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王陽這樣,薑婉鈺便知道他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
這個時代的人因環境和長久以來的教育,覺得女子就該相夫教子不該拋頭露麵的觀念根深蒂固,很難改變。
薑婉鈺也不指望王陽因為她的一些話而改變觀念,隻希望他不要阻止她招女大夫和女學徒進來,並且在人招進來後能不找她們茬。
所以,她這才特地解釋了這麼一通。
之前她寫這招聘帖子時,張賢也在場,他對此沒有什麼異議,隻說這事沒那麼簡單。
張賢還提點她,說王陽比較迂腐固執,估計會強烈反對這事,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現在,她隻要把王陽說通了,那這事便沒多少阻礙了。
王陽和張賢是她這醫館裡,年紀最長,經驗最豐富,且在越州有名有姓的大夫。
有他們做了表率,那醫館內的其他人即便有什麼意見也會收斂些,不會明目張膽去輕視和排擠招來的女大夫和女學徒。
雖然她是醫館的東家,其他人都是給他打工,她的安排他們就是再怎麼不滿也不會說什麼。
可她不可能一直都在這個地方待著,萬一她離開後,他們陽奉陰違,排擠和欺負她招來的女大夫和學徒,那她也鞭長莫及。
所以,她得早早的把這些事給考慮好。
王陽用了一日的功夫便想通了,第二日一早他就跑來找薑婉鈺了。
“小蔣,我昨日想了一晚上,我覺得你說得有道理,是我短視了。”
不僅是女大夫方便為女病人醫治的事有道理,還有他不該瞧不起女子。
他昨日去找了張賢聊了一些,發現自己的一些觀念確實不太對。
隻是,他雖
覺得自己有錯,但麵子拉不下來,不好意思承認。
所以,來找薑婉鈺說這些的時候有些扭捏。
薑婉鈺自然也看出來,也沒揪著不放。
她隨便說了幾句,便把這事翻了過去,然後又找來張賢,和他們兩個商議起招女大夫的事和醫館開業的一些注意事項。
張賢摸著胡子,皺著眉道:“這女大夫少,她們基本上為了達官貴人的女眷服務,隻有比較繁華的州城才有,我們這窮鄉僻壤的,不太可能會有。”
這一點,張賢都說得比較委婉了,沒說得太絕對。
這個時代對女子諸多限製,女子想要學醫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連家裡是世代從醫的人家,女子都不一定能夠有機會學習到相關的知識,隻有少數人家疼愛女子或是見其天資聰穎,才會教其學醫。
在這個時代,女子原本是不能學醫的,這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也是約定成俗的事。
是因為前朝,皇宮裡出現了女醫官這一職,這一規定才被打破。
一開始的女醫官,都是犯官家屬淪為官婢,然後由刑部都官郎中,選一些比較聰穎的留下培養成女醫。
等她們把該學習都學完了,知識都掌握了,便參加考核。
考核通過了,便安排她們給宮裡的妃嬪和宮女醫治。
因著皇家有女醫官的存在,其他人才跟著效仿。
那些有權有勢的人,會安排人培養女醫為自家女眷服務。
民間的一些大夫見狀,家裡有女兒的便會特地的去教導,希望她日後能被貴人選中,然後為貴人服務。
想到這裡,薑婉鈺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我知道女大夫不好找
,但總得試一下,實在不行,我們從頭開始唄,反正我也教了幾個學生,再教幾個也無妨。”
聞言,王陽和張賢思索了一下,便道:“也行,一隻羊也是趕,一群羊也是放。”
“自己教導的,我們心裡也有數,日後讓他們去治病救人,我們也能放心些。”
見他們都沒什麼意見,薑婉鈺便著手去準備。
當初,她收學生的時候,就說了男女都行,她隻看天賦。
但村裡的人愚昧又重男輕女,覺得當大夫這樣有前途的事,怎麼讓女孩來,所以就隻送了男孩過來。
對此,她也不好多說什麼。
畢竟人家不願意,她總不能上門要吧,所以最後,她隻選了四個天賦比較好的男孩。
她一直覺得挺遺憾的,如今到是能如了她的意。
到時候,她指名要女孩,他們也沒法子陰奉陽違的把男孩送來。
就在她把事情安排下去後,兩個穿著粗布麻衣,身形瘦弱的年輕女子走進了醫館。
見狀,薑婉鈺有些奇怪。
醫館在修整還沒正式開業,周圍的百姓來看病都是從後門進,從其他地方慕名而來的人也提前打聽清楚了,都是繞到後門來的。
畢竟,這醫館前身是個酒樓,雖然在修整,但牌匾還沒按上去,若沒有提前打聽清楚,是不會知道這裡要改建成醫館。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從正門進來。
不過奇怪歸奇怪,薑婉鈺還是照例問道:“兩位是來看病還來是抓藥?”
