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唳提劍將對方統領首級砍下時,身中雙箭,身後部下無人生還。
此刻黑夜的長街儘數是橫倒的屍身,血腥氣裹挾在空氣裡,濃重得令人發嘔。
隻有他,還試圖用劍撐起身,搏出最後的生路。
鶴唳折斷箭羽,果斷提劍前,全憑著驚人的意念,招式狠辣,將群龍無首的餘人逐一斬殺。
鶴唳似淌過血河,麵色蒼白,身體搖搖欲墜。
“鶴副將……”
合歡公主一直被穩妥地安置在旁躲避箭雨,眼見隻剩鶴唳一人,她才跑出去,接住鶴唳要倒下的身體。
鶴唳的瞳光已經無法聚焦,意識渙散,手指緊抓著劍柄站起身,強撐著最後一絲意誌,氣若遊絲。
“走。”
他已儘職儘責,無愧於心。
隻是他好累……
很想閉眼睛。
“鶴副將!”
合歡公主拖著鶴唳躲進附近的巷道裡,擔憂的小聲叫他,試圖讓鶴唳保持清醒。
黑暗蒙塵的巷子,陡然讓合歡公主陷入深深的恐懼中,渾身都在控製不住地顫抖。
更何況剛目睹了一場殺戮,閉眼睛就是如同畜道般的宰殺,合歡公主聞到鶴唳身的血腥味,猛地乾嘔起來。
她自然不是對鶴唳犯惡心,完全是生理的不適應。
遠處隱隱傳來廝殺聲,號角吹擂,想必大周軍已經開始攻城了。
“鶴副將,你再堅持一會兒,援軍馬就進城了。”
“這裡還有些止血的草藥,你的傷……”
想到香囊裡有止血的草藥,合歡公主手忙腳亂地拆開隨身的香囊,撕下裙擺的布條,遞給鶴唳。
可合歡公主剛把香囊塞到鶴唳手,就聽見巷頭傳來幾道男人醉酒的喝罵聲,以及一個女人尖銳的哭喊聲。
合歡公主當然知道前麵在發生著什麼,她渾身發抖得更厲害了,握緊手中的匕首,麵色如紙。
女人的哭喊聲十分淒厲,如同鬼魅。
合歡公主轉頭去看鶴唳,鶴唳雙目緊閉地靠著牆,顯然已是虛弱脫力,神智不清。
合歡公主手中握著的匕首一直在顫抖,眼淚無聲無息地淌下來,女人的聲音仿若拉長的鐵鋸,折磨著她早已接近崩潰的神經。
昏暗的巷口隻有一對人影擺動。
合歡公主悄悄站起身,緩緩地向前走去,寒芒利匕,高高舉起。
地衣衫襤褸的女人自然是看見了她,雙目睜大的一刻,溫熱的鮮血噴濺到女人的麵孔,刺激到女人發出更為淒厲的笑聲。
在這樣的笑聲裡,合歡公主魔怔似的拔刀再刺,直到男人抽搐著徹底倒下,她才驚懼後退,呆呆地盯著滿手的鮮血。
她殺人了……
真的,殺人了。
合歡公主看向還躺在地的女人,原本想從她的眼睛裡獲得些慰籍,卻隻看到了更深的絕望。
“怎麼,還沒搞完啊?你小子還挺……”
合歡公主還來不及驚覺,就看見巷口又走來幾個惡徒。
地的女人笑得更瘋魔了。
郢州城終於迎來了人間地獄。
在鐵蹄之下,血湧過的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