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填了交易金額,田園園和錢滿倉各自在字據上按下手印。
錢富貴看著桌子上的字據笑的得意極了,從明天開始他就是眾口稱讚的才子了。
送走錢家父子,芃芃也醒了,田園園給她包嚴實,抱著孩子去找高瞻兄弟,一會兒他們出去吃大餐。
高遠一聽有好吃的,剛才那點子的不快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嚷嚷著要去百味樓吃飯。
“我要吃醉雞糟鵝燜豬蹄!”
高瞻單手抱著芃芃,另外一隻手給她掖好包被,看著走在前麵的兩人,笑著搖搖頭。
田園園豪氣的大一揮手,“走,想吃什麼點什麼!姐請客!”
“園園姐,你是不是發財了?!”高遠湊到她跟前問道。
田園園神秘兮兮笑了笑,有些事情還是少些人知道的好,畢竟這個買賣在不光彩。至於高遠嘛,她還沒想好怎麼搪塞過去呢!
好在有個識趣的高瞻,他還想追問就被哥哥揪住了耳朵,“你有空問這個,怎麼不知道白日裡用功?”
高遠捂住耳朵根吃痛的叫了起來:“唉,唉,我的好哥哥,疼!疼!”
田園園輕輕一笑,從高遠懷裡接過芃芃。
此時,天已經黑透,街上幾乎沒什麼行人,三大一小順著長街向百味樓走去。
“小遠,看到陳老九了嗎?”田園園問:“這家夥明明跟在我身後,卻突然沒了蹤跡,不會是被人綁走做壓寨夫君去了吧!”
“那你可要失望嘍,陳哥剛才就在門口,也不知道發了瘋突然跑了。”
“他跑什麼?”
田園園抱著芃芃換了個手,大閨女越來越大,小身子也越來越有分量了,抱久了胳膊酸。
“我又不是他,我哪兒知道!”
“你去他家找他吧,我們在百味樓等你們。”
高遠白了她一眼:“你怎麼不去!”他才不去呢,每次有事隻叫他一個人跑腿,這不是欺負人嘛!
“喂喂喂,可是我請客耶!而且最小的跑腿難道不是慣例嗎?”
“誰說的?”他也不是好騙的,這個事絕是她忽悠自己的說辭。
這女人慣會騙人了,尤其喜歡騙像他這樣單純無辜的少年!等他長大,必定娶一個誠實單純的女子。
說到娶親,高遠腦海裡突然蹦出個美貌的人兒來,那人雖是個男子,可長的卻比女子還要美,一想到那人如花的笑顏,他的臉堪比猴屁股。
騷年,你在腦補啥呢!
田園園沒看到他傻笑,看著懷裡的芃芃笑道,“沒瞧見我抱著孩子呢!”
高遠回過神,臉上的紅雲還沒散去,不忘回嘴:“我給你抱著,你去唄!”
跟在後麵的高瞻打斷兩人鬥嘴,輕聲道:“我去,你們在百味樓等我們。”
田園園和高遠同時轉過身,異口同聲笑道:“就等你這句話呢!”臉上具上狡黠的笑容。
人們常說入蘭馨之室而不聞其香,入鮑魚之廝而不聞其臭。高遠跟著田園園久了,在其的潛移默化下,神態間也有了她的影子。
“你們倆呀!”高瞻看著二人得意的小眼神也笑了。
隨後三人分開,田園園和高遠抱著芃芃去百味樓,高瞻則去找陳老九。
陳老九還住在城西,與其他城區不同,這裡的入住率始終不高。其他街上雖然人不多,可路邊有不少商戶還未關門,門口也有照明的燈籠,故而算的上燈火通明。
可城西不同,當年三河城有大半的死屍都堆在這裡,屍體腐爛的屍水,至今在青石板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再者前些年槐樹街挖出十七具死屍的事情,敢在這裡居住的大多數像陳老九這般身份特殊的,不懼鬼神諸邪不侵之人……其實都是覺得自己八字硬,也有窮的叮當響來此某個住處,還聽說連八方老板也住在這附近。
高瞻是個救死扶傷大夫,身後有藥師佛罩著更是不懼鬼神之說,獨自走在空無一人的長街上,還好街邊的商戶或是人家,門口都掛了燈籠,不至於當個睜眼瞎。
來到陳老九的住處,他扣響了木門,“扣!扣!”連續不斷的扣門聲在寂靜無人的夜裡格外清脆。
許久,門才開了。陳老九舉著油燈露出頭來,見到是高瞻,臉色瞬間白了一分。
“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你受傷了?”
