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皇帝的歎息,趙恒言不接話。
你不就是想說,當初是我告訴你的,三皇子愚鈍不堪嗎。
翻舊賬沒意思。
“行了,不管你是不是真心想知道選兒的消息,他的消息確實已經傳回來了,看看吧。”
“謝陛下。”
趙恒言這才趕緊低頭,看向奏章。
是北疆邊軍發來的軍報,先是提到已經於半個多月前,將勇善王送出寒門關。
之後寒城探子回報,勇善王進了寒城。
看到這裡,趙恒言鬆了口氣。
隻要林選進了寒城,那就誰都無話可說了。
可繼續看下去,他的臉色逐漸難看。
林選入寒城之後沒多久,寒城發生暴亂,各處征戰廝殺,還有貧民攻打城主府。
幾天之內血流成河,寒城變得如人間煉獄,北疆邊軍安插在寒城的密探不得已,撤了回去。
到軍報發來之前,隻遠遠見到寒城清理出來數千具屍體。
最後,趙恒言緩緩合上奏章,還給薛丁。
“陛下,寒城如此混亂,勇善王孤身前去,怕是凶多吉少。”
“是啊,寒城如此混亂,才需要選兒前去,平定全城。”
兩個人說的是一件事,但話裡的意思截然相反。
大洪皇帝揮揮手:“朕乏了,退下吧,北疆邊軍秘報,隻有你我知道,朕不希望再有其他事端。”
趙恒言張張嘴,想說的話,沒能說出口。
其實,他很想說,不如把林選接回來吧。
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總不能再怕他翻江倒海。
可真要這麼說了,那之前所做的一切可就白做了。
正要告退,突然薛丁開口。
“啟稟聖上,戶部尚書郭大人在殿外求見,似乎有要事稟報。”
“哦?讓他進來吧。”
沒說讓趙恒言先出去,趙恒言也舔著臉留下了。
反正他現在是丞相,朝政的事情,還能有什麼不能讓他聽見的。
門分左右,郭正元進來叩見,不等皇帝問話,就一臉緊張地開口:“啟稟陛下,勇善王出事了,恐有性命之危,凶多吉少。”
這一句話,讓屋裡其他人全都愣了下。
薛丁下意識看看手裡的奏章,話說,這玩意兒沒給你郭大人看過啊。
咋的,沒出這個屋,秘報就傳播那麼遠了嗎?
“郭大人,你從何得來的消息?”
大洪皇帝皺眉。
“回陛下,微臣沒有得到任何消息,但是近日午後,就得到城中喪葬報信,勇善王府購置壽衣棺材,這不是勇善王出事了嗎!”
郭正元那憨憨的表情,真的不知道是裝出來的,還是真的。
反正其他三人,再一次被他的話給弄愣住了。
“難道勇善王沒出事?可勇善王府這是搞什麼?陛下,那勇善王府要購置的壽衣全都是依照王爺的禮製來的,臣可不敢隨意就讓人製作那些東西啊。如果不是勇善王出事,那還能是哪位王爺出事了?就算真有王爺出事了,也不該是勇善王府購置那些東西啊。陛下,請明示。”
郭正元一番話,繞著彎子說。
把本來知道真相的三個人也給說懵了。
他們還想問是怎麼回事呢。
可很快,趙恒言似乎抓住了郭正元話裡的關鍵點。
哪位王爺出事了?
嘿,我說這郭正元,你是明知故問的吧。
不對,你就是該問,因為你不該知道!
“郭大人,你有所不知,今晨兵部剛收到急報,忠義王在護送勇善王半路途中,不明不白被人謀害,隨從的忠義軍也全軍覆沒。”
“啊!”
老郭驚叫一聲,把皇帝都給嚇得激靈了一下。
“忠義王薨了?什麼時候的事?不對,忠義王是護送勇善王的,那護送的人都出事了,被護送的這不肯定沒跑了。”
“這……”
趙恒言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林選的死活,皇帝剛交代過,不能說出去啊。
而大洪皇帝已經被繞暈了,皺著眉頭嗬斥一句。
“皇子選安然無恙,你就說,他府上是怎麼回事!”
你看看,這可是皇帝你自己說的,跟我趙恒言沒關係啊。
郭正元趕緊跪下:“回陛下,就是微臣剛才所說,發現了勇善王府置辦喪禮,原本以為是勇善王出了事。可現在看,難不成勇善王府是為了忠義王置辦的?啊!我明白了!”
最後一句,郭正元聲音猛然拔高。
真的是把恍然大悟演繹到了極致。
大洪皇帝氣得,恨不能伸手大人了。
朕都不明白,你明白個屁啊。
“說,到底是為何?”
“回陛下,忠義王一生忠義,膝下無兒無女,此次是為了護送勇善王才遭遇不測。如果勇善王毫發無損,一定是勇善王府感念忠義王保護,要給忠義王辦喪啊。”
其實,有些時候,聰明人麵對一些簡單的問題,很容易陷入到各種猜疑不定裡麵,也就對直腸子思維產生了迷惑。
鐘翠薇就是那種直腸子。
她考慮得不多,隻一件事,就是怎麼讓大洪皇帝不能再對林選下死手。
這次金翼衛和忠義王一起死了,皇室宗親都能看得出來,金翼衛去那邊,絕對是要殺皇子選的。
皇帝派人殺自己的兒子,這不是天大的悖離人倫。
針對這個問題,那些皇室肯定會討伐皇帝。
鐘翠薇思考的是,不僅讓那些皇室宗親去討伐皇帝,還得讓皇室宗親對林選的態度變好。
怎麼才能態度變好,那就是勇善王府主動承擔起給忠義王治喪的責任。
皇室嫡係看重皇權,皇室旁係看重皇權親疏。
大洪皇帝連親兒子都要殺,這彆指望他親近彆的皇室了。
而林選那邊連不是親爹的忠義王都要給治喪,那絕對是重情義的。
這一正一反比較之後,大家當然會更加親近重情義的人。
鐘翠薇想要的就是這份情。
有整個皇室宗親的情分,那無論是留在太子府上的人,還是遠在他鄉的林選,都能好過一些。
隻不過,鐘翠薇沒想到,她這種直腸子思維的操作,卻恰恰幫大洪皇帝解決了一個難題。
“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郭愛卿,你來的甚是時候,此事稟報得頗為及時。傳朕旨意,忠義王為國儘忠,無出其右,朕感念其功勳,賜一等國公。然忠義王膝下無子,喪禮不可無人守製,特許三皇子選為忠義王嫡孫,操辦喪禮。命戶部協助,必以最高禮製厚葬忠義王!”
說完,大洪皇帝指了指郭正元。
“郭愛卿,去吧,隨內務府去挑揀忠義王隨葬用品。”
大洪皇帝揮了揮手。
郭正元人都傻了。
我去,挑隨葬品,那不就是讓我去國庫裡,可勁的隨便挑?
韓遠通沒騙我,真有封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