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月考，科目是英語和物理化。

考完英語，又是哀嚎一片。

飯粒湊過來問，“江岸，那聽力第五道題你選什麼？”

許靜罵他，“你怎麼什麼都問江岸，考完了對答案能逆天改命嗎？不能。”

飯粒委屈，“我就問問，知道答案我好估分，這次我考進前一百名，我爸獎勵我去京城旅行。”

許靜：“豁，我好羨慕啊。”她陰陽怪氣道，“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沒有就彆瞎操心了。”

江岸：“我選C。”

飯粒高呼：“這次我跟你一樣了！”

江岸：“我不一定是對的……”

飯粒不信，“每回發隨堂測驗你都聽力滿分，你跟我說你不是對的，那什麼是對的你告訴我！”

許靜輕拍他的臉，“得了吧你，快走，彆擋到我跟江岸商量事。”

飯粒漲紅了臉，剛怒不敢言，他捂著臉跑開了。

江岸歪頭疑惑臉，許靜露出諂媚的笑，“我是想到時麻煩你幫我叫林海浩到彩虹橋那裡。”

江岸怔了一下，問，“什麼時候？”

許靜睨他一眼，“就去海邊啊，到時我會給你發信號。”

江岸沉默片刻，答應了。

許靜又低聲說，“我那個姐妹短頭發的，叫婉琪，你記住啊，她性格很好，到時候你不喜歡她，也不要太直白地拒絕，她比較害羞。”

“為什麼跟我說這個？”江岸沒有反應過來。

許靜白了他一眼，“你跟林海浩一樣是個死腦筋，不開竅！”她往門口走擺手，“算了，到時你就知道了，我去找林海浩他們。”

聽到她去找林海浩，江岸不知道為什麼有一點點說不上來的不高興。

不過他很快緩過來，作為朋友他沒有資格乾涉朋友的交友，林海浩是直男，他會談戀愛交女朋友，會結婚生子，這再正常不過了。

江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翻看接下來考試科目的知識點。

看了兩分鐘，還停留在第一個知識點。江岸扶額，閉上眼睛，很快又睜開。

現在不是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時候，江岸拍了一下臉，又重新投入到書本上。

打鈴了，江岸收好資料，將書包放到講台上。

許靜慌慌張張地跑進教室，抓起書包就往外走。

飯粒問她，“去哪？”

江岸也投去疑惑的表情。

許靜看看飯粒，又看看江岸，欲言又止，好像下定決心一樣，咬牙道，“老三被人打了！林海浩他們去了。”

江岸腦子嗡的一聲。

趁著監考老師還沒來，許靜悄悄走了。

江岸心裡不安，他們都去幫忙了？他要不要跟著一起去？

江岸手緊握著桌邊，心裡猶豫著，糾結著。

監考老師走了進來，江岸手鬆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不行，現在不能自亂陣腳，他必須考完試。

他感覺時間過得很慢、很慢。耳邊充斥著表鐘的嘀嗒聲，每一秒都很煎熬。他一會挪動一下屁股，一會兒轉動一下筆杆，很不安生。

雖是如此，他依然逼著自己全神貫注地做完試卷。

直到打鈴，他緊繃的神經才得以鬆弛，他快速地下樓，來到林海浩和猴子的考場。

位置空著。

他經過老蔣身邊，老蔣在那跟監考老師說話，江岸懷著緊張的心情聽了一耳朵。

“翹課就算了，還棄考，我還以為他最近轉性了，還是老樣子。”老蔣搖頭。

“學校沒找到，估計是通過陵園翻出去。”

“不行，我得通知他家長。”

江岸回到教室，還有兩科沒考完，他抓著書包，內心天人交戰。

他瞄了眼陵園圍牆的方向，計算著彈跳的高度，閉上了眼睛。

睜開眼，他長呼一口氣，蹭地他起身，跑到走廊上，很急，很快。

他跑到廁所拿出手機，撥打林海浩的電話。

到底是沒敢乾出格的事…….

那邊響了兩聲，掛掉了。

江岸又撥，長長的等待，就在他以為要掛掉的時候，接通了。

是女聲。

“喂，林海浩，崽崽？誰啊？”聽聲音是許靜，聲音有些焦急不安。

江岸鬆了的一口氣又提起。

那邊似乎很忙，伴隨著劈裡啪啦的聲響，許靜匆忙轉達，“現在不方便，掛了。”

江岸想問的話問不出口，崽崽，他給他的備注是這個嗎？怎麼跟狗一個叫法......

