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推開門就能聞到空氣中的食物香，鄰裡各處炊煙嫋嫋。
院內四處都不見燕川身影，想起他昨日說的話，當是又去了杏林。
“燕家娘子，你醒了。”
書瑤回身便瞧見一陌生婦人正拿著食盒朝她走來，婦人臉上都是笑意。
“是你家郎君托我來給你送飯，讓我照顧你兩日，姑娘莫要害怕。”
王嫂子是個自來熟的，將飯食擺好就招呼書瑤過來吃。都是些農家小菜，看起來十分可口，粥也燉的爛糊。
“謝謝你啊，大嫂。”
“不用跟我客氣，你先吃著，午間我再過來。若是有事，就去前頭不遠處王家尋我。”
王嫂子交代完就匆忙離開了，許是家中人還等著她開飯。
用過飯，書瑤將碗碟洗淨裝進了食盒裡，剩下的時間就坐在院內閒看院外的落葉。
彼時燕川已經抵達了杏林。
杏林的陣法被更改過，改陣法的人這次倒是沒藏著，毒蟲毒蟻都擱在了麵上。光是看著，就足夠駭人。
幸而他早有準備，將藥粉一路撒過，蟻蟲聞到自退避三舍。
無論陣法如何變換，都需要一個陣眼，所有蟲蟻不敢靠近之地，就一定為陣眼所在。
聽聲辯位，燕川去到聲源薄弱之處，一顆不起眼的殘樹引起了他的注意。
做這陣法的人倒是聰明，殘樹旁邊還有顆枝繁葉茂的樹，與這枯朽的樹林格格不入。這是施陣人的障眼法，這顆綠樹後藏著要命的東西。
越過綠樹，燕川去到了殘樹處，將瓷瓶中液體倒入，很快樹根處傳來了腐蝕之聲。隨著殘樹徹底死去，被遮擋的路再次顯現。
循著先前的記憶，燕川又一次來到了草廬。
草廬乾淨如初，卻沒有人跡，可觀擺在陽光下的草藥，此處當是有人來過。
裝神弄鬼。
“閣下若不現身，那這草廬就不用留了。符南身上的牽絲蠱，想來是不需要解。”
屋後的人當是聽到了喊話，著急忙慌地跑了出來。
“小友莫要動怒，小老兒不過是去方便，人有三急嘛。”
來人頭發花白，胡須遮了半張臉，想來正是朔先生。
觀燕川模樣，朔先生心裡也有些怵，他真是被兩個逆徒坑了。
“小友找小老兒可是有事？”
明知故問，燕川不想在與之廢話。
“把符西交出來。”
朔先生看出來了，這主兒是來報仇的，今日若沒有個結果，想是不會罷休。
“小友息怒，小老兒為我那不成器的徒弟給你賠個不是。他闖出了禍事，不日前就被我趕下山了，現下我也不知他在何處。”
“小友當日會來此，想來也是有事詢問，不若說說所來為何，小老兒說不定能幫上忙。”
比起找符西，書瑤的病情才是最為重要的，燕川分得清輕重緩急，當下做出了決定。
“先生可知纏絲蠱何解？”
多年前朔先生與瘋醫結緣，倒是聽說過這蠱蟲，能短暫恢複人的心脈用以續命。
“小友可是中了這蠱？”
“不是我，是我的，妻子。”停頓一瞬，燕川目光變得堅定。
“她心脈有損，當時情況危急，隻能出此下策。”
捋過胡須，朔先生歎氣，隻因他對這蠱的解法並沒有十分把握。
“瘋醫說過，解此蠱需要炙陽心法融蠱，但炙陽心法的灼熱中蠱之人是承受不住的。且那心法也無人見過。”
早該想到的，書瑤第一次蠱發時，他的內力是壓製過蠱蟲的。而他在死生之地拿到的心法，其中就有炙陽二字。
“前輩你隻需告訴我要如何做，我一定要救她。”
朔先生沉聲道：“需內力深厚之人習得炙陽心法，在中蠱之人生命垂危之際，找一活水之地將那蠱蟲困在心源處，在輔以心法融蠱。”
“二者需結合。”
最後一句朔先生說得委婉。
這解蠱之法還真是，想來不是真心愛著一人，也沒人會願意頂著走火入魔的風險以身度內力。
將知道的都告訴燕川後，朔先生請求燕川將符南身上的蠱收走。牽絲蠱是認主的，除非死，否則不可能違背主人的命令。
若燕川不將牽絲蠱拔除，朔先生也隻能廢些時間除掉蠱蟲。
提起黑煤球，燕川便想起了那張笑靨如花的臉。最終燕川收走了符南身上的牽絲蠱，沒有為難她。
這算是還了朔先生告知解蠱之法的情意。
至於符西，最好是彆被他遇到。
瞧著人離開的背影，朔先生鬆了口氣。不免發出感歎：“徒兒啊，你最好能跑遠點，為師隻能幫你到這了。”
————
回到杏花村時，午時剛過，書瑤一直在院中，待人進入院子便迎了上去。
