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喊了幾聲,薑婉鈺才意識到對方是在叫自己。
她停下腳步,側身看向來人。
隻見一個穿著墨青色大氅、留著兩撇胡子、看著三十來歲、長相周正、一身書卷氣的男人朝她走來。
薑婉鈺在腦海裡過了一遍,確定自己不認識這個人。
在對方走到自己麵前時,她疑惑的問道:“你叫我?”
來人對拱手道:“在下喬霍,冒昧打擾,望公子見諒!”
喬霍?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啊!
薑婉鈺一邊思索,一邊拱手回禮,然後問道:“無礙,不知閣下喚我有何事?”
她時刻謹記自己現在的身份,一舉一動全部嚴格按照男子的來,以免被人察覺出什麼來來。
喬霍笑了笑,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想感謝一下公子。”
這話一出,薑婉鈺的眼裡頓時閃過疑惑,感謝她什麼?
“公子大義,在越州如此艱難的情況,公子不僅捐贈了不少銀錢,還親自運送來了大批糧食和物質,解了越州的燃眉之急。”
“本來我該親自上門感謝的,隻是一直不得空,今日有幸在街上遇到公子,怎麼都得親自道一聲謝。”
一聽這話,薑婉鈺頓時明白怎麼回事了,同時也想起了這個人是誰。
被盛元帝派來和曲墨凜一起救災的戶部左侍郎!
薑婉鈺那日帶來的錢財、糧食還有其他物質,都被曲墨凜交給了這個喬霍,宣稱都是她捐贈的,讓其登記在冊,並安排用在災民身上。
隻是喬霍並未見過她,怎麼就能在這大街上就一眼就認出她來了,還隔著這麼遠的距離?
喬霍是派人調查過她,還是找人盯著她了?
懷揣著這個疑惑,薑婉鈺罷了罷手,道:“閣下過譽了,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薑婉鈺佯裝不知道喬霍的身
份,明知故問道:“不過閣下,你是怎麼知道這事的?”
同時,她的臉上也適時的露出些警惕和懷疑。
喬霍頓時一愣,沒想到對方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但很快喬霍就調整好情緒,解釋道:“我是朝廷派來救災的,公子捐贈的東西,瑾王殿下都交由我去安排了。”
他刻意沒有說明自己的身份,是想看薑婉鈺是真的不清楚他的身份,還是裝作不知道。
隻見對方皺著眉回想了一下,然後便是一臉恍然大悟。
“原來是喬大人,草民真是失禮了,還請大人莫怪。”
薑婉鈺躬身對他行了一禮,語氣裡多了些尊敬和忐忑,和普通百姓見到官時的表現差不多。
看著她這樣,喬霍有些鬱悶。
雖然這人表現出認出他的樣子來,但看著這人眼裡的茫然,足以證明對方是真的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的情緒變化被薑婉鈺儘收眼底,薑婉鈺勾了勾嘴角。
沒一會兒,喬霍收起情緒。
“我今日隻是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與你道謝而已,公子不必拘謹,把我當普通人即可。”
“大人說笑了!”
雖然他話是這麼說,但作為一個普通老百姓,誰敢真的就這麼做,更彆說薑婉鈺現在的身份是一個身份低微的‘商人’。
士農工商,兩者身份天差地彆,她是有自知之明的。
見在,喬霍也沒勉強什麼。
隻不過,他並沒有放過薑婉鈺,還盛情邀請薑婉鈺到附近的茶館坐坐,說什麼要與她好好聊一聊。
他都這麼說,薑婉鈺也不好拒絕。
畢竟,以她如今這低微的身份,喬霍能與她交談,已經是她的榮幸了。
她要是拒絕了,那可就太不識抬舉了。
而且,薑婉鈺也想會一會這個喬霍,想知道他到底想乾什麼
?
在茶館坐下後,喬霍像是想起了什麼,忙問道:“對了,聊了這一會兒,還不知公子怎麼稱呼?”
聞言,薑婉鈺眼裡有些疑惑。
這人知道東西是她捐贈,沒見過她卻能在街上認出她來,現在卻來詢問她的名字!
這怎麼想都不太對!
許是她的疑惑太過明顯,喬霍又解釋道:“公子莫怪,瑾王殿下把東西交給我的時候,並未詳細說明公子的身份。”
“原來如此!是草民的不是,草民忘了自我介紹了,還請大人見諒。”
薑婉鈺表麵裝出一副恍然大悟和愧疚的樣子,心裡卻止不住的冷笑。
她帶來的錢財和糧食,曲墨凜可是吩咐喬霍等級在冊的。
所有東西都記錄得清清楚楚,尤其是捐贈人的信息。
喬霍怎麼可能不知道她的名字,說不知道那絕對是在扯淡!
