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三五章 紅梅誅心眼亦朱,囧字當頭祟欲哭(1 / 1)

“我的道,待會兒的作戰計劃,是‘龍’呢,還是人?”

“龍。”

“龍完之後呢,是滅了祂,還是跑?”

“跑。”

“喔?你不心動嗎?這可是邪神,千載難逢的機會!你可以‘弑神’,名垂青史,為後人傳頌。”

“且不說這隻是‘邪神’,不是‘術祖’,根本死不透……我的徐,你覺得除了‘龍’,祂還有後手嗎?”

“有!”

“有多少呢?”

“不知道,我隻在幻劍術中看到過祂的一段記憶碎片,知曉有一術名為‘禁·逆禁輪生’,這曾將神亦打爆過,你自己提防著點。”

“還有呢?展開說說。”

“沒了。”

“不是沒了,是你不知道了。”

“那你知道?”

“我亦不知。”

“切,不知道還說得這麼理所當然,可真有你的……所以呢,我的道,你有什麼法子,可以從祂手上奪到‘龍’?”

“我的徐,聽得出來,你已成竹在胸。”

“嘿嘿,我的招可能會有點損陰德,但應該管用,現在萬事俱備,隻欠東風——還差一件寶貝!”

“是什麼?”

“你的內褲。”

……

祟陰凝固了。

道穹蒼看不見對麵表情。

但隻見到那霧氣僵在了半空,連“禁·逆禁輪生”的聲音都一半就戛停。

他便知道,祟陰見到內褲後的反應,同當時自己聽見內褲後的驚為天人,基本一致。

羞辱!

太羞辱了!

不止用內褲這等汙穢之物,來置換本源真碣這般尊貴龍字,為極致的反差與羞辱。

讓祟陰更覺恥辱的,還有徐小受手中掐的印,嘴裡喊的術。

“術·偷天換日?”

他怎敢啊?

他哪位啊?

他什麼身份,我什麼地位啊?

祟陰邪神就算再不想承認與術祖之間的關係,不可否認的一個事實……

祂就是術祖,術祖就是祂。

術禁本一家,無非正或邪。

在術道鼻祖麵前,一個後輩晚生搬弄術法,本該貽笑大方,而今卻成功換走了自己賴以生存的根基——龍!

區區一條內褲算什麼?

就算這內褲搓來仍有餘溫,隱隱還帶著點味道,又如何?

這般祟門弄術的羞辱,比扯了十條原味內褲一並套祂祟陰頭上,還要不禮貌好嗎!

“徐!小!受!”

近乎崩潰的聲音在星空之中蕩破了空間,化作根根意念利錐之器,咻然紮向徐小受。

龍字一失。

接下來的事態發展,祟陰已能預想得到:

不外乎此消彼長,對麵狀態愈盛後,選擇窮追猛打,直至將自己拚死在這方星空之中;

亦或者,拿到龍後,調頭就跑!

……

“足包~~~”

千鈞一發之際,時間仿若延遲,被拉得極緩、極長。

祟陰注意力無比集中。

祂第一時間視見那徐小受得手本源真碣後,麵目都變得十分可憎:

他的眉毛雀躍得相繼跳起。

他的雙腮肌肉往上一鼓,便頂出了竊喜。

在那萬分之一息的短暫時間內,誰都能品得出來,他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散發出了奸計得逞、小人得誌的惡心臭味……

他扭過頭!

他轉過身!

他腳往後一蹬!

他招呼起了他的道穹蒼,臭味相投的二人來得快、去得也快,馬不停蹄就要離開……

“跑!”

當確定了徐道二人的計劃是盜完龍字之後,金盆洗手逃離自己視線範圍內時。

敵進我退。

敵退我進。

祟陰一身張揚之勢,毫不客氣拔升了起來。

作為術道鼻祖,祂的術法造詣,何其之高?

當下直接掐斷了半成品的“禁·逆禁輪生”,對著轉身逃離的徐小受,變招一印:

“術·偷天換日!”

……

不論得手“龍”字之後,是跑,是戰,這是徐道二人的考慮。

於祟陰而言,“龍”字一失,自身便有如空中樓閣,隨時都有墜毀風險。

施展逆禁輪生需要祖源之力供應。

沒有龍字,如何施展?

縱使還有其他法子,說白了支撐術法成型的條件,還是祖源之力。

沒有龍字,談何術法?

“硬施一術?”

祟陰不這麼認為。

就憑祂當下這般慘淡狀態,再要強行施術,傷的甚至不止是根基了。

所以龍字丟了,便將龍字先拿回來,之後是跑是戰,又是兩說。

至於徐道二人得了龍字後又丟,再麵對重新擁得龍字且還有所戒備的自己時,是戰是跑,為第三說。

祟陰如是作想。

祂自認為,自己於這於間不容發之際的所思所慮,沒有半點毛病。

事實證明,祂是對的!

祟門弄術者,皆為小醜。

那徐小受一計得逞擁得龍字後,竟將後背留了給祖神,哪怕那祖神狀態低迷。

此舉,亦為大不敬。

再低迷,我祟陰還能使用不了“偷天換日”這等下三濫的偷術?