不知道情況怎麼樣，接下來的每一科江岸都在複刻原來的狀態，焦躁，漫長的等待。

熬完了考試，江岸來不及理會上前詢問的飯粒，提起書包兩條腿快速地衝向樓梯。

他跑得前所未有的快，一邊跑一邊拿起手機拔打林海浩的電話。

接通了，這次他搶先開口，“林海浩，你怎麼樣了？”

“沒事。”林海浩低沉的聲音傳來。

“你有沒有受傷？老三怎麼樣了？”江岸最想知道的是這個。

那邊似乎猶豫了一下，說，“我沒有，老三.....情況不太好。”

江岸停下了腳步，“你們在哪裡？”

“你要過來嗎？”林海浩似乎不是很願意。

“告訴我在哪裡。”江岸很堅定。

“市人民醫院。”

江岸快速打了一輛車，一路祈禱著，老三沒事，林海浩沒事，猴子沒事。

到了醫院，林海浩低著頭倚在手術室外麵等待區牆邊，猴子一臉頹喪，許靜哭得眼角都腫了。

林海浩抬眸，有氣無力地說，“你來啦。”

江岸掃了他全身一下，衣服都皺了，身上都是泥砂灰土，嘴角流血，其他看著沒什麼事。

他又看了猴子一眼，除了眼眶青了，其他也還好。

江岸鬆了一口氣問，“怎麼回事？”

許靜啜泣，“老三，嗚嗚，老三打工......”她哭得說不出話。

林海浩啞著嗓音道，“老三打工被喝醉酒的一群人摁在包廂揍。”

猴子接著說：“接到電話，我們趕過去，跟人打起來，老三頭被椅子砸了。”

江岸皺著眉問，“他人呢？”

林海浩顫抖著嗓音，“手術室，腦出血。”他手在發抖。

許靜哭得更大聲了。

猴子說，“老三家裡隻有一個叔叔，簽完字急匆匆地走了。”

許靜哭著說，“老三太苦了，要不是缺錢，要不是需要去打工，怎麼會遇到這些人渣。”

猴子安慰道，“事情已經發生了，想想怎麼解決吧。”

許靜走到另一邊，掏出手機，“醫藥費夠不，不夠我找我爸借點。”

猴子拉住許靜，“不用，那些人要賠償的。”

許靜聽著又落下幾行淚，對她來說，老三是她從小學認識的朋友，他們幾乎陪伴了對方一整個學習生涯，他會給她生活建議，會在她受欺負時護著她，勝似哥哥般的存在，他對許靜來說很重要。

也是許靜第一次意識到如此重要，她哭著蹲倒在地，頭埋進肩膀裡顫動。猴子跟著蹲下，輕拍她的後背安慰她。

大家都不好受，江岸看著林海浩顫抖的手，他伸出手，輕輕地握住，安慰道，“會好的。”

掌心傳來堅定的守護，林海浩不再抖了，他垂眸盯著兩人緊握的手，用力捏了捏。

很踏實。

他說，“我沒事。”

江岸稍稍放心，他想著收回手，指間溜走的瞬間被林海浩又抓回去。

兩人都沒有說話，江岸無言地陪伴著。

牽了一會，林海浩鬆開了他，“謝謝。”

“家屬，鐘樂家屬，病人醒了….鐘樂家屬呢？”

四人齊齊向護士看去，許靜反應過來，喊，“在這！”

“病人還沒脫離危險期……”護士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和後續治療程序，又問，“家屬呢？”

猴子掏出手機，“我打給他叔叔，你等等啊。”

護士道，“你們這麼多人，現在也看不了，先回去吧，彆在這影響其他病人休息。”

許靜擦乾眼淚，道彆：“我先回去了，再晚我爸會懷疑的。”

猴子打著電話，擺手，“趕緊回去。”

江岸想了想，上前說，“我送你。”

許靜抿嘴，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不用了，我打車。”

江岸：“那你注意安全，到家了說。”

許靜點頭，看向林海浩，“你還沒把我從黑名單放出來…..”

林海浩詫異：“我拉黑你了？”

“嗯，我給你發過短信的，你猜猜我是誰那個。”許靜尷尬地說。

林海浩：“哦。”沒有動作。

許靜歎了口氣，“你把我放出來我才能報平安。”

林海浩這才拿起手機，將許靜放出來。

“拜拜。”許靜跟他們道彆。

林海浩問江岸，“你怎麼回去？”

“應該也是打車吧。”

醫院離學校有點遠，相對來說，離林海浩奶奶家比較近。

“彆回去了。”林海浩道。

又突然問，“要不要去看狗崽子，他換牙了。”

江岸猶豫了一下，點頭。

兩人走在夜色中，兩旁都是小吃攤。

江岸肚子叫了一下，林海浩問：“吃烤冷麵嗎？”

“好。”江岸餓了，答應的也快。

攤主正在煎麵皮，攤上雞蛋，翻麵，又炒洋蔥…..

