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對訓練有素、帶著些許煞氣的護衛,將四輛灰褐色雙轅馬車及七八輛裝著貨物馬車護在其中,夾在川流不息入城的人群中,搖搖緩行。
周圍的人對他們心生畏懼,都離得遠遠的。
薑婉鈺一眼便認出了他們便是自己要等的人!
她差人是同守城的將士說了一聲後,便帶著護衛和侍女朝他們走去。
走在隊伍最前方,騎著駿馬的兩個少年,察覺到那帶著帷帽的的女子是衝他們來的。
其中性格較為穩重的,仔細觀察了一番,在看到那女子身後的護衛時,眼前頓時一亮。
他對身旁的少年說,“四弟,快去同母親她們說一聲,表妹來接我們了。”
說著,他便翻身下馬,朝薑婉鈺跑去。
而那少年歡喜的應了一聲,便撥轉馬頭朝為首的馬車奔了過來。
薑婉鈺正走著,便被人攔了去路。
“婉鈺表妹!”
薑婉鈺抬頭,透過帷帽的縫隙,瞧見擋在她麵前的,是一個和她年紀差不多的少年。
他身材高大,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皮膚因常年風吹日曬有些粗糙。
但他五官端正、麵容清朗,身上滿是少年郎的朝氣與活力,還有種與京城兒郎不同的肆意瀟灑,在人群中很是紮眼。
而且,他瞧著有些麵熟。
他應是寧家人,隻是也不知是她的哪一位表哥或表弟?
這時,她身後的護衛寧舟上前來。
“姑娘,這是寧大爺家的三公子,寧時璉,在寧家也行三。”
寧時璉和她同歲,皆是十七,隻不過比她大了五個月。
聞言,薑婉鈺便對其福了一禮,“三表哥安好!”
寧時璉連忙扶起她,然後一臉不讚同的看著她。
“婉鈺表妹,今日風大,也格外的曬,你派些人來接我們便是了,怎麼還親自來了”
她這大熱天的親自來接他們,寧時璉心中是挺感動的,但也擔心她的身子。
因為,
從父親和小叔的口中,他們都知道她的身子不好。
薑婉鈺笑道:“你們遠道而來,我怎好在家中坐著。”
“而且這些日子,我在家中待了許久,今日正好出來透透風。”
正說著,便有幾人來到她麵前。
為首的中年女子穿著一身利落的窄袖衫,簡單的梳著簡單的隨雲髻,發髻上除了兩根玉簪固定外,再無彆的發飾。
她一上來便拍著薑婉鈺的肩膀,言語親切。
“你就是婉鈺吧,這些年總是聽你的兩個舅舅提起你,今日可算是見著真人了。”
見她性子爽利、自來熟,薑婉鈺頓時便猜出了她的身份。
大舅母,薛嫵!
稍微落後一步的那位年輕點,穿著窄袖衫裙、梳著高髻、看起來溫婉的,估計就是她的小舅母,江雲雪!
“婉鈺見過兩位舅母!”
跟在她倆後麵,和寧時璉長得有七八分相似的,應該就是大舅舅寧紹平的嫡次女寧施琳,她和寧時璉是龍鳳胎,在寧家女兒中行二。
而另外兩個年紀稍小,帶著些許稚氣的,便是寧紹安和江雲雪的一雙兒女,寧時珩和寧施玥。
他們在寧家分彆行四,和行三,都比她小幾歲。
薑婉鈺一一和他們打了招呼,“二表姐、三表妹、四表弟!”
接著,她便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了,他們也是,回了禮後便一直好奇的看著她。
他們雖說是親人,但今日才得一見,到底陌生。
一時間,他們都有些尷尬。
但薛嫵卻沒這苦惱,她朗聲道:“這大熱天的,咱們也不好一直在太陽底下站著,先到馬車裡去,咱們坐著說。”
薑婉鈺咳了一聲,道:“大舅母說的是,你們一路辛苦,我讓人帶了些冰鎮的水果和吃食,這進城還需要一會兒,你們先吃點驅驅暑氣。”
說了幾句後,薑婉鈺便隨著薛嫵上了為首的馬車。
一進去,便有一股涼意便襲來,
並沒有她想象中的悶熱。
她愣了愣,觀察了一會兒,才發現馬車窗戶旁邊放著一個小小的冰鑒。
兩邊窗戶開著一半,風一襲來便將冰的涼意灌滿整個馬車內。
坐下後,她一邊摘下帷帽,一邊打量馬車內的裝飾。
這馬車內也裝飾的富麗,與外表的簡樸倒是有相差甚遠,想來他們這一路也沒遭多少罪。
看著她的樣貌,馬車內的幾人都有些驚豔。
邊關的環境惡劣,在那兒生長的女子基本上都帶著一股爽利彪悍的氣息,軍隊裡還有一支娘子軍。
即便是從江南水鄉嫁給過來的、性子溫婉的江雲雪,有時候也能提著刀劍上陣殺敵。
他們甚少見到像薑婉鈺這樣富貴嬌貴的,容顏絕色的女子。
她就像是溫室裡嬌養著長大的花朵,嬌弱得讓人忍不住想去嗬護。
隻是她雖然看著嬌弱,但眉宇間有果敢堅韌之氣,並非是那樣柔弱如菟絲花需要依附旁人生活的女子。
這時,薛嫵的聲音響起。
“之前你小舅舅一直說你生的好看,今日一見果然如此,你和你母親一樣是難得一見的美人,甚至比你母親還要好看些。”
薛嫵一直盯著薑婉鈺的臉,眼中除了驚豔外還帶著些許懷念。
她當初嫁給寧紹平時,薑婉鈺的母親寧韶歌才定親還沒成婚。
在她剛嫁過去的那段時間,寧韶歌幫了她不少,與她相處甚好。
寧邵歌成婚後她們也一直有來往,寧韶歌的幾個孩子她都帶過些時日,她倆的孩子也玩得很好。
而她最喜歡的就是寧韶歌的小女兒薑婉鈺!