兩人對視了一眼,其中看起來比較穩重的女子搖了搖頭,道:“都不是!”
“我們看到了門外貼著的招工告示,見你們在招女大夫和女
學徒,所以來問問,你們還需要人嗎?”
聞言,薑婉鈺頓時眼前一亮,心裡一陣歡喜。
她連忙將手中的活計放了下來,然後起身將她們迎了進來。
“需要的,兩位姑娘先進來坐!”
見她態度溫和,殷勤,不像她們之前遇到的那些人一般態度惡劣,她倆愣了一下,然後便戒備了起來。
“不用了,我們一會兒還有事,我們的家人也還在外麵等著,不能耽擱太多時間,有什麼事就在這裡說吧。”
看著她倆戒備懷疑的樣子,薑婉鈺這才想起來,她現在是男子裝扮,她這態度容易讓人誤會她不懷好意。
她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道:“兩位姑娘彆誤會,我沒什麼惡意。”
“隻是因為會藝術的女子少,女大夫不好招,我招了許久都沒招到人,所以這一聽說兩位是來應聘,就有些激動了。”
說著,薑婉鈺便領著她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醫館位置臨街,窗戶一打開,便能看到外麵的街道和行人。
看著外麵這人來人往的,她倆便鬆了一口氣。
在這個位置,即便真的遇到什麼不好的事,她們隻需大喊一聲,吸引彆人的注意,她們便能脫困。
薑婉鈺給她倆倒了茶水後,便說道:“我姓蔣,是這醫館的東家,本身也是個大夫,不知兩位姑娘怎麼稱呼,家住何處?”
雖然她急招女大夫,但也的弄清楚她們的身份,確保她們的身份是真實的,以免招進來一些不懷好意的人。
那兩個女子也知道薑婉鈺的意思,便依次做了自我介紹。
看起來比較穩重的那個女子率先開口,“我叫梁
洗心,是青州合陽縣人士,前年隨著家人來越州投奔親戚,不想遇到雪災,我家裡人不幸遇難去世了。”
“而我在官府的庇佑下僥幸存活下來,因為我家裡的人都沒了,所以便縣令安排下在杏花村落戶。”
聽到這兒,薑婉鈺覺得這人的名字和信息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裡聽過,或是看到過,這讓她忍不住多看了梁洗心幾眼。
不想,梁洗心誤以為她懷疑自己,便又補充了一句,“蔣大夫若是不信的話,可以去杏花村查的。”
薑婉鈺知道梁洗心誤會了,但她也沒解釋什麼,隻是看向另外一個人,讓對方說說自己的情況。
“蔣大夫,我叫沈新,原是越州永北縣人士,因水患和雪災,家裡人都沒了,後來我逃難到越州城,這才活了下來,並認識了梁姐姐。”
“後來,我便和梁姐姐一起,在官府的安排下落戶到杏花村。”
沈新的名字和經曆,也讓薑婉鈺感到熟悉。
她忍不住盯著她倆看了幾眼,直看得兩人頭皮發麻,滿心戒備。
仔細的觀察了她們的長相後,薑婉鈺這才想起了自己為何會覺得熟悉了。
這兩人似乎是她當初來越州時,從山匪窩裡救出來的那群女子中的兩個。
薑婉鈺之所以會對她倆有印象,是因為梁洗心是主動找她要短劍,然後砍了大當家十幾下,把大當家砍得血肉模糊的那個姑娘。
而沈新是她親自誘導,並親自遞刀子,勸其斬斷自己噩夢的那個瓜子小臉的姑娘。
再加上,她們改名換姓的時候,薑婉鈺找曲墨凜問過。
她倆換的名字比較有特點,所以她才有了些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