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選謀劃了一切,卻唯獨沒有謀劃一個人。
同樣的,他可以忽略寒城的任何人,卻唯獨不能忽略寒城的城主梁山。
看似整個寒城,早就被分成東南西北,梁山那個城主隻待在自己的城主府裡,對外界不管不問。
可是,他能在這做城主,絕對不可能是個酒囊飯袋。
至少,這寒城的製衡局麵就是梁山營造出來的,如今,林選破壞了這個局麵,梁山怎麼可能不出麵呢。
嘩啦啦,重甲士兵行軍的腳步聲,響徹在夜色下。
透過敞開的窗戶,就能看到,差不多千人左右的訓練有素的士兵隊伍,朝著日月酒樓這邊行軍。
隊伍中間,是一輛敞開簾的馬車。
車上是個衣著華貴的中年胖子。
如果在彆處看到,林選一定會把他當成哪裡的地主老才,富甲一方的生意人。
絕對不會認為這人能當一城的城主。
隨著馬車在日月酒樓門前停下,梁山被人攙扶著下了車。
滿臉笑眯眯的表情,更像是做生意的了。
“下官寒城城主梁山,拜見逸勞國勇善王殿下。”
正所謂,一言一行便知一人心意。
這梁山第一次出麵,見到林選,竟然是用下官的稱呼,這擺明了是把自己放在逸勞國官吏的身份上了。
“梁城主客氣。”
林選也沒托大,起身拱了拱手。
畢竟是在人家的地盤上,而且林選也實在弄不清楚這梁山的來路。
之前和嶽靈珊聊過,嶽靈珊也隻說,梁山平常隻在內城的城主府裡,從來不管外城的一切。
但是如果寒城出現大的變故,梁山也會出來管管的。
五年前,寒城最混亂的時候,也有不開眼的人,想攻進內城,直接搶城主的位置。
結果,連內城的城門都沒看見,就被裡麵衝出來的百人隊給全部滅殺。
梁山手下的兵,全都是以一當十的那種精兵,大家見識過厲害了,也就絕了衝擊內城的心思。
而梁山本人也很識趣,隻等外城各方都有了定數,才出麵以城主的身份,封了三個副城主,然後就回去了。
這些年,寒城無大事,梁山也沒管過城內的建設。
林選就問,梁山那些人怎麼活啊?
嶽靈珊當時還古怪的眼神看林選,你說一城的城主怎麼活,當然是外城的所有人一起供著了。
雖然見麵次數少,可各城每個月都要按時繳納稅銀供奉給內城,哪怕是東城的貧民也不例外,而且西南北三家輪流幫著內城去收東城的稅銀,試問梁山會缺錢缺糧嗎。
聽了嶽靈珊的解釋,林選當時忽然想到了一種動物。
蜂王!
一個蜂巢裡的蜂王,不就是待在最核心的位置不出來,全都靠工蜂供養,雄峰保護的。
隻不過這寒城城主,不孵卵罷了。
而今天一見,他感覺自己考慮的沒錯,梁山確實有點蜂王的樣子。
但唯一不同的是,這個“蜂王”見到自己,那態度就顯得相當曖昧了。
“勇善王殿下駕臨寒城,下官身為寒城城主,本應出城迎接的。可前幾日公務在身,實在不得空,還請見諒。”
“沒事,你要是沒空的話,今天不來也行,以後不來都行。”
“呃……”
梁山尬在那了,忽然發現,這天沒法聊了啊。
咱才說兩句話,你就不想見我了,咱沒多大仇吧。
“殿下莫急,梁某今日既然來了,那就是準備與殿下促膝長談的。來人,上酒菜!”
梁山一揮手,外麵頓時走來一群婢女,個個手中提著食盒、托著餐盤,最後麵還有四人更是抬了足足一缸的酒進來。
林選人都傻了。
這場麵,那也隻是在皇宮中才見到,來了這寒城,他就沒想過這地方,還能搞出來如此排場。
梁山反客為主。
哦,不對,他本來就是寒城的城主。
“殿下請坐。劉望副城主,也彆站著了,一起坐下來聊聊吧。寒城雖然是以我為城主,但終歸是還是劉望副城主坐鎮一方,保護寒城百姓的。”
說完,梁山不客氣的往桌邊一坐,親自動手倒酒。
他隻招呼了林選和劉望兩個人,卻是給八仙桌的四麵各倒了一杯酒,連婢女們準備的碗筷,都是四份。
“嶽副城主,既然也在,何不下樓來一起喝杯酒呢。”
梁山沒抬頭,但這話音已經傳到了樓上。
劉望驚訝地轉頭看向林選。
林選無所謂地聳聳肩,也衝樓上喊道:“一起吧。”
這時候,才有腳步聲從樓上傳來,一身便裝的嶽靈珊走了出來。
嶽靈珊其實一直都在這,雖說已經相信了林選,可她還是要親眼看看劉望怎麼失敗的。
原本這場局早就該結束了,萬萬沒想到,最後關鍵時刻,梁山突然出麵,讓局勢再度變得捉摸不定。
嶽靈珊自己也暗暗後悔,她早該想到,劉望那人雖然狂傲但不失謹慎,這牽動整個寒城那麼大的事情,尤其是在劉望看來今夜過後,寒城外城將是他做主,怎麼可能不提前透透風給梁山呢。
沒想到這一透風,竟然讓梁山成了劉望的護身符。
隨著她出現,原本坐好的梁山又起身,滿臉還是標誌性的笑容,拱手作揖。
“剛剛是小人唐突了,不該叫嶽副城主,而應該是火劫國德殤公主。這些年,梁某有眼不識,怠慢了德殤公主,還請公主賜罪。”
本就感覺蹊蹺的嶽靈珊,在聽到梁山說出德殤兩個字之後,心情就更加複雜了。
原以為,這整個寒城,就林選一個人知道她的身份。
沒想到,梁山竟然也知道。
隻是,是在林選來之前就知道了,還是今天剛知道的?
嶽靈珊疑惑地看向林選。
梁山那人多精明,不等兩人交流,就主動道:“小人之前一直不知公主身份,也是昨日聽聞勇善王殿下在公主府上暫住了。勇善王何等身份,逸勞皇室子孫,定不會隨意住在陌生的地方。定是嶽副城主有與勇善王對等的身份,才會如此。仔細想來,這嶽姓乃是火劫國國姓,縱管火劫國這二十年來皇室女眷,也就隻有一位德殤公主下落不明,沒想到還真讓小人猜對了。”
明白了,其實就是林選和嶽靈珊搞在一起。
彆人可能就是看個八卦,說一句這兩人亂搞男女關係。
而梁山則是順藤摸瓜,進一步確定嶽靈珊的身份。
果然,同樣的事情,在普通人眼裡可能就是個笑話,在聰明人眼裡可能就是籌碼。
嶽靈珊歎口氣:“梁城主客氣,我早就不是公主,所謂德殤,其意在德敗離殤,火劫國皇室都巴不得我早就死了。”
說完,嶽靈珊也不再多想,直接坐在了桌邊。
她一坐,剩下的人自然也不再拘著,紛紛落座。
四人各自一邊,便有了接下來,梁山攀親讓寒城,四人舉手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