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撿個兒子(1 / 1)

整個七月,機械廠都是連軸加班,夜晚家屬院都能聽到工廠的聲音,顧廠的嘴笑裂了很久都沒有合上過,按接到預訂單來計算,整個一個月的產值就能達到前一個季度的總和,這樣,交付後軍工生產線就可以進行采購。開會時三人在一起盤算,可以以采購訂單作為抵押先行訂購生產線,這樣邊生產邊安裝邊銷售,資金就可以循環起來,需要大量的銷售人員,同時,陸承也發現了短板就是維修售後問題,維修人員太少了。既然想做第一,不光是產銷銜接,更主要是售後服務。這個概念在目前來說還屬於超前了,畢竟現在是賣方市場遠不是後世那種,多少店裡掛著“不準毆打顧客”這種奇葩的標語,

陸承隻給他倆的說,售後是產品核心的最後一公裡路,做好這個,就不怕其他機械廠仿製後影響銷量,畢竟現在又沒有什麼知識產權保護一說。所以要多培養一些售後維修隊,說到這裡就建議趙元去調研,按照之前他們去了解的,一個縣有10個公社,一個公社下麵有至少4個生產隊,還有一個東風大農場都可以調研看看,有多少農機,會有多少維修人員什麼時候會去定期檢查。

會開完後,陸承提著保溫壺去了供銷社,正值周日休息,除開機械廠要加班,家屬院了都是孩子在跑,李虎蹲在供銷社門口,一見到陸承就起身筆直的敬了個禮:“陸叔叔”,陸承覺得他們這個年紀挺逗的,又嫌人又不怕被揍,還成立自己的偵察隊,手下還有4、5個小兵頭。陸承給他說,你的人都安排好了?李虎點點頭,說:“報告首長,我們都偵查好了,陸奶奶去後麵高奶奶家去了,現在就清清和葉姨,還有我媽在你家。”陸承“嗯”了聲很滿意,就說你去叫吧。

陸承把買好的冰棍放進保溫壺裡,慢悠悠的往場院走去。他一早就知道陸雪要去高家請教做小娃娃的小衣,所以才安排李虎盯著。七月太熱,葉子私下央求了他好久想吃冰棒。在家,陸雪不讓,趁今天陸雪不在才準備給她買。

李虎急切切的跑到陸家,她媽何花還在說他早上出門不到飯點不回家,怎麼現在想起回來了,他眼睛圓軲轆轉說是陸奶奶讓他回來叫葉姨去高奶奶家,說小娃娃的衣服的樣式想讓葉姨去看看,何花本來還詫異這有什麼好看的,見李虎喊就沒有出言攔,葉子不疑有他就準備起身去章家。李虎見他妹清清沒動,就使眼色叫她一起去玩,清清也不懂他哥搞什麼,一臉迷茫的望著何花,何花見狀就說讓她把葉子送去章家了再去跟著她哥玩會兒,他家兩個孩子,一個太鬨,一個太安靜。

葉子牽著清清就出門了,出了胡同口正往章家走,李虎一把拉住葉子的衣角說:“葉姨,是陸叔叔讓我來叫你的,讓你去場院。”葉子與清清相互對視都是不解,又隻好跟著李虎去場。

陸承翹著二郎腿坐在樹下的歇涼台,一根煙還持在手上,不知道在想什麼。葉子遠遠看到他就喊了聲“阿承”,陸承聽聲音回過神來,把煙撚掉,又用手扇開身邊的煙味。臉上笑意滿滿向葉子招手“慢點,彆著急。”葉子想和以前跑過去,但想起最近被陸雪時刻念叨的要慢要穩就慢騰騰的牽著清清踱步過去。清清一見陸承就喊“陸叔叔,你是騙我媽媽的啊。”陸承笑而不答,轉身打開保溫壺,把裡麵的冰棒給李虎他們分了並說“注意警戒。”李虎高興的敬禮答道“是”就帶著他的小夥伴去了場院口看,現在這個時間隻有這群孩子在場院玩。

陸承讓葉子與清清坐在歇涼台,又拿出2根奶油冰棍遞給倆人,說“你們倆吃奶油冰糕的,不要告訴他們,他們都是冰棍。”說完自己也拿起一根冰棍吃起來。葉子一看能吃冰棒笑的喜滋滋的,去掉紙後慢慢的舔,陸承讓她不要著急,吃慢點,有的是時間,吃完了再回去。

