶安寺的靜仁大師心善,收留孤兒,她也是見收留的孩子多了,這才擴建了扶安寺的後院。
見了靜仁大師。
蘇越才知,這世上真有像他一樣的救苦救難的慈悲之人。
令人敬佩。
她雖也撿孩子回來,也投錢投力,但孩子們的教育,全仰仗靜仁大師,他把孩子們教得很好。
若是她教出來的孩子。
大概是一個放浪不羈的性子,對王權沒有絲毫敬畏之心,崇尚平等自由,那大概會害了他們。
蘇越真正明白,黑老大離開時提醒她的話的意思,她一個下屬,若是對陳國的皇權階級沒有敬畏,是很難在陛下手裡做一個下屬的。
幸好她要走了。
便不糾結這些。
睡夢裡,蘇越做了噩夢,她夢到京城城門被破,敵國入侵,扶安寺失了大火,沒有一個人走出來。
她夢中驚醒而坐。
大汗淋漓。
“做噩夢了?”一個似冷非冷的聲音打破安靜。
一身黑金龍紋的帝王,點亮了燭火,他大馬金刀坐在床邊上,卻如端坐龍椅一般,於昏黃的燭火中,是令人無法忽視的存在,他的氣勢已然收了很多,但仍讓人不寒而栗。
他好像不高興。
蘇越盯著他看了半天,得出結論。
“你怎麼跑扶安寺來了?”蘇越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腦袋。
她剛驚醒,一身的汗,如今夜風涼,她不免身體打著哆嗦,身體雖不適,但腦子很清醒。
一個帝王,半夜來見她。
這很不對。
景悅之神色不明,開口說道:“快子時了,我來接你上值。”
蘇越:……
扶安寺離皇城很遠,跑一趟要半個時辰(一個小時),皇帝從皇宮裡出來,特地來接她上班?
這是什麼午夜鬼故事?
可人家是皇帝,她能說什麼,隻能嘻嘻笑笑說:“屬下可真榮幸,這次很好,但下次彆來了。”
景悅之:“中秋家宴,皇宮裡冷清,我想吃你做的月餅。”
他語氣沒什麼波瀾。
但蘇越卻聽出了可憐的意味,她感覺景悅之大晚上不好在皇宮發瘋,一路瘋到扶安寺來,還可憐兮兮的,這模樣好像是特地讓她憐惜他?
媽的。
比半夜聽鬼故事更可怕。
蘇越穿好衣服,給他拿了各種口味的月餅,不過火腿口味被小豆丁們吃完了,這大晚上也隻能讓景悅之將就著吃,她懶得做新鮮的。
皇帝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大晚上想吃月餅,禦膳房多的是,非跑這麼遠,看他那神情,像是被拋棄的孤兒一般,對著普通月餅居然濕了眼眶。
大老遠的跑來賣慘?
帝心難測啊。
蘇越看著景悅之優雅地吃著月餅,一邊吃一邊還很珍惜的模樣,讓蘇越心神更為複雜。
這隻是普通月餅。
還是小豆丁們挑剩下的。
他怎麼如獲至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