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勞國內務府。
空氣中還散發著淡淡的燒焦味。
大大小小幾十名官員聚集在議事廳裡,人人臉上都掛著不易察覺的笑意。
“唉,真是天有不測風雲啊,這好端端的,怎麼就走水了呢。”
“是啊是啊,庫房裡那麼多貴重物品,就這麼一把火給燒了,可如何是好!我手中的賬本都對應不上。”
“賬本?你手中怎麼還留著賬本,昨夜奮力救火,總管大人不是命我等用賬本滅火的嗎。”
“哈?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哪裡還有殘餘的火星,我這就去撲滅!”
所有人都帶著古怪的目光,看向那位手裡還拿著賬本的同僚。
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東西沒了,賬本也一起燒了,這才是永無後患。
你可倒好,留下了賬本。
那上麵的金銀,你自己補齊嗎?
“總管大人到!皇子選殿下到!”
門外的通報,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大家趕緊跑到門口列隊迎接,然後就看到了讓他們目瞪口呆的一幕。
皇子選親切地攬著薛總管的肩膀,兩人就像是好兄弟一樣。
隻是,皇子選滿臉笑意,薛總管則是黑著臉。
“見過總管大人,見過……”
“行了,都不用行禮了。全聽皇子選吩咐!”
薛丁不耐煩地揮揮手,止住眾人行禮的動作,甩開林選的手,直接去到議事廳的上首位坐下,偏過頭,不看任何人。
無數目光直愣愣地轉動回來。
林選依舊是笑吟吟的樣子,衝著全場轉圈拱手。
“各位大人,初次見麵,請多關照,多關照。”
內務府的人全都麻了。
從古至今,試問有哪個皇子殿下,會這麼客氣地給他們行禮。
一個兩個全都嚇得趕緊彎腰回禮。
“皇子殿下客氣!”
“皇子選殿下千歲!”
林選極度隨和地擺手。
“各位大人彆這麼拘謹,昨夜庫房失火,各位大人奮力撲救,我都看在眼裡,日後必定會在父皇麵前,給各位請功!”
這話一出,場麵頓時尬住了。
奮力撲救?
開什麼玩笑,我們昨天都跑去後門,忙著燒賬本了,誰救過火!
你還請功?
怕不是抓住了我們的小辮子,準備到聖上麵前奏一本吧。
林選看到那些人的表情變化,心中無奈。
真的就是一句客氣話而已,這幫人怎麼人均八百個心眼,都能聯想那麼多。
不行,趕緊把正事扯回來。
“咳咳,雖說各位救火有功,但父皇也下了令,命內務府清點國庫餘存,這差事要是做不好,功不能抵過。所以,為了各位的前途考量,剛才本皇子與薛總管商議過了,由我來說說,這國庫的餘存是多少。”
內務府眾人再度懵圈。
不是說清點嗎,你這怎麼直接跨越到餘存多少了?
啥時候清點了?
“此次失火,使我逸勞國國庫損失慘重,賬本儘毀,已無法清點原有庫存是多少,隻說殘餘。內務府上下殫精竭慮、奮不顧身,搶回國庫黃金十萬兩!”
啪嚓,有幾人沒站穩,直接跌坐在身後的椅子上。
黃金!
還十萬兩!
從國庫歸了薛總管負責,他們就沒見過整箱的黃金搬進去,上哪給你弄十萬兩。
再說了,昨晚上搶出來的東西,都還在院子裡擺著呢,你當大家眼瞎?
沒等有人反駁,林選接著開口。
“此十萬兩黃金,全部由薛總管一人從庫房中搶出,保全皇家財產,薛總管首功一件!”
嘩啦啦……
所有人都摔坐下去。
都是人精,聽到這,哪還不明白。
所謂的國庫餘存黃金十萬兩,實際上就是薛總管自己掏腰包給補上。
儘管,這十年來,薛總管貪沒的遠不止這些數,但此刻拿出來,無異於割肉放血!
總管怎麼會同意這樣的安排?
無數目光轉動過去,看向上首位的薛丁。
可薛丁從剛才開始就閉上了眼睛,對周圍一切不管不問。
完了,這下子做實了。
一把火平了內務府的爛賬,新賬可就要他們所有人一起填上。
“另,內務府上下齊心協力,搶回國庫餘存,白銀二百萬兩,珠寶首飾十箱,珍奇異寶二十件,綢緞布帛兩千匹。各位大人,都是管理內務府的老人了,自己搶回了多少庫存,對號入座吧。”
空氣異常的安靜。
正如林選所說,在場的都是內務府的老人,沒一個手裡乾淨的。
本以為一場大火,一了百了,誰能想得到,最後還要讓他們放血。
雖說林選給出的數目,和他們貪沒的一比,不值一提。
可自己手裡的東西,拿出來一分一毫都渾身難受。
嘭的一聲。
終於有人打破了沉默。
大內副總管徐丙拍案而起。
“皇子選,內務府的事情,何時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
林選不認識對方,但不重要,薛丁認識就行。
無所謂地攤攤手,用下巴指了指上首位的薛丁。
始終沉默的薛總管長歎一聲:“內務府清查,副總管徐丙昨夜監守自盜,趁勢私藏白銀一百萬兩。按聖上口諭,私藏者斬立決!”
話音落下,早等在外麵的兩名大內侍衛,衝進來就把徐丙往外拖。
徐丙人都傻了。
他可是副總管,內務府的二把。
放在以前來說,就林選這種不受重視的皇子,見了麵,他都不用行禮的。
今天怎麼就是抬抬下巴的功夫,薛丁就那他來祭旗了?
“總管大人,我……”
“斬!”
薛丁不給徐丙任何機會,嗬斥聲中,就見外麵刀光和血光一起閃現。
林選看得眉頭直跳,暗道古人是真狠啊。
之前他和薛丁私下裡商議,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大火燒了國庫,平了內務府的爛賬。
同時也是建立新賬的開始。
大洪皇帝命令內務府清查餘存。
查出來的多,新賬本做的好看,皇帝自然高興,皆大歡喜。
如果查出來的少,新賬比爛賬還難看,皇帝就會動怒,薛丁必然會受到懲罰。
所謂的置之死地而後生,生也是有代價的。
而且,這事已經無關祭天大典能不能辦成了。
是內務府的人,是他薛丁,還能不能繼續受到皇帝重用。
林選一把火,沒把自己摘出去,反把薛丁一起拉下水。
薛丁當然不開心,但他沒辦法,因為林選變了,不再是之前的廢物模樣,設計出來個內務府所有人不得不跳的坑。
自願跳坑,無非就是放點血,大不了以後再補回來。
可要是不願跳坑,那麼下場就和徐丙一樣。
薛丁可不允許有人跟他唱反調,當初拿錢的時候一起拿,現在要出錢了,怎麼有臉拒絕!
“薛總管深明大義,治下有方!剛才那位大人,哦,不是,是貪沒國庫的奸賊已經伏法,何不趕緊趁現在去抄沒他的家產,充實國庫?”
林選適時地提醒一句。
也是這句話,讓一直黑著臉的薛丁猛然抬起頭。
“多謝皇子殿下提醒,此事我立刻派人去辦。其他人,可還有異議?”
薛丁站起身,目光掃視全場。
呼吸之間,立刻有人行動起來。
“啟稟皇子殿下,小人昨夜搶回國庫白銀二十萬兩!”
“皇子殿下,微臣搶回來綢緞三百匹!”
吵嚷聲中,林選樂嗬嗬把福伯給拉進來,拿紙筆,做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