章燕從同學家回家想從場院穿過去,結果發現李虎幾個小子攔在場院路口,說自己要保持警戒,不讓人靠近,章燕一看都是一群嗦著冰棍的小屁孩,再一眺望,看到了陸承他們仨。一群小孩擋道,她也隻好繞回胡同口回去,一進門就衝她媽嚷嚷,說陸承讓一群小屁孩把場院口攔住了。陸雪和高音萍都出來問,攔著乾嘛?章燕就說是陸承帶著一群小孩在場院吃冰棒,陸雪一聽臉色就變了問看到葉子沒有?章燕老實說看到了,也在吃冰棒。陸雪衣服也不做了,氣狠狠說:“倆個小混蛋,都是欠收拾的。”說完就往場院走,章燕一臉好奇問她媽怎麼了,高音萍笑著說“你陸叔叔要挨揍了。”

陸承冰棒吃完後就把棍插在土裡,倆人就低著頭看螞蟻爬,突然一雙鞋闖入眼簾,一抬頭陸雪叉著腰饒有趣味的望著他倆,陸承咧著嘴“嘿嘿”笑了聲,把葉子吃了一半的奶油冰棍一把奪過來三兩口吃完了,陸雪隻是瞪了他倆,他倆就老老實實跟著回去了。等到家了,何花看著還在吃冰棒的清清才知道,又見陸承耳朵紅紅的,不敢笑。

…………………

研究所的魚雷改良已經開始進入驗證階段了,但是機械廠的研發室出現了停滯,還是差人,再加上準備做售後維修服務,自然也需要農機老師,顧廠建議這次還是陸承再去京市看看有沒有老師願意來,不分什麼老右,隻要願意。

想著順路,葉子就把最近的畫作整理出來讓陸承帶去給陳青雲,還省了不少郵費。陸承翻了翻她的畫作,看到了那副夜晚月亮的小畫,就單獨抽出來慢慢欣賞。

“好看吧?”

“嗯”

“我覺得這麼多裡麵我最滿意的就是這幅了”

陸承把畫歸攏整理好再卷巴卷巴裝入畫桶中“既然最滿意這張就不交了,我也喜歡這張畫,是我們倆那晚看的月亮,等我回來就找人做個木框再加塊玻璃表好,掛在房間裡。”

陸承收拾停當,拉著葉子坐在腿上“就當是你送給我的禮物。”想著要走,來回路上都要花費10來天、再加上辦事,最快估計也要一個月才能回來。

“你走了,我想你怎麼辦?”葉子嘟著嘴問

陸承歎了口氣說:“涼拌,乾等著吧。我都要走這麼久了,讓我好好抱抱,說不定等我回來,棠棠又長大了不少。”用手覆在她小腹上,葉子的肚皮有點薄,3個月後偶爾都能感受到一條小魚一樣遊動。

晚上,陸承把葉子緊緊抱在懷裡入睡,總是有些舍不得,又夾雜著擔心,這是最後一次,葉子沒生之前他再也不會留她一人。

翌日,看葉子還在睡夢中不忍叫醒她,親了親她額頭就走了。

等到葉子醒來,旁邊的位置都涼了,懊惱自己怎麼沒趕上送送陸承,這才剛走,她就有點開始想他了,吃早飯的時候情緒都不高,陸雪隻能安慰安慰她,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

…………………

長途跋涉後,陸承終於又回到了京市,先回了大院,把帶回來的特產給兩邊老人都送去,也特彆說明了都是葉子給老人準備的。在自己家時他媽看到他十分不自然,原來王靜是從蘇文口中打聽到陸承在騰縣的地址的,蘇文也沒想到王靜會千裡迢迢跑去鬨這麼一場。

陸承回陸家是去給他爺爺陸懋國告狀的,讓他好好約束下她媽,在這麼鬨下去對誰都不好,而且他自己主動提出可不可過繼給陸雪。從書房出來就看到蘇文在客廳等他,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畢竟這是根深蒂固的事情,陸承沒有提自己想要過繼的事情,隻是告訴了她葉子懷孕的事。蘇文一聽就知道自己闖禍了,隻得訕訕問“葉子還好吧?”陸承也是沒好氣回懟“這下你滿意了?”

