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陛下12(1 / 1)

自那日被太子撞見半夜偷吃,蘇越也不躲著太子,她經常蹲守的地點,由房梁上轉移到牆角根、屏風後、案桌後、再到太子的身後。

太子看她一眼。

蘇越眯眯眼打招呼,嘴裡啃著桃。

太子盯著她吭哧吭哧啃桃的嘴,與林間貪吃的鬆鼠一樣。

煩人。

吵鬨。

她遞上一個新的桃子給他,“殿下,要吃嗎?”

太子深呼吸閉眼。

奮力磨刀。

刀口鋒利無比,削鐵如泥,是殺豬宰羊的一把好刀,可惜這些好刀全掛牆上,一把也沒派上用場。

蘇越:哪天偷出去租給暗衛營的兄弟們出任務用,一兩銀子一次,應該能掙不少錢的。

反正太子愛磨刀。

看到卷刃的刀。

他應該會狂喜。

拿起來狂磨。

蘇越站累了,就席地而坐。

心裡在數磨刀的次數,“三百一,三百二,三百三……”

嚴公公如一個睜眼瞎,當屋內沒有蘇越這個暗衛。

他全身心隻有他的主子。

主子口渴他遞茶。

主子看書他磨墨。

主子嘔吐他拿衣服去接。

嚴公公:超敬業。

蘇越:……比不過。

她秒運輕功逃離,隻要跑得夠快,就惡心不到她。

嚴公公這反人類的敬業,一下子就打敗百分之九十九的競爭對手。

活該他是大公公。

太子白日看蘇越不順眼,時常橫眉冷目對她,但也隻是眼神暗殺,彆的啥也沒做,就是以前的雲淡風輕不見,如今寫字是奮筆疾書怒寫三萬字,磨刀則是咬牙切齒磨刀。

但蘇越晚上煮夜宵,他還是要吃的。

他很自覺地坐桌上等著。

完全沒有不好意思。

眼神溫和。

人也活了一些。

蘇越這個小暗衛在他眼裡,就是一個煮飯好吃暫留一命的廚娘。

他也不白吃。

吃完留下一顆銀豆子。

銀豆子越積越多,蘇越找來一個漂亮的盒子裝著,如今已有半盒子,這小費勝得她意啊。

蘇越數著豆子財迷道:“要是銀豆子能變成金豆子,我可以煮一輩子夜宵,絕對不換工作的那種!”

不過也不好開口漲價。

太子要是吃了不給錢。

她也不好說什麼。

算起來,太子還挺有禮貌的,吃東西居然知道要給錢。

這要是跟他爹這個皇帝一樣,覺得吃了百姓的東西是賞賜是恩賜,她估計會用泔水桶的水給他做飯。

幸好這太子不摳。

不然隻能和豬一個待遇。

……

京城夏季炎熱。

太子府更熱。

嚴公公將冰盆湊近主子,一下一下將冷風扇到主子身前,他也連帶著蹭了一點涼爽之意。

當下人就這點好。

主人手指縫流出來的,都是極好的,就說這冰,京城也就隻有皇家,可以不要錢似的用來降暑。

蘇越找了一把扇子。

也跟著嚴公公扇風。

蹭空調+1

蘇越笑嘻嘻地看嚴公公,“公公,我幫你吧。”

嚴公公嘴角抽搐,覺得兩人扇一盆冰擠在一起實在是熱,又搬來一盆,開始有規律的扇動。

各扇各的。

莫挨他。

蘇越熱的不行。

啃下一塊冰嚼碎,化在嘴裡才好些,但沒一會又熱了,隻能繼續啃冰,吭哧吭哧吃下一大塊。

“吭哧吭哧……”

嚴公公眼睛瞪直了。

這小蹄子怎麼什麼都吃!怎麼沒有毒死她啊!

太子看一盆冰快消失一半。

搶下蘇越扇風的活。

指了指頭頂的房梁。

意思很明顯,讓她滾上去,不要禍害他的冰塊。

蘇越收到。

出去了。

回來時,拿了一根自製的冰棒,躺房梁上美滋滋地吃著冰棒,夏天的快樂就不過如此了。

太子聽到哧溜聲。

額頭突突直跳。

嚴公公看著勢頭不對,趕緊奉上刀,讓主子磨刀消氣,這要是不消氣,氣糊塗了亂殺人就糟了。

他就說這小蹄子留不得。

主子非不讓殺。

他是奴婢,自然聽主子的。

可留著這小蹄子乾嘛呀。

太子一天能氣八百遍,牆壁上的刀磨了一把又一把,好好的太子,多麼金貴的手指卻用來磨刀。

真是糟踐了。

太子看著那盆冰。

抓起一塊冰開始磨。

隻要磨的聲音足夠大,他就聽不到‘倉鼠’吃東西的聲音。

他不能生氣。

“吭哧吭哧……”蘇越嗷嗚吃掉一塊冰棒。

他不能殺人。

“哧溜哧溜……”

砰的一聲。

太子忍無可忍,徒手捏碎了一塊冰,冰變成了一地的冰沙,書案與地麵都是,碎冰化作一灘水。

“拖出去斬了!”

