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第一隻螃蟹,剩下造紙技術發明的事情,在其他領域專業的能工巧匠手下,也就不是什麼難事。
發明最基礎的過程,無非是搞實驗。
雖然隔行如隔山,過去沒有人造紙,自然沒有造紙的工匠。
但是工匠技藝這玩意,就是靠不斷地嘗試和磨煉。發明,本質是搞實驗。
現在秦國的工匠已經弄清楚了造紙最基本的流程。
切麻草、浸泡、蒸煮、舂搗、打漿、晾曬。
他們比之扶蘇取得的最大突破就是他們發現了利用灰水來浸泡可以徹底改變這些草木的材質,使得草木具有了原先並不具備的韌性。
這就解決了扶蘇之前製作的紙張很容易破碎以及紙張成品良品數量太低的問題。
現在這間大木房擠滿了人,另一間大木房也正在被人打掃整理。
新來的一批匠人他們已經抬來了新製作好的機器,準備做晾曬紙張的架子。
趙高穿著青黑色的官袍,手裡握著一支小短鞭,人站在廊道下,正用嚴厲的目光在院子裡來回掃蕩著。
他本就生得異常高大,又因為臉色總是鐵青的,雙目透露出狠厲的目光,尋常人見到都會懼怕。
看著這些相比他地位低賤的下人,趙高眼裡滿是鄙夷。
他在這些下人麵前時,模仿著嬴政站在眾多士大夫卿麵前時的威儀。嬴政總是一手放在小腹前,一手負在身後,腰間佩備著長劍,氣勢極強。
可惜,高不能佩戴長劍。
他沒有資格,眼下他隻能拿著這根短鞭。
模仿著嬴政的站姿,隻是趙高也感覺出來了,他模仿不像大王政。
待宦侍恭恭敬敬地遞上純度最好,柔韌性最強的紙,趙高頓時又變得挑剔起來。
趙高的眼神忽地變得銳利起來,他苛刻地檢查著每一張紙,不允許有任何瑕疵出現在紙張上。
在一陣挑挑揀揀之後,趙高選出了十張剩下。
趙高趾高氣昂地站在眾人麵前說著,“大王說了,造出良紙來,你們所有人通通都有賞。但若是造紙的事情有半個字透露出去,你們一個都彆想活著走出這扇門。”
這些宦侍、徒隸、寺人,隻能規規矩矩地道唯。
趙高見這些人都服服帖帖的,沒有一個人敢對他流露出不滿之色,這才高興地揚長而去。
再來到嬴政麵前時,趙高換了一個人一樣。
他甚至顯得有幾分儒雅,因為他也博學強記,外表上看去,確實像個士人。現在他換上了白色的袍子,眼底滿是謙恭,方才飛揚跋扈的完全是另一個人。
“大王,這是匠人們煞費苦心製作好的良紙,請大王過目。”
嬴政拿起這紙張,又在上麵寫下一行字。
“遊士八人,主伺奸候變,開闔人情,觀敵之意,以為間諜。”
趙高見到,眼底滿是興奮。
“大王,此句出自《太公兵法》。看來大王已經決意要用這間諜計策了。”
“寡人已經派遣姚賈前往趙國,去行遊說之計,隻要他能說動趙王和趙太後把李牧換下,屆時寡人一定重賞於他。”
“大王,姚賈此人,素來能言善辯,懂得察言觀色,這樣的差事交給他,他一定不會讓大王失望的。”
嬴政也滿意地捋須。
隻是嬴政在大殿裡打量時,卻發現這殿裡少了些什麼東西。
王後真的已經好幾日沒來了,平日裡雖然聒噪無趣,如今不在了……
“太子最近如何啊?”
趙高一頓,“勤奮。太子這幾日都異常勤奮。”
“該不會又在準備做什麼大事吧?”
“大王說笑了。太子畢竟隻是個孩子。”
嬴政捋須,他總覺得身邊少了點什麼。
趙高察覺到嬴政的一二心意,大王應該是想問王後。
“大王,太子的紙張可謂立了奇功,請您看。”趙高拿起一張紙,在紙上寫了一行字,上麵有時間地點。
隨後趙高將紙給卷了起來,輕輕地塞在了一個發簪裡。
在嬴政的眼前完成這一串動作,嬴政自然大喜。
“妙!有了這樣的東西,到時候那些間諜們行動起來,就更加方便了。”
“大王,小人以為,還可以在寫好的紙張上塗上油脂。小人之前已經自己試過了,等到塗上油脂以後,這些紙張上的字無法消失,到時候就可以夾在水中,甚至是菜品裡。傳遞密信,可就方便多了。”
“大善。高啊,寡人這次得先賞你,要不是你提醒寡人留著這樣東西,寡人早就把紙給公布於世了。如今國尉繚獻策,這樣東西正好派上用場。”
“大王,太子都未得封賞,小人不過是建言獻策而已,如何能受賞呢?”
“不要?那寡人就收回了。”
趙高連忙變了臉,做出一副貪婪的樣子,“大王,還是給臣吧。”
“你還是你啊,一點沒變。不過寡人就喜歡你這點。”
“若無大王賞識,高豈能有今日。”
趙高最大的優點,不是他能看清周圍的人是什麼樣的,而在於他認清楚了,他自己是個小人,所以他從來不以君子自比。
他認清了自己的地位是個小人,也甘願做個小人。
所以嬴政相比其他人來說,更喜歡趙高一點。
因為其他人總有個毛病,把自己看得太完美、太厲害,仿佛寡人一旦離開了他們,就會活不下去。
隻有趙高異常清醒,他堅信他的地位是靠自己得來的,並且他堅信離開了寡人,他趙高將無人問津,
在侍奉完嬴政過後,趙高走了出來。
這幾天,他過得很不開心。
雖然王後諫言失敗了,可是對於自己來說,王後始終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她是楚國的公主、秦國的王後、大王的正妻、太子的生母。
趙高因為王後諫言嬴政的事情,已經幾度睡不著覺了。
因為嬴政總有一天會發現,自己的另一麵是那麼的不堪入目。
趙高也不知道怎麼了,就惹到王後。這個女人一向隻在後宮裡活動,怎麼如今突然跟我作對。
她有地位、有大王的愛、又有一個做太子的兒子,有什麼不滿足的,非要和自己過不去。
趙高恨得牙癢癢……
可是眼下他現在無計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