高瞻是大夫,對藥的氣味很敏感,陳老九一開門他就聞到了膏藥味,而且還是活血化瘀的。
陳老九下意識的看向受傷的肩膀,“沒事,不小心撞到了。”
他可不是撞到了,是被人“輕輕”握了一下,回家一看,上麵有四根青紫的手指印子,現在想想陳老九還是一陣後怕,若是孟季真想下手,他肯定死的不能再死了。
也不知他今日是發了什麼瘋,看來以後還得離那個奸商遠點!至於眼前對奸商有彆樣心思的高瞻,大家都是朋友還是提點一下,以防真惹怒了他。
……不過,田園園有漂亮到需要被護食的程度嗎?陳老九想了想傾心於他的點心娘子,溫柔小意,又想了想大大咧咧的田園園,越發覺得後者就是一個披著女人皮的糙漢子。
正在點菜的田園園連打了三個大噴嚏,她揉了揉鼻子,嘀咕道:“誰呀,這麼想我!”
一邊的高遠笑道:“你怎麼不說誰罵你呢!”
她說:“我為人歉和有禮溫柔貌美,尊老愛幼拾金不昧,哪裡有人會罵我!你彆胡說八道,誹謗我啊!”
高遠的昨夜飯都要被她惡心出來了,實在受不了她自吹自擂,“打住,我一會兒還要吃飯!還有肯定是有人念叨你!”
“哼,誰念叨我誰是混球!”
“啊嚏!!”陳老九狠狠打了個大噴嚏。
醫者父母心,高瞻見他衣裳單薄,出聲囑咐道:“夜間寒冷出門一定要添衣。莫要仗著年輕就穿的少,等到年紀大了容易風邪入體,易得風濕。說來也怪,最近城裡有不少人身體不適……”
“高瞻……”陳老九打斷他的連篇累牘,外麵天冷,他趕緊說完回被窩躺著去。
高瞻突然想起自己來這裡的目的,又打斷了他的話:“對了,一起吃飯去!”
“吃飯?吃什麼飯?”陳老九疑惑地問。
這一打岔,他便把剛才想說的話給忘了。要是田園園知道了,肯定會嘲笑他該吃腦殘片了。
“田娘子在百味樓請客,讓我來相請。”
陳老九現在一聽到田園園、田娘子三個字就皮緊,眼下五天之內都不想見到她,於是果斷拒絕了。
高瞻見他不去,隻好叮囑兩句就離開了。
陳老九關上門,往回走了兩步才想起來要叮囑他離田園園遠點的事,再打開門,隻有空蕩蕩的街道,哪裡還有高瞻的身影。
“算啦!反正他也是田園園的救命恩人……”
夜色漸深,寒意更甚,北風呼嘯而來,當真是天寒地凍,滴水成冰。
雖然陳老九沒來,但也不妨礙三人吃香喝辣的,等他們捧著肚子從酒樓裡出來,還拎著一個食盒,裡麵裝著吃剩下的飯菜。
有錢人吃不完還帶著走,酒樓的小二也是頭一次見,目送三人離開的背影,還不忘指指點點一番。
高遠年紀小臉皮薄,被小二們當猴兒看,臉羞的通紅,回頭看到他們還在往這裡瞧便大步的跑了。
跟在後麵的田園園手裡提著食盒,高瞻抱著芃芃,眼看著他“嗖”地沒影了。
“小遠,怎麼跑得那麼快啊?尿急嗎?”
“呃……”高瞻看著她手裡的食盒,溫聲道:“許是吧。”
打包剩菜這事,確實不是一個女子能做出來的。可是她卻敢大大方方,不顧眾人眼光,將盤中未吃完的食物一一撿了乾淨,真是一個勤儉持家的好女子。
二人並排走著,田園園忽然意識到現在隻有他們兩個,還有個忽略不計的小女嬰,(芃芃:喂喂!)…好尷尬。
自從那夜後,兩人根本沒有單獨相處過。都是有底線的成年人,誰也不會越過雷池。然而,有些感情變了,就意味著再也不會像從前。
田園園意識到自己對高瞻也有了不一樣的心思,便沒辦法把他當朋友來看。隻要不袒露心思,他們依然友誼長存!