“什麼?!”

隻是剛一邁步,還不曾跑出千裡之外,徐小受感覺手中重量一輕,龍字不再,變做內褲。

他懷抱內褲,呆若木雞,似連逃跑都忘記了。

……

徐小受凝固了。

祟陰看得見對麵的身形,那叫一個石化當場,連他一頭的問號都清晰可見。

甚至隻需遠遠瞅著那一個背影,祟陰便曉得徐小受重新擁得內褲後的反應,該是同自己初經龍字被偷時的震撼,一模一樣!

“桀呲呲呲……”

祟陰想笑,方才有多痛恨徐小受,祂現在便有多暢快。

祟陰大笑,紫色的霧氣湧動,黑色的魔氣混雜其中,祂笑得猖狂,笑得失態。

小小人類,祟門弄術?

這固然能設計坑陷自己一次,打一個措手不及。

但力有窮時,他怎就沒想過他能偷自己的龍,自己會做不到反製於他呢?

還是說……

自己這位祖神,給他的錯覺,是狀態差到連“偷天換日”這等小術都用不了了?

“愚昧!”

大笑不過三聲,祟陰啐聲一罵。

祂卻是不敢拖延的,畢竟那倆人的戰鬥力還是可怕,反應過來被自己製裁了後,怕不是要瘋了般重新殺回來。

隻一句罵完,祟陰再從龍字中借來了幾分力量。

“禁·祭靈禁走!”

掐指成決,轉身就跑。

是的,祟陰一點都不想跟他們打,休養生息才是王道。

固然能拚。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罷了。

君子報仇,萬年不晚,等自己恢複到神戰前狀態一二,徐道彈指可滅,今日之仇亦如過眼雲煙,微不足道。

“……”

星空死寂,亙久無聲。

祟陰化作的紫色霧氣停駐在原地許久。

一術施展了也許久,祂隻能感應到黑洞在不斷蠶食自己的“霧”,除此之外沒了。

祭靈禁走,並沒有施展出來……

這不免讓神都為之一驚,些許後怕,倘使此時那二人歸來,抓住自己這一空檔……

“呼!”

祟陰神識一蕩,沒掃見那徐道瘋狗重新撲來,登時長舒一口氣。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雖然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知道自己狀態低迷,對麵並不知道啊。

祟陰!

僅此二字,鎮得當世一切天驕!

“知難而退,倒是聰穎。”

“隻是無那拚勁,怕是終其一生,問不出道之真義來。”

祟陰隨手便在腦海裡劃掉了徐道二人的名字,意識到自己因由神之遺跡太多變數的疊加,有些過於高估那倆人的天賦了。

如此半途而廢者,怎得道羽升,封神稱祖?

祂再從龍字中借來一縷力量。

“禁·祭靈禁……”

術未成型,魔氣紊亂中,祟陰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龍之本源真碣中,借出來的竟不再是龍祖之力,借的過程也不再困難。

而是十分輕鬆便可獲得的,聖祖之力!

“咯噔。”

祟陰思緒都漏了一拍,心生不妙預感。

紫霧纏繞,祂化出祟陰之手,在龍字石碑上狠狠一抹。

“嗤啦……”

粉飾褪去。

偽裝除卻。

天機道紋和周遭空間都破掉了些。

那頗有些重量的古老碑文,抹過後變成了一條好輕好輕的,分明是洗得有些褪色了的紅色四角內褲。

抖開來看,內褲前邊很正常,是普通內褲該有的樣子。

但若翻過來,則可以看見內褲主人略含騷氣的小設計。

左邊臀部位置上,印著一個小小的,呆頭呆腦的卡通狀天機傀儡,手短腳短,頭卻很大:

【囧】

……

星空死寂。

星空本來就死寂。

實際上這一刻死的是祟陰的心,寂的是祟陰的魂。

“啊!!!”

當看見那個呆萌快樂,沒有半點來自生活煩惱的機器人腦袋時,祟陰整個、裡裡外外都崩潰了。

魔氣大肆卷席,侵入了紫色霧氣,幾乎要將祂最後的一縷清明蠶食殆儘。

“不……”

“不可……”

“絕不可以…絕不可能……”

祟陰失神而無助地呢喃,思緒有如祂身化的這團紫色霧氣液化了般——一頭霧水!

內褲?

怎麼會是內褲?

我拿回來的,是本源真碣啊,為什麼會是這條……汙穢之物?!

祟陰下意識都想扔掉這不知是誰的本命年內褲,不,祂想的是揉碎它、躪爆它、摧殘它。

可它隻是一條內褲啊。

內褲,又有什麼錯呢?

“嗝嗝唔……”

“咳庫……”

“嘰……”

魔氣扭曲。

霧態祟陰發出了扭曲而滲人的聲音,外人完全揣摩不來其中含義。

可外人即便來此,也注定聽不到祂的瘋狂,畢竟星空無法傳音。

“噗!”

