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卿卿深知,阿牛和他母親之間的事情,不是她能插手的。
她不是調解員,亦不是法官。
於私,她無法看著身為孩子的阿牛受到袁芳如此不公平的待遇。
於是,她選擇了沉默。
“阿牛,先進來吧。”
堯澤正擦著桌子,高初陽和柳泊聿搬著凳子,看到阿牛的瞬間一愣,“阿牛?”
“你娘正在找你呢阿牛,你跑哪裡去了?”
單卿卿製止著搖頭,“阿澤,去看看廚房還有沒有剩飯。”
“哦哦,我去看看。”
高初陽和柳泊聿對視一眼,還是專注於自己手裡的活。
後廚的人早就睡覺了,堯澤找了一圈才發現剩下一點米飯,天香閣的飯菜從不隔夜,這個是單卿卿給他們留的第一條宗旨。
無論是剩菜剩飯,第二天都不允許端上桌給客人吃。
“卿卿,還有一點。”
“幸好。”單卿卿轉頭看著阿牛,“還沒吃飯吧?我炒碗蛋炒飯給你。”
“單老板,我……”阿牛掙紮著起身,手背全都是沙粒割破的傷痕,阿牛趕緊收起臟汙的手掌,“單老板,這等粗活,我來吧。”
“你是客人,我來吧。”單卿卿望了她一眼。
阿牛哽咽著,眼眶不由得有些濕潤。
“多謝單老板。”阿牛深深地向著單卿卿鞠了一躬,
阿牛退到一旁,單卿卿係上圍裙,快速翻炒起來。
單卿卿手法熟練,將兩個雞蛋相碰,雞蛋瞬間裂開,拇指和食指用力,雞蛋便破開,裡麵的雞蛋液便落到碗裡。
她迅速將雞蛋液和米飯攪拌,在燒辣的鍋中加上一大塊豬油,往雞蛋液攪拌過的米飯裡加了一點鹽和香料。
“滋啦——”鍋裡的雞蛋液瞬間裹滿了米粒,一顆顆金黃的米粒在鍋中跳躍,單卿卿加入一點醬油,隻一會兒,香噴噴的蛋炒飯就出鍋了。金黃的雞蛋和白玉般的米飯混合在一起,熱氣騰騰,香氣四溢。單卿卿用一個大碗盛了滿滿一碗,遞給了阿牛。
阿牛看著那誘人的蛋炒飯,鼻頭一酸,眼角開始泛起了淚光。她雙手接過那碗飯,低聲道謝,然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每一口都帶著對生活的珍惜和感激,那是她從未嘗過的美味。
廚房裡彌漫著蛋炒飯的香味,每個人的心中都泛起了一絲溫暖。
“慢些吃。”
聞到香氣,宋喻之也迷迷糊糊地抱著手暖下樓,“怎麼還開小灶了?家裡可是來人了?”
“嗯,有人。”高初陽擦了擦桌子,“宋公子不妨自己去廚房看看,卿卿和堯公子都在裡麵。”
“那我去看看。”
廚房的燈光昏暗卻溫暖,宋喻之緩緩走近,隻見阿牛一邊哭著,一邊狼吞虎咽地吃著那碗蛋炒飯。米飯在她嘴中咀嚼著,一顆顆眼淚無聲地滑落。不一會,她便將整整一大碗蛋炒飯吃下了肚。而單卿卿站在一旁,眼神溫柔地看著她,手中還拿著紙巾,隨時準備給阿牛擦去淚水。這一幕讓宋喻之心中也湧起了一股暖流,他悄然退出廚房,留下那溫暖的畫麵。
“咦,宋公子,你怎麼回來了?”高初陽有些納悶,宋喻之搖搖頭說著不方便打擾。
單卿卿這麼做,自然有她的道理。
“夠嗎?”阿牛望著單卿卿搖搖頭,小心翼翼詢問道:“還,還可以,再要一碗嗎?”
“管夠。”單卿卿笑盈盈的,不知道阿牛在外麵餓了多久。
她不說,單卿卿自然也不會問。
趁著單卿卿盛飯的空隙,阿牛才開始說話,“單老板,我,是被母親趕出來的。她要錢,不要我了!”
“啊…”堯澤捂著嘴,趕緊離開廚房,“卿卿,你們聊,我出去看著。”
“嗯。”
燭光搖曳,阿牛的臉上臟汙不堪,黑乎乎的,泥土和汗水混雜在一起,顯得格外狼狽。單卿卿沒有嫌棄,反而耐心地用溫水和毛巾輕輕地為她擦拭著。
在微弱的燭光下,阿牛的臉漸漸變得乾淨起來。單卿卿仔細端詳著她的臉,發現她的皮膚白皙細膩,眉眼清秀,是個十分秀氣的女孩子。隻是,生活的艱辛讓她過早地承受了太多的苦難。
單卿卿心中不禁湧起一股強烈的同情和憐,她輕輕地撫摸著阿牛的頭,溫柔地安慰著她,“彆怕,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母親從小便不喜歡我,認為我娶夫郎要花錢,蓋房要花錢,從小我便被送到醉風樓學手藝。老家主對我很好…”
阿牛忽然停下了話語,想起袁芳對自己的種種不好,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她咬著嘴唇,努力讓自己不哭出聲來。
“你還有一個弟弟,是嗎?”單卿卿輕輕問道。
阿牛點點頭,哽咽著說:“他叫李愛蓮,母親對他極好。我三歲便到了醉風樓,每個月的例錢從三文錢到十兩,都是她去領,家主會偷偷留下一些給我,可,叫她知道了,也都通通收了去!”
“唉……”單卿卿拍拍她的肩膀,她就知道袁芳沒有說實話,難怪她之前上門好幾次阿牛的眼神都有些為難。
這是,怕害了她…
“那之前你說你母親,是為了,讓我彆答應你?”
阿牛點點頭,“沒有一個老板會收留小工拖家帶口,單老板,你,卻不一樣。”她搖搖頭,嘴角苦澀,“母親又聯係了老東家,醉鳳樓不肯放我走,也隻能讓母親來攪局。拿著那筆錢,母親找到了弟弟,可……”
她永遠忘不了弟弟對她的輕蔑。
李愛蓮望著一身油膩味的阿牛一臉鄙夷,“你算什麼東西,也配來找我?我跟著我妻主過好日子,你們又想來乾什麼?”
他舉起手,作勢要扇向阿牛的巴掌,卻在半空中被阿牛緊緊握住。
“李鐵牛,你放手!他可是你親弟弟。”袁芳氣得跳腳,抬手就要給阿牛一巴掌。
阿牛迅速躲開,袁芳卻身子一閃。
“娘親,你沒事吧!”李愛蓮趕緊扶起袁芳,袁芳摸著胳膊,看著阿牛的眼神更加怨毒。
李愛蓮轉過頭,一臉嫌惡地看著阿牛,“你真是越來越放肆了,你以為你算什麼東西,也敢這樣對母親動手?”轉頭溫和地看著袁芳,“母親,你這次來,是不是?”
那上下打量的目光,像是在搜尋“寶物”一般。
袁芳自然是藏不住,將胸口藏著的銀票拿了出來。
看到三張百兩銀票,李愛蓮的眼神都在放光!
“母親,你怎麼…快,快進來。”李愛蓮這才將她倆迎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