她是個正經的良家婦女……(旁人:正不正經不知道,良家婦女有待商榷。)不能有了老公,還要勾搭高瞻,吊著高瞻,耽誤高瞻。
罷了,等過完年,再不想去京城也得去。高瞻是個善良溫柔的人,她不能傷害他!
他們靜靜的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路邊的燈籠將二人的影子投射的又短又圓,寒風一吹,燈籠搖搖晃晃起來,地上的影子時而長時而短,影影綽綽。
“田娘子。”高瞻突然開口。
田園園腦中大震,心裡祈禱著:高瞻你千萬彆說傷害我們純純友誼的話,看破不說破還是好朋友。
她僵硬的咧開嘴:“你,你想說什麼?”
“近日城中生病的人不少,你與蘭心還是少出門為妙。”
原來說這個啊!田園園鬆了一口氣,臉上的笑也自然多了,“哦,好。我明天多買菜蔬糧食,爭取過完年再出門!”
“倒也不至於。”高瞻說完,也不知道說什麼了,輕輕拍了拍懷裡的繈褓。
走了沒幾步,高瞻老哥又開口了,田園園的一顆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後背瞬間傳來熱刺刺的癢感。
他說:“你與錢兄是不是在談生意?”
田園園放鬆了身體,笑道:“是的,不過不能與你說。”
“我知道,商業機密嘛!”
“沒錯,沒錯!”
商業機密一詞,還是田園園向他普及的。
之後,二人沒有再尬聊了,直到各自回家。
田園園進院子,轉身關門時看到了他正往這裡看,朦朦朧朧的燈火裡,眼神清澈而溫柔。m
木門緩緩關上,將無儘的旖旎與溫柔隔絕開。
寒風偶爾吹過來來,滿地銀光,那是極冷時結的冰霜,走在上麵還有咯吱咯吱的聲音。
田園園推開屋門的瞬間,便被屋內的黑影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地噴出一句優美的中國話:“臥槽泥馬!”
“……”孟季聽她說過很多次,卻不知道其中之意,但也知道不是什麼好話。
他在黑暗中站起身,一股淡淡的酒味傳到了田園園鼻子裡。“你喝酒了?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沒見你的馬?”
她把食盒放到了門口,進屋去摸桌子上的火折子。
“你的問題真多。”男人的聲音很清冷,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不耐,黑暗裡鷹隼般的星眸射出點點寒光,渾身散發出蓄勢待發的危險。
田園園沒察覺出他的不對勁,一隻手在桌子上摸了半天才摸到火折子,笑道:“芃芃睡了,你先抱抱。”說完,不等男人回答就塞進他懷裡,下一刻,蠟燭的橘光亮了起來。
孟季懷裡抱著孩子,微光裡,孩子甜美的睡顏令他心頭的怒火少了兩分,看她的眼神柔和多了,田園園點著蠟燭後,便去撥弄炭盆的火炭,餘溫尚在,炭卻滅了。
“你回來了,怎麼不知道給炭盆添些炭呢!你看都滅了!”
她嘮叨了兩句又開始點火燒炭,來來回回折騰了半天,屋裡才重新熱了起來,將芃芃放到床上蓋好被子,又跑去廚房燒熱水。
從回來田園園就沒閒著,自然忽略了蹲在床邊的孟季。
孟季:我很生氣,你知道嗎?
水燒好後,田園園端了盆兌過涼水的熱水,先給芃芃擦了臉、脖子、腋下、腹股溝和小腳丫,然後又換了帕子給她擦洗小屁股,小芃芃今天玩高興了,這會兒隨便她娘擺弄就是不醒,給閨女擦完後,她又進廚房自己洗去了。
………孟季滿肚子的氣,剛想開口質問,她不是出去了就是忙著乾活,結果愣是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沒一會兒,田園園散著頭發哆哆嗦嗦的進來了,一進來就趕緊關上門,發尾直愣愣的,應當是結冰了。她手裡還端著盆熱水,在孟季疑惑的目光裡,一個半乾的帕子覆到了他的臉上。
“我們娘倆都洗了,也給你擦擦!”屁股不給你洗了,腳丫子自己洗!”田園園說完,拿了乾帕子把頭一包,隨後把盆往他腳邊一擱,就往被窩裡鑽去。
孟季看著地上盆,慢慢脫下靴子,當然濃烈的腳臭味也傳了出來。等他洗完腳,孟季才想起來腳下這個盆,是他的洗臉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