小時候的薑婉鈺生的粉雕玉琢,十分招人喜歡,就連太後和熙華公主見了她都歡喜。
若不是因為十二年前那場叛亂,薑婉鈺在京中定是千嬌萬寵著長大的,何至於……
想到這裡,薛嫵便長歎了一口氣,“你母親若是知道你生的這般標誌,定是十
分開心的。”
隨後,她便愧疚的說道:“當年靖國來犯,邊關不穩,你的兩個舅舅不得不去邊關,你彆怪他們丟下你不管。”
薑婉鈺搖搖頭,連忙道:“我從未怪過他們,我知道他們一直都惦記著我。”
聞言,薛嫵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麼,臉上又閃過些愧疚。
“當初,我們本想把你接到身邊來養,但你始終姓薑,陛下又下旨讓薑明禮那廝和夫人教養你,我們也不能強求。”
“後來見他們對你極好,陛下又給你安排了好的歸宿,我們這才安心的去邊關,沒想到他們竟這般惡毒……”
這些年,他們本以為薑婉鈺很少給他們回信,是怨他們,沒想到竟是因為薑明禮和趙氏從中作祟。
這兩人不僅昧下了他們送的禮物和信件,還直接抹掉他們的存在。
甚至在他們離開後便肆無忌憚的苛待薑婉鈺,霸占薑婉鈺父母留給她的所有家產,還要逼死她……
一想到寧紹安說的這些,薛嫵就氣得牙癢癢,心中也越發的愧疚。
“若是,這些年我們都能抽空回來看你就好了……”
聽到這裡,薑婉鈺連忙安慰,“大舅母,這不是你們的錯,靖國這些年一直侵擾邊關,戰事不歇,你們也分身乏術,”
無論是她還是原主,都不曾怪過他們。
而他們有自己的家庭和事,還有自己的孩子,為她做到這個份上已經是仁至義儘了,是個正常人都不可能會怪他們。
“再說了那些事都過去了,小舅舅幫我教訓了那些人,也幫我要回了所有家產,還送了不少人給我,我現在過得挺好的。”
她養了兩日,身形雖然依舊消瘦,但臉色好看了不少,紅潤有光澤,精神也很好。
再加上她的穿著打扮都很貴氣,衣服首飾,都是京城時興的,一看日子就過得很不錯。
薛嫵她們仔仔細細的打量著她,確定她說的沒錯,這才
稍稍放下心來。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江雲雪語氣輕柔的開口道:“其實這些年,我們都有派人來京城來看望你!”
隻不過薑明禮和趙氏太會做表麵功夫了,每次都會讓他們的人看到薑婉鈺過得很好的場麵。
而他們也考慮不周,大多數時派去的人都是男子。
因此薑明禮和趙氏便會以閨閣女子不宜見外男的理由,隻讓人遠遠的看著。
派女子去時,薑明禮和趙氏又會找各種理由,不讓她們的人直接接觸薑婉鈺。
所以,這麼多年來,他們都沒發現什麼問題。
聽到這裡,薑婉鈺從記憶中扒拉了幾圈。
發現有那麼幾個時間段,原主都會過的很不錯。
趙氏會給原主準備很多衣服首飾,還教訓欺負她的下人,對她也十分的和顏悅色……
想來那些時候,就是薛嫵她們派人來的時候。
江雲雪估計是怕她心裡還在責怪他們,這才同她解釋清楚。
薑婉鈺知道她的擔憂,便則麵露感激,說了些推心置腹的話。
這一番話下來,她們之間便親近了不少,那種生疏和陌生也淡去了。
騎著馬走在馬車旁邊的寧時璉和寧時珩,聽著裡麵的對話,臉上都甚是感慨。
“她以前過得那麼苦,卻依舊坦然麵對,不怨不恨,對我們還心存感激,也難怪父親和小叔總覺得愧對她。”
寧時珩點點頭,臉上有些彆扭。
“我原先還總怪我爹對她的關注太多,都忽略了我和妹妹,現在看來他放心不下也是正常的。”
聞言,寧時璉不由的笑出了聲,“你都多大了,竟還吃這醋!”
寧時珩臉一黑,瞪了他一眼,便甩了甩馬鞭,獨自跑到前麵去。
一個時辰後,他們抵達了薑府。
外麵伺候的杏雨掀起簾子,攙扶著薑婉鈺下了馬車。
寧時璉和寧時珩這才瞧見了她的真容,一時間都呆在了原地,眼裡滿是驚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