“我滿意什麼?我又沒想到王靜來這一手。”蘇文也是氣王靜陰了她一把,差點兒釀成大禍,那她這個兒子不得恨死他。隻想趕緊買點小孩的東西彌補,又問陸承回來是乾嘛,呆多久。

陸承隻得坦言是來調人的,呆3天。“爭取早點辦完,葉子還在家等著的,肚子大起來了,我有點不放心她。”

想到兒子要去京大調人又把最近聽到的事給陸承說了一嘴。蘇文已經提前辦了內退,但還是知道之前那個杜南已經當了京大的革委會主任。陸承這次要去京大調人少不了要和這個杜南交鋒,如果京大的革委會已經全麵掌管了學校,沒有革委會的章子,人也帶不走。

果然,杜南見到了調函令也不肯蓋章,直言他要帶走的人屬於□□,屬於重點批鬥對象,怎麼都不肯蓋章。陸承隻好拿出騰縣武裝部與雲山機械廠共同下達的聯合文件,指著最後一條說“我們要有序開展革命工作,不要樹立階級對立麵,沈大主任,蓋章吧。”杜南彆不過他,隻得蓋章簽字,心裡的火要從眼裡撲出來了。陸承也不管他的變化,打定主意還得好好揍他一頓。

晚上跟著他,發現他去了個廁所旁,拉著一個姑娘就上下其手,女孩一直在掙紮,陸承就用石頭丟了過去,他嚇了一跳跑了,陸承心中恥笑就到了這點小膽。

陸承跟他媽說了這個事,蘇文聽完直呼畜生,原來這個李倩的爸爸李文忠就是之前沈南係的係主任,為人正直,這次就是被沈南一夥打擊報複,李倩還在讀大學,也被迫成了狗崽子。話說到半截,蘇文想起當初杜南要和葉子結婚的事“我真是眼瞎,還好葉子和他沒成,不然真是作孽。”蘇文問他能不能把李家父女倆帶走?陸承手上還有份叫王國中的調令,這個人在批鬥之初就受不住自殺了,蓋的時候都沒注意,找人的時候才發現。

陸承去到那個廁所旁的小屋,怕對方信不過,先說自己是蘇文的小兒子,然後把修改過的調函遞給李老師,讓他們自己想辦法後天清晨趕到火車站。

夜晚他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月亮,又想起了和葉子一起觀看的白玉盤,他有點想媳婦兒了,特彆是在這種壓抑的情緒下。

所有事辦妥後,又去給葉子采買了不少禮物,準備明天返程。想著畫還沒給陳青雲就跑去了美院一趟,結果在畫室外就看到了陳青雲的大字報。

白天,陸承不敢明目張膽的去尋陳青雲,等到夜晚終於在美院的雜物房裡尋到了人,陳青雲狀態很不好,身上新傷舊傷疊加,屋裡還有個小娃娃,瘦的可怕,看著像3、4歲。

原來,陳青雲確實把那些危險的畫作都燒掉了,但是沒想到有人拿他留學的事做文章,被撤了職,結果她媳婦兒為了保住自己,主動揭發舉報陳青雲曾畫裸體畫,劃清界限後連孩子都不要了。

“我馬上要被下放了,據說那個地方很苦,我怕曈曈活不了”陳青雲突然給陸承跪下,痛哭流涕的懇求“求求你,帶他走吧,給他一條活路。他媽當時不要他,他看著我被打,被嚇到了,他不是傻子,葉子見過他,葉子很喜歡他的。”

一旁的陳曈曈隻是呆呆的望著,不哭也不鬨,仿佛這一幕他已經看到了無數次。

陸承終究還是心軟了,抱起孩子離開時,還聽見身後的陳青雲“咚~咚~”頭在地上磕的隻響。

陸承把孩子藏在葉家,給葉懷遠說明了情況,讓他幫忙遮掩一二,然後辦好戶口證明,再回騰縣上戶口。

上火車那天,李家父女臨到發車了才趕來,要不是陸承眼尖都錯過了,兩父女慌慌張張的,後麵還有戴紅袖章的追,還好最後都趕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