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晚的話剛出口,眾人一片安靜,麵麵相覷。
馮英英的臉色難看的無以複加,嘴唇也被夏眠晚氣得發抖。
“你敢汙蔑裴大人?”馮英英的聲並不大,話先出了口,也屬實是沒過腦子。這種事,夏眠晚又如何會去作假。
馮夫人見自己的庶女鬨得不像話,忙上前道:“你彆胡說了,跟我過去。”
夏眠晚笑笑,也沒再說話。
這把火算是燒起來了,想來,這園子裡發生的事,馮夫人馬上就會知道。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園子裡的眾人也恢複了之前的熟絡的氣氛,各自閒逛起來。
夏眠晚找了個案幾坐了下來。
這時,有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穿著鵝黃色衣裙的姑娘,上前同夏眠晚攀談。
“夏娘子好,我是宋家的三姑娘,我叫宋顏玉。”宋家三姑娘笑意盈盈地道。
夏眠晚笑笑說道:“嗯,你好。”
“我可以叫你夏姐姐嗎?”宋三姑娘一副天真的模樣。
夏眠晚愣了一會兒,搖頭道:“嗯,不大合適,今日這個場合,你還是喚我夏娘子吧。”
宋顏玉一副憤憤的樣子,“夏姐姐,你彆聽她們亂說,和離怎麼了,有孩子怎麼了,這叫什麼大事!”
“你彆難過啊……千萬不要妄自菲薄!”宋顏玉見夏眠晚臉色動都不動,說話聲也越來越小。
“我不會妄自菲薄,現在隻有你在這麼說而已。”這種小心機,實在是上不了台麵。說這些人是煙州貴女……夏眠晚實在是有些替裴言許擔憂。
難怪這般年紀了,在古代如此的環境之下,竟還未娶妻。
這要是把這些小姑娘娶回家去,一個頭三個大,彆說做孤臣了,連庸臣的名聲說不定都保不住。
宋顏玉見夏眠晚無意搭腔,也不惱,另起了一個話頭道:“夏姐姐……”
夏眠晚微微皺眉道:“叫夏娘子。叫了姐姐,隻怕你母親要不高興。”
宋顏玉低落地道:“好吧。”
不過這種低落轉瞬而逝,很快宋顏玉又抬起了頭嬌俏地問道:“夏娘子,我聽聞您在經營酒坊,‘故夢’就是您的酒坊賣的酒吧,你真厲害,我佩服你!”
“多謝。”
宋顏玉見夏眠晚還是淡淡的,眉頭露出了一絲轉瞬即逝的不悅,夏眠晚捕捉到了。做綠茶這件事,夏眠晚也是有經驗的。
“夏娘子,你的兩個孩子怎麼沒有帶來啊?”宋顏玉看起來一派天真。
夏眠晚捂嘴笑道:“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怎麼知道如此之多,平日裡沒少聽閒話吧?我聽聞大家閨秀每日都有教養嬤嬤盯著,我在娘家的時候也有兩個教養嬤嬤呢,她們從不許我聽彆人的閒話呢……”
這不是明擺著說宋顏玉沒教養嗎。
宋顏玉見周圍已經有夫人小姐暗暗發笑,不禁有些生氣,在心裡嘀咕夏眠晚太不會做人,哪有點前將軍夫人的樣子。
正要開口回嘴,主人家樂樂嗬嗬地帶著兩排丫鬟,浩浩蕩蕩的過來了。
好排場!
夏眠晚心中暗道。
眾人的目光都望了過去,裴夫人笑著同大家打了招呼。
裴夫人本早就該到了,隻是徐嬤嬤得知了園子裡的機鋒之後,把這事告訴了裴夫人,裴夫人這才晚到了。
“各位不好意思,招待不周,敬請見諒!”裴夫人笑得十分喜慶。
裴夫人的打扮並不十分華貴雍容,氣質好,卻並不是那等暴發戶的樣子。
徐嬤嬤附在裴夫人的耳邊說了夏眠晚的位置,裴夫人淡淡地掃了一眼,衝徐嬤嬤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宴會其實並沒什麼新意,大家都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過大家都是煙州的有頭麵的人物,流程上是絕不會出什麼錯的。
“聽聞,宋三姑娘從小跟名家學了琴,不知道今日我們可否一聞啊?”在場的一個穿著端莊的夫人笑著問道。
這位夫人姓黃,是裴夫人請來特地捧哏的。
夏眠晚自是猜出了這其中的關節,這裴夫人的行事……能教出裴言許這樣的能人來嗎?她這些有些好奇了,抬頭往主座看去,誰知道竟與裴夫人的目光對上了。
夏眠晚微微一愣,裴夫人倒是帶了點笑意。
有趣!
“那小女子就獻醜了。”宋顏玉站起身,嫋嫋行到了正中央。
此時,古箏也擺好了。
宋顏玉一見這琴,微訝出聲,“竟然是鳳來!”
鳳來?
在座的夫人小姐大都有見識,知道這“鳳來”乃是絕世古琴,早些年就已經名揚天下了。這裴家隨隨便便拿出來給客人彈的琴,竟然是“鳳來”這樣的極品。
眾人心中的驚歎又上升了一層,眼神也火熱了不少。
裴夫人自然是觀察到了各位的目光,隻當做不知。
宋顏玉有些激動,平複了好一會兒,手指翻動,這才開始彈琴。
琴聲悠揚激昂,不過夏眠晚聽不大懂,她對古代音律的評價,隻有好聽和不好聽……
宋顏玉一曲畢,獲得了滿堂的喝彩,正是得意,忽然看向了夏眠晚,輕輕笑道:“夏娘子,請您品評?”
此時滿場的目光都看了過來,連主位的裴夫人也看了過來。
夏眠晚輕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不錯,挺好聽的。”
眾人:“……”
就這樣……便沒了?
宋顏玉暗暗發笑,就知道這女的沒甚品味,“夏娘子這便說完了?如何能叫品評呢?”
夏眠晚奇道:“怎麼,你似是還覺得不夠好嗎?宋三姑娘實在不必如此過謙。”
宋顏玉道:“小女隻是想同夏娘子探討探討?”
“探討?音律這東西,各人有各人的感受,同一首曲子,底層百姓聽的是熱鬨,而像你這樣的官家小姐聽的卻是樂趣。陽春白雪,下裡巴人,所聞皆不同。若不說好聽,怕是同你探討一下午,都探討不明白。”
宋顏玉吃了個軟刀子,有些下不來台。
席間的夫人小姐卻是對夏眠晚高看了一眼,反倒是宋顏玉印象也有些不好。
這琴……算是白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