霧態祟陰最後一炸,炸出了漫天魂血和意誌光影碎片,整個形同魔化,化出張牙舞爪的無數惡獸意象。

那條紅色機器人內褲,在一張魔化了的祟陰大手下變形,快要粉碎。

大手手指又被掰開,內褲被吞進惡獸意象肚子中,陡然又噦了出來。

“桀桀桀……”

轟隆一聲,伴隨怪笑,黑洞之內炸開了磅礴而失控的魔氣,像瘋了。

忽而那魔氣收斂了回來,三頭六臂的祟陰幻化而出,踏足星空,神態十分冷峻,情緒平靜得如同一個不問天下蒼生死活的神。

祂有六隻手臂。

祂隻用兩根手指捏起內褲,提到三隻祟陰之眼前。

不是要嗅,祂隻是能感應得出來,內褲中還隱藏著什麼力量,否則自己借不出聖祖之力。

“有趣。”

祟陰唇角一掀,嘴裡發出了冷酷的聲音。

祂將一隻手探進內褲,摸索了一陣後,似乎觸碰到了什麼機關。

“哢!”

那內褲裂開。

倏然間,一道金色的、聖潔的、璀璨的光芒衝霄而起。

光,如此刺眼!

刺眼到即便內裡隻蘊含了不多的聖祖之力,祟陰亦是作足了心理準備,才敢去觸碰它。

可祟陰霧氣一碰,光脆弱的本質便被揭露。

輝煌淡去後,從紅色內褲中探出來的,原來隻是一把金色的聖裁之劍。

這劍很熟悉。

當時神之遺跡外,徐小受出劍時,三千萬聖裁之劍遙遙朝拜,遠遠相隨,很是壯觀。

“桀……”

祟陰唇角再抽搐了一下,像是在發出不屑的笑,也像隻是單純的控製不住平靜。

祂剛想抓住那聖裁之劍,一探個中究竟。

究竟龍字為何變成內褲?

究竟內褲之中裝的為何不是彆物,而是聖裁之劍?

究竟這千般輾轉、萬般變化,隻是單純的在羞辱祂祟陰無腦、邪神無謀,還是藏著什麼彆的陰謀詭計?

祟陰沒有碰到聖裁之劍。

那劍甫一露麵,見到了星辰之力,似乎便有什麼提前設定好的“程序”給激活了。

“啪。”

劍身粉碎。

內褲沉浮。

周遭空間跟著破開,化作朵朵梅花蹁躚揚落、揚起,因失重而懸浮,像那一出完美戲劇的謝幕。

謝幕不斷,不死不滅。

祟陰三眼抽搐,死死盯著那變化,直至紅梅消逝,在它腦海裡烙下的,卻沒有半個重點。

祂思來想去,隻記得那梅花的顏色……

很紅!

非常紅!

隻記得那四肢短小,腦袋大大的機器人……

很囧!

非常囧!

……

“哈哈哈!”

祟陰目眥欲裂,喪心病狂,陡然膨脹,炸成了一團團如蛆爆開的惡心魔氣。

包括自己逃命,包括遭遇徐小受,包括兩式偷天換日的真相……

在那一劍幻劍術第二世界粉碎時,在祂意識到那聖裁之劍的作用,是繼徐道二人跑了後,用來維持“第二世界”的時……

真相,終得解讀!

徐小受,從來沒有使用過偷天換日。

甫一出現,他的第二世界便跟著取代了這方空間,自己所看到的、聽到的“術·偷天換日”,是臆想出來的。

本質上,徐小受隻是掏出了內褲,接著什麼都沒做,就等自己偷天換日,主動將龍字換到他手上去。

然後,自己便換過去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魔態祟陰不住膨脹、膨脹、再膨脹,隆隆的轟鳴爆破從霧氣中不住傳出、傳出、再傳出。

伴隨而蕩掃此間星空的,還有一道道化作有形的殺機,以及那失控後完全遏製不住的自喃與咆哮:

“徐小道……受穹蒼……”

“不,道小蒼……徐受穹……不!是……”

“徐!小!受!”

殺人不過頭點地,祟門弄術亦尚可。

聖神大陸鐘靈毓秀之所,怎生得出你這等醃臢不堪之人,怎孕得來你那肮臟晦臭之心?

奸賊!惡賊!逆賊!

魔態祟陰彙出一張魔氣之臉,偏頭便凝向了神之遺跡的所在之地。

理智……

不,理智都沒了。

源於邪神的第六感告訴祂,衝過去是不明智的,神之遺跡現在是對方的地盤,吃力不討好。

可祂此刻三隻眼都是紅色,滿腦子都隻剩下囧字機器人。

受不了!

根本受不了!

君子不報隔夜仇!

這一恨若不得雪,還當什麼祟陰,還封什麼神,稱什麼祖?

“死!!!”

帶著無儘殺機,魔態祟陰渾身燃起血光,化出極速往神之遺跡方向遁去。

可祂在這裡耽擱太久了。

“嘣。”

就如弦斷了般。

祟陰突然感應不到神之遺跡的氣息了。

那地兒該是被人用天境之核徹底煉化,奪走後操縱著一整片位麵,遁於無形。

“嘣。”

祟陰的心弦,跟著也就斷了。

祂茫然無措地停在虛空,開著魂意血遁,不停地燃燒自我,儼然迷失方向。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