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管大人,快開門啊,這火勢越來越大了!”
“莫催,莫催,該死,這大門的鑰匙哪裡去了?”
庫房外院大門前,無數趕來救火的皇宮侍衛、仆從,焦急看著堵在門前的薛總管。
裡麵都燒了好久了。
可偏偏外院的大門鎖住,薛總管愣是從一大堆庫房鑰匙裡麵,找不到最重要的那一把。
很快人群中擠進來一人,衝到薛丁麵前,一把抓住薛丁的衣袖。
“總管大人,我家殿下呢!皇子殿下呢!”
福伯雙眼赤紅,恨不能生吞了薛丁。
之前皇子殿下明明是和薛丁一起進去的,可現在,就隻有薛丁一人在外麵,還把門鎖住了。
“哎呀,阿福,三皇子殿下還在裡麵呢。殿下剛才說,讓我在外麵等,他一人去清點庫房,還讓我必須鎖住大門,防止賊人進入。我怎麼知道裡麵會走水。莫慌,莫慌,我這就開門!”
從來就沒見過薛丁的手,抖得那麼厲害。
一串鑰匙嘩啦啦,順著袖口又掉落在地上。
“哎,我剛才找到哪一把了?壞了,又要從頭開始試!”
也就是林選不在這。
否則看到這一幕,定然要給薛丁頒個小金人。
這家夥是真能演。
但福伯不知道內情,急火攻心,轉頭大喊。
“福忠呢,快來,撞開門,救皇子!”
話音落,壯碩的福忠如同坦克一般飛奔而來,半彎腰,直接一肩膀撞向大門。
這可是國庫庫房外院的大門。
那堅固程度,絕不是紙糊的門窗可以比較。
但就算如此,也是被福忠一下撞翻。
呼啦啦!
熱浪撲麵而來,裡麵早就是火海一片,甚至連院落的地皮都燒起來大半。
然而,整個院子空空如也,根本看不見林選的影子。
福伯傻了。
薛丁也傻了!
剛才出來的時候,薛丁還記得林選就站在遠離火場的地方。
怎麼這會兒人都沒了?
“死了也好,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薛總管內心嘀咕。
下一刻,一個聲音突然從火海中傳出。
“薛總管,恐怕讓你失望了!”
無數震驚的目光中,林選頂著熊熊烈火,懷抱一個小木匣子,硬是從燒塌的大門處衝了出來。
這時候,眾人才終於有了反應,趕緊分散救火。
福伯第一個衝到林選麵前,手忙腳亂拍打林選身上沾染的火星。
衣服也燒爛了,臉上也滿是黑灰。
好在沒發現任何皮外傷。
“殿下,老奴這就送你去行宮,讓太醫給您診治。”
“不用,我沒事,福伯。”
林選笑著拍拍福伯的肩膀,順手把懷裡的木匣子遞了過去。
“這個拿好,等我喊你的時候給我。”
說完,轉頭看向薛丁。
“薛總管,還不趕緊帶各位內務府的大人,去搶奪庫房殘餘。一定要仔細清點,搞清楚失火損失了多少!”
“是,謹遵皇子殿下令!”
薛丁拱手彎腰,第一次對這位三皇子殿下行禮。
而後轉身招呼所有內務府的人。
“走,都跟我去後門處!”
……
國庫的大火燒了半夜。
天剛微微亮的時候,內務府前前後後已經被大內侍衛層層把守。
一眾內務府官員、仆從,包括林選、薛丁在內。
都老老實實跪在了外院的大門前。
人群中間,身穿龍袍的大洪皇帝臉色鐵青。
圍著寥寥十幾個裝銀兩的木箱子,轉了好幾圈。
“薛丁!”
“奴才在。”
“我逸勞國幾十年積蓄,一場大火,就剩下這些?”
“陛下息怒,昨夜火勢起得突然,又加夜風狠厲,布帛字畫之類均已燒得乾乾淨淨。金銀或許還有外溢,我等正在全力查找,應不隻是眼前這些。”
“混賬!”
大洪皇帝氣得頭皮都要炸開了。
“火是如何起的?”
這個問題一出。
薛丁下意識扭頭看向身邊。
緊接著,所有人就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
“父皇,都是孩兒的錯啊!”
林選撲過去,直接抱住大洪皇帝的腿。
“父皇,孩兒有罪,大病一場臥床半個月,拖累了祭天大典的進程,昨日剛醒,就一心想著儘快為父皇分憂,連夜來庫房清點財物。沒想到,照明用的油燈傾倒,引燃了庫房。孩兒願以死謝罪!”
所有人不敢吱聲,斜眼偷看大洪皇帝那邊。
大洪皇帝一臉懵,盯著滿臉黑灰、渾身破爛抱住自己的人,端詳了好久。
“你是何人?”
“父皇,我是選兒啊。”
“選兒?你說這火是你引的?”
“正是孩兒!”
林選昂起頭,最後四個字說得擲地有聲。
旁邊薛丁和福伯齊刷刷心頭一突突。
是你放的火沒錯,可你也沒必要承認的這麼理所當然吧,真想死?
“林選!”
“父皇,是孩兒不孝,沒能保全皇家財產。孩兒在火場中奮力撲救,可惜勢單力薄,最後……最後也隻是搶回來,這麼一個物件。”
林選眼裡是沒有淚的。
反正胳膊使勁在臉上抹,誰也看不出來他哭沒哭。
倒是勾手指的動作,被福伯敏銳地察覺到,立刻跪著往前爬過去,雙手高高舉起那個小木匣子。
看到這東西的瞬間,大洪皇帝滿心的怒火,明顯為之一滯。
“父皇,孩兒自幼體弱,搬不動大箱的金銀珠寶。但孩兒知道,這木匣子裡裝的是父皇當年登基的天命詔書。有天命在,父皇當萬世為尊。”
隨著林選的話,空氣都凝滯了。
薛丁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目光在大洪皇帝和林選的身上來回轉移。
那木匣子裝了什麼,他這個大內總管自然知道。
昨夜見到林選冒死將這東西帶出來的時候,他就深深意識到三皇子心機深沉。
至於能不能起到轉圜的作用,就看聖上的心情了。
安靜持續了好久。
就在林選本人,都被這氣氛壓得快喘不過來氣的時候,就聽到一聲長長的歎息。
“天命在此,天意如此啊!薛丁,著令內務府清查所有國庫餘存,若有發現私藏者,斬立決!”
大洪皇帝一甩袖子,拿起天命詔書的木匣轉身離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聲中,大洪皇帝離開。
薛丁顫巍巍站起身,使勁擦了把額頭冷汗。
可一口氣還沒吐出去,就被林選一把攬住肩膀。
“薛總管,接下來,該你放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