他回來了，她就不用在無聊到看落葉。
燕川沒有提及在杏林發生的事，書瑤也沒問。
王嫂子送來的飯還溫著，現在吃正合適。
用飯間，兩人緘默不語，一時間隻有碗筷碰撞聲。這幾天發生的一切都似幻夢一般，還需時間適應，兩人的關係也已發生轉變，現下也在尋找新的相處方式。
“接下來去哪裡？”書瑤率先打破了沉默。
想起朔先生說的話，燕川找了個借口：“我很喜歡這裡的田園風光，想在這裡住上些時日，你可願在這處陪我。”
不知為何，對他，她總說不出拒絕的話。
“好啊，你在哪我就在哪。”
兩人打算在村中常住的消息，很快被王嫂子說了出去。杏花村的村民都是些熱心腸的，從這天過後上門拜訪的人絡繹不絕，每次還都會給兩人送些瓜果蔬菜。
書瑤暫時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回送，便時常與燕川去山裡采摘藥草。村裡若是有人感染了風寒，亦或是生了小病，書瑤也會為他們看診。
天氣不錯時，兩人會在院子裡翻曬藥草，這活兒大多是燕川做。書瑤更多時候，都是在一旁看著。
好看的人做什麼都是好看的，就連翻曬藥草的動作都極為賞心悅目。
感受到書瑤炙熱目光，燕川好笑道：“做什麼一直盯著我？”
“你好看啊，你是這院子裡最好看的風景，我想多看看。”
“油腔滑調。”
書瑤老是喜歡口頭占他不便宜，不過他也習慣了。
沒有在燕川臉上看到惱色，書瑤起了壞心思，起身後就想躍到人後背上。燕川早已預料到，轉身將人抱了個滿懷。
沒有得逞，書瑤隻得退開，可抱著她的人卻緊了放在她腰間的手。
在抬眸，像是感受到了他傳遞的信號。
他想吻她。
眼神朦朧，身體像是被人下了定身咒，動彈不得。
一吻落下，還沒來得及加深，就被突然出現的咳嗽聲打斷了。
見有人來此，書瑤快步退開，羞紅了臉。
“都在呢。”一聽這聲音，就知道是王嫂子。
方才兩人那般親密，王嫂子雖看了去但也不覺尷尬，夫妻感情好，多正常的事。
“我過來就是告訴你們，今晚李家要辦宴席，慶祝他家孫兒滿月。你們也來沾點喜氣，指不定來年就能給院裡添口人。”
這話讓書瑤剛剛消下的紅臉又熱了起來。
“我和書瑤一定去。”
“好嘞，嫂子我就不打擾你們了，你們抓緊，繼續。”
人已經走出了好遠，書瑤還沒緩過羞澀勁兒。燕川不給她反應機會，攔腰將她抱起，還繞了一圈。
離地重心不穩，書瑤順勢攀上了他的肩。
“你乾嘛啊？”
“就想抱著你。”
現下他的雙手都沒有空閒，要是做些什麼，定是反抗不得。
書瑤伸手遮住了燕川雙眼，睫毛在掌心顫動，觸感仿似傳遍了四肢百骸。
兩人氣息相貼，能感受到彼此熱源，似是受到蠱惑，書瑤吻上了他的唇角。
比起被動壓製，她想要掌控。
掌控自己的心，自己的感情。
“燕川，你喜歡我嗎？喜歡我一點好不好，我好喜歡你。”
聲音癡迷，可眼神卻顯呆滯。被捂住雙眼的燕川並未瞧見，隻當書瑤是真情流露。
“嗯，我在喜歡你。”
出聲誘哄，更深的感情他未說出口，他對她又何止是喜歡。他貪心，想要的更多，在她未成為他的妻子前，他不能暴露。
循著鼻息，燕川憑著感覺貼上她的唇，輕吻轉動，內心極度渴求著她。
隻是一個吻，到最後卻像醉了酒。將人放下後，胸口處還起伏著，燕川極力克製住對眼前人的欲。
視線交彙，情意纏綿，也不知是誰在勾著誰。
打鬨間日頭已經西沉，簡單收拾過便往李家去。
也不知送些什麼，但包紅包總是不會出錯的。
來李家吃酒宴的人，這次倒是看清了這對剛來杏花村的小夫妻。村中好顏色不多見，不免被人多看幾眼。
這裡民風淳樸，也喜好八卦，上來就是三連問。
“你兩口子真俊啊，生個孩子得好看成啥樣。”
“我家媳婦也要生了，你們要抓緊啊。”
“燕家娘子，我聽說你身子骨將好，這以後可得注意啊。”
這樣的問話書瑤雖不反感，可也不知該如何回話。此處可供娛樂的東西少，加之又是滿月宴，不免將話題都圍繞在孩子身上。
頭一次，燕川在書瑤臉上看到了無措，倒也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