此時此刻,薑婉鈺也有些明白了喬霍的目的。
他對自己的身份心存懷疑,也定是派人去調查過她,估計是沒查出什麼來。
所以,一發現自己出門了,便趁著這個機會逮住她試探一二。
如此一來,那這個喬霍的身份就不隻是一個戶部侍郎那麼簡單了,也不知他背後的人是誰?
想到這裡,薑婉鈺收起思緒,恭敬的說出自己的姓名。
“草民姓楊,名瑜!”
她的假身份,曲墨凜一早就安排好了。
她如今的身份是江南一帶一個不怎麼出門的富商的小兒子。
他們祖籍越州,原本是在越州經商,後來靠著四處走商發了家,然後便舉家搬到外地去了。
十年前他們一家曾在京城待過一段時間,在郊外打獵時與曲墨凜結識,便成了朋友。
這些信息,都是真實的,無論旁人怎麼查都查不出什麼問題來。
而她也早早的將這些都
背熟了,她倒要看看去喬霍要怎麼試探她。
小二把茶水和茶點端上來後,喬霍這才開始發問。
“楊公子,越州的災情這般嚴重,旁人都是想著怎麼逃出去,你卻逆流而上,帶著錢財和物資來幫助越州的百姓,此舉是在是令人佩服。”
“喬大人過譽了,草民也隻是儘一點綿薄之力罷了。”
薑婉鈺像是聽不出語氣中暗藏的懷疑,立馬露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誠惶誠恐的回答。
“相比起草民,喬大人和瑾王殿下才是真的令人敬佩,草民來越州時聽說了不少你們的壯舉,要不是你們,那些災民都得不到安置!”
薑婉鈺的語氣和表情都是十分的真誠懇切,讓人挑不出一絲錯來,一看就是真的敬佩。
喬霍恭維她一分,那她就加倍還回去,就看誰的演技過硬!
喬霍見狀,一時有些語塞,這人是真的聽不懂嗎?
於是,喬霍隻得問得直白一點。
“這邊災情嚴重,是什麼讓楊公子親自運送物資過來?你就不害怕嗎?”
一聽這話,薑婉鈺便挑了挑眉,這麼快就忍不住了暴露自己的目的了!
原來喬霍不僅懷疑她的身份,還懷疑她來越州的目的。
薑婉鈺收起情緒,歎了一聲,道:“怎麼不怕,我自小就沒吃過什麼苦,來這邊自然是害怕的。”
“隻是越州畢竟是我的祖籍,這家鄉有難,我怎麼也做不到無動於衷。”
薑婉鈺一邊說,一邊不著痕跡的觀察喬霍的神情。
見他眼裡閃過疑惑,似乎在懷疑她的說辭。
薑婉鈺又繼續說下去,但語氣中卻平添了幾分不滿和不情願。
“本來給越州捐贈錢財和銀兩的事,交給管事和下人去做就行了,我根本用不著過來。”
“奈何家中父母更是擔憂家鄉
的父老鄉親,也想著多年未給祖宗掃墓,以及處理一下這邊的生意,所有便讓我親自過來一趟,說什麼讓我出去曆練曆練。”
說到這裡,薑婉鈺無奈的歎了一口氣。
“若不是父母囑托,我也不願意在這麼惡劣的天氣裡在外麵跑來跑去,這個天氣在家裡舒舒服服的躺著多好!”
最後,薑婉鈺又忍不住抱怨了幾句,“這裡的路都結冰了,十分好難走,我在路上好心捐贈些百姓,結果還遇到刁民搶劫……”
這番話下來,喬霍被她給整不會了。
喬霍原以為她因為瑾王的緣故,或是有彆的目的,要麼就是單純的心存大義,才會不遠千裡親自過來送物質。
沒曾想,她竟是因為這麼一個理由。
不過這理由倒是比較正常,沒什麼問題。
隻是,理由真的就如此嗎?
若理由真的這樣也就罷了,她竟然還不藏著掖著,直接就把真實原因給說了出來。
商人重名利,一般來說做了這樣的大好事,怎麼都得往自己臉上貼金,然後好好宣揚一番,以此博個好名聲。
更彆說,這人還認識瑾王點下,現在又在自己麵前,這但凡有點腦子的都會借此關係把利益最大化。
可這人可倒好,直接全部全盤托出了。
這人是真沒腦子,還是真性情?
喬霍滿心疑惑,想著回去後,便立馬派人去查探一下。
很快,喬霍很快就收起情緒,再一次誇讚薑婉鈺。
“不管是什麼原因,公子的舉動是令人敬佩的,也當得起這一聲謝。”
聽著他的恭維,薑婉鈺連道不敢當。
你來我往的交談了幾句後,喬霍見什麼也試探不出來後,便借故離開。
他一離開,薑婉鈺便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同時她也示意身旁的阿墨跟上去查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