攤主問，“有什麼不要的？要不要辣？”

“不要蔥。”林海浩說。

“不要香菜。”江岸說。

兩人同時說出口，說完兩人都愣了一下，對視一眼，忍不住笑了。

林海浩問，“你怎麼知道我不吃香菜。”

江岸撓頭，“許靜和寧哥說過，你呢？你怎麼還記得我不吃蔥。”

林海浩：“我….記憶力好。”

江岸沒說話了，他接過做好的烤冷麵，吃得有些燙嘴。

兩人一人捧著一碗烤冷麵，走在有些微涼的夜裡，路燈把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兩人吃了個半飽。

隔著門欄迎接的狗崽子都聞到味了，打開門，它迅速衝到兩人麵前聞來聞去。

江岸蹲下身揉戳它的腦袋，突然想起來林海浩對他的備注，他抱起狗崽子問，“林海浩，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麼我的備注是崽崽嗎？”

林海浩沒想到江岸問這個，腦袋空白了一瞬，看著麵前一人一狗，兩雙黑漆漆的眼睛看著他，林海浩道，“因為你跟狗崽子很像。”

江岸兩手托著狗崽子，左看右看，又問，“哪裡像了？”

都一樣…..可愛。

咳咳，咳。林海浩到底沒說出口，他想了想說，“一樣傻不愣登的。”

江岸笑了，“我成績比你好。”

林海浩也笑著附和，“確實，那我改回來。”

江岸想了想，“算了，隨你。”彆人愛叫他什麼他管不了。

江岸又掰開狗崽子的牙齒檢查了一下，說，“它還沒打疫苗。”

“嗯。”林海浩倚著門框看著江岸在天井裡逗弄狗崽子，突然很安定很滿足。

江岸將狗崽子放下，感慨道，“長得真快，我都快抱不動他了。”

“嗯。”

“林海浩？你困了嗎？”

“沒。”

江岸走上去，摸了一下他的額頭，又摸摸自己額頭，對比一下，“沒發燒，鼻音怎麼這麼重？”

林海浩回過神來，“我沒事。”

狗崽子繞著江岸跑，江岸跟林海浩說，“我有一個好主意。”

他進裡屋找到沒有用的抹布，綁成一個繩結，往天井扔。

狗崽子立刻興奮地追著跑，一口咬住落在地上的繩結。

江岸笑著摸摸叼回繩結的狗崽子，說，“這樣可以訓練狗狗，用廢棄的布料製作狗玩具還是李星涯教我的。”他又扔出去。

林海浩突然問，“你那個朋友跟你一樣大嗎？”

江岸接話，“沒有啊，比我小一歲。我們算是鄰居，隻是他住彆墅區，我家是平層。”

“看他樣子好像對你有點不一樣？”林海浩沒發覺自己語氣裡的酸味。

“是有一點？他對我太好了，明明比我小，卻像個哥哥一樣，喜歡嘮叨，喜歡給我買東西，喜歡幫我解決問題，我有時候覺得自己挺幸運的，遇到的人都很好，你也好，猴子也好，老三也好…..”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其實沒那麼好，你會離開嗎？”林海浩垂眸，低聲問。

江岸愣了一下，道，“沒有人是完美的，我接受自己的缺陷，也理解他人的選擇。”

因為他也不完美，如果有一天他們發現了他的秘密，會不會遠離他？江岸也不敢問。

林海浩笑，“江岸，你知道你身上最吸引人的點是什麼嗎？”

江岸問，“什麼？”

“溫柔，包容，低調。”林海浩道，“你身上有屬於你獨特堅定的部分，這一點你跟任何人都不一樣，你是不容易發現的寶藏。”

江岸的身體仿佛被強大的電流擊中，神經末梢都在震顫著…..

從來沒有人這樣評價過他，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無趣的人，除了學習也不跟其他人社交，大部份情況下他是沉默寡言的，是優柔寡斷的，沒有人說他是獨特的，他是寶藏。

江岸愣了好久才擠出兩個字，“謝謝。”

狗崽子將繩結叼到江岸腳邊，搖著尾巴轉來轉去。

江岸用力地將繩結拋出去，繩結在天空中劃出一個漂亮的拋物線。

原來，再平凡無奇的人，有一天也會在他人的歲月裡留下驚鴻一瞥，牢牢印刻，深深不能忘。

沒有驚天動地的冒險，沒有跌宕起伏的情感，少年的出現就像拋物線，無意的投擲，自由落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