嚴公公大喜。

蘇越咬著冰棒,一臉吃瓜四處張望。

斬誰?

哪呢?

不知從哪冒出來一個黑衣暗衛,頭戴青麵獠牙的麵具,提著蘇越的衣領跟拎小雞仔似的,提了出去。

蘇越:斬我?

為什麼?

她啥也沒做呀。

“殿下,今晚吃鹵肉麵!”

太子皺眉。

“外加一個鹵蛋!”

太子握緊拳頭。

“還有鹵雞腿!”

太子握拳捶桌,“明日再斬!”

嚴公公批喪著臉,他想不到太子居然是這樣的太子,居然為了一口吃的,放過這個膽大包天的小蹄子。

都怪廚娘手藝不精。

留不住主子的胃。

他就說一個打鐵的,怎麼可能做好灶房的廚娘呢。

偏生主子說觸類旁通,會打鐵,做的飯也不會太難吃。

做出來的飯菜果然和鐵一樣硬。

真是難為主子吃了吐,吐了吃。

他吃了經常拉不出來。

比主子更慘。

黑衣暗衛快速隱身,蘇越被他往地上一扔,然後一隻腳在門外一隻腳在門內,行成一個劈叉的狀態。

幸好她骨頭軟。

不然鐵定受傷。

這暗衛沒見過呀,回去問問師父,讓師父給她報仇,然後讓這個暗衛把他的隱身術傳給她。

她身體才八歲,就是一個小孩,對待小孩就不能溫柔一點嗎。

“你趴門口當門神?”太子懊惱自己再次心軟,“把你嘴巴裡的冰吐出來,找個地方給孤老實待著!”

蘇越三下五除二解決完冰棒。

吐是不可能吐的。

今年似要大旱,本是播種的季節,卻遲遲不下雨,聽聞莊稼快要枯死,地麵滿是裂痕,土地一塊一塊硬成了石頭,眼看天氣一天比一天還要熱。

如今能吃到冰。

蘇越當然要多吃點。

說不定過不了多久,水都喝不上。

天災麵前。

她也束手無策。

太子看她許久,想著她還小,很多規矩不懂也正常,想來以前也是富家女兒,隻是家道中落才淪為暗衛,他身為一國太子不該同她一般見識。

想不到這小妮子格外吵。

吃東西聲音越來越響。

真是不該慣著。

“你可知孤是誰?”

蘇越跪在他麵上,“太子。”

都自稱孤了。

還能是誰。

看她那表情。

是一點也不怕他。

算了,不用身份來壓她了。

太子又道:“你可知身為暗衛,玩忽職守,上躥下跳,暴露位置,無論哪一點都足夠你死一百回了!”

蘇越辯解:“可是我還不是暗衛,通過兩輪考核才算是一個合格的暗衛,現在暗衛營的暗衛大部分去打仗了,屬下隻是來湊數的。”

太子一張臉越發冷峻。

不知該說什麼。

蘇越心想:這小孩看起來不像變態,就是情緒不太穩定,他的任務要不趁機做一做?

他的願望是有人能夠救他。

可他不是活得好好的。

難道是以後救他?

小屁孩年紀不大卻讓人看不透。

算了。

她還是老實練武吧。

皇家的事,她還是少摻和,摻和也改變不了什麼,國運這種東西,豈是她一人能夠撼動的。

“你以後吃東西聲音小點,若是再大聲就拖出去斬了!”太子放完狠話,心情也舒暢了許多。

好像比磨刀有用。

蘇越:“屬下知道了。”

奇怪。

她平時也吃。

怎麼單獨今天受不了?

哦~

她知道了。

這小孩肯定也想吃冰棒!

晚飯。

太子吃完一碗鹵肉麵。

吃著綠豆冰棒。

麵癱臉有些動容。

他也發出吭哧吭哧的聲音,他聽到自己吃冰棒也有聲音,臉一下就紅了,接下來的每一口都小口小口的,控製著一點聲音也沒有。

蘇越白眼。

他吃相矜持,讓人看著難受。

蘇越直接敲碎做成冰沙,遞給他一個湯勺舀著吃。

太子笨拙地吃冰沙,入口即化。

他眼睛亮晶晶的。

短暫露出他這個年紀本該有的表情。

“你彆怕,孤明日不殺你。”他被一碗冰沙收買,好說話起來,離開前似乎是看蘇越表情不高興,又道:“孤以後也不會殺你。”

“哦。”她知道。

她一直覺得這小孩不會殺人。

這幾月觀察下來。

她發現這小孩挺好的。

不曾打罵下人。

連做飯難吃的廚娘也好生留著,她這才肆無忌憚,越發自在。因為她知道他不會對她怎麼樣。

若當皇帝的暗衛。

她才不會上班吃東西。

“明日還吃這個冰冰。”太子第一次親自點餐。

說出來似乎還不好意思。

蘇越噗呲一聲笑。

‘冰冰’莫名有些可愛。

“好,明日屬下還做。”

太子悅。

第一次知道,何為喜悅,原來是冰冰涼涼的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