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超越了常理!
按理來說,諸天共尊成就的準仙帝,雖然不能說是弱了,與仙王相比的確算是拉出了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是生命本質的升華。
但,也僅此而已了。
放在道祖這個層次裡,大抵算是墊底的。
畢竟,借用外力才得以突破,又能強到哪裡去呢?
正經的道祖,誰要靠走後門啊?
這都是關係戶才需要的好吧!
可以理解。
若有人不借用外力,就能橫掃一片諸天,壓服數百上千位仙王,那多半是開創了了不得的進化路,借此擁有了至高無上的戰鬥力……而這樣的人,其實靠自己就能踏入準仙帝境界,而且要被尊稱為道祖!
而做不到這樣程度的仙王,通常也不可能打服整片諸天,更遑論是讓整個諸天世界的無儘生靈共尊了。
諸天共尊成就準仙帝,就如“合道花”比之於人道領域的古皇大帝,長生仙藥比之於真仙,它們的確是能幫助人成帝、成仙,但在對應的領域卻不能期待太大,多半都是墊底,需要無數年歲月的苦修,才能擺脫窘迫的處境。
然而,眼前所見的一切,打碎了這位上蒼道祖的刻板印象——起猛了!一尊剛剛突破的、諸天共尊的準仙帝,竟然轟塌了仙城的一角?!
三觀幻滅,這尊道祖驀然間感覺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有問題!有大問題!
不過,不管他如何作想,現實都是那麼的冰冷、殘酷。
恒宇天帝繼續走在他牛逼哄哄的人生道路上,口誦蓋世魔咒——“相信後人的智慧”,讓血脈力量沸騰、燃燒,隨後有一片又一片莫名的霧氣浮現,從無儘歲月長河中湧來。
一瞬間而已,他的周圍便是霧蒙蒙的一片,猶如迷夢,透著一股不真實的氣息。
而後,無聲無息間,在他背後出現一個巨大的黑影,頂天立地,矗立在這通道中,甚至衝破了出去,在世外中舒展身形,擾動了古今宙光,讓光陰、虛空都因之而蜷曲!
黑影,太龐大了,星海不及一隅,宇宙不過一指,它就這樣矗立著,迷霧覆蓋了它的真容,讓人看不真切,模模糊糊的,隻知道是一尊威壓古今未來的蓋世道祖降臨了。
是的,就是道祖。
這黑影,並未釋放出仙帝那特有的威壓,且在其體內,有影影綽綽的進化路光影存在,與那上蒼仙城所映照顯化的進化路紋路氣息相同。
但,不同的是!
這條進化路,它太粗了,太大了,在它麵前,上蒼的那些進化路就像是小泥鰍一般……哪怕是誕生過仙帝的進化路,也不過是蛇蟒之流。
而它,黑影體內的進化路體量,如同一條真龍,在咆哮諸世,睥睨古今!
且,事實證明,這並不是空架子,而是有真實不虛的恐怖戰力,對得起這條進化路的恢宏浩大!
“轟隆!”
黑影動了,它在衝殺,那種氣息,那種威壓,簡直無法想象,似乎要摧毀一切,讓上蒼的那尊道祖變色——除卻那種大圓滿、凝結了仙胎、隻差一步登臨仙帝境界的至強準仙帝外,他見過的所有道祖都無法與這道黑影比肩!
“殺!”
不得已,上蒼的道祖咆哮,不斷結印,這具由法則鑄就的虛身在燃燒,他在竭儘全力催動仙城,以己身為薪柴,讓古老滄桑的仙城中那所有的烙印明亮、璀璨。
轟!
仙城搖晃,一瞬間而已,它的氣勢變化了,像是與上蒼亙古山河大勢聯係到了一起,借來世界本源力,加持此城,令之不朽不滅。
且,一座座法陣超負荷運轉,一卷陣圖緩緩鋪開,血色劫光洶湧,影響到了那一角上蒼天地!
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複!
這是至強的殺機,凝聚了整座仙城的偉力,向著黑影鎮殺而去!
黑影毫不示弱,儘管它是被恒宇天帝施展秘法凝聚、演化出來的,“相信後人的智慧”,但是亦有無上神通在身,可極儘一戰,無畏強敵!
“大夢……遮天……”
隱隱約約的,黑影像是吐出了怎樣的字眼,斷斷續續,不成章法,可卻無損其蓋世神威,波瀾壯闊間,有曆史長河在呼嘯,有平行時空在重疊,有古今輪回在錯亂……
下一刻,兩者碰撞到了一起,仙城對決黑影,打出了驚世的對決!
轟隆!
像是宇宙大爆炸,極點綻放,恍惚間,萬道崩毀,諸天流血,無儘的規則哀鳴,走向終點。
若隱若無,無窮歲月前的舊景都仿佛因為這一次的撞擊而浮現出來!
“殺!殺!殺!”
上蒼的道祖怒嘯,他又驚又駭,這黑影是什麼存在?竟抵住了仙城駕馭上蒼本源的鎮殺!
這樣的人物,注定會成為修行史上一座璀璨閃耀的豐碑,被古今諸世所銘記,為什麼他從來沒有聽說過?
且,為什麼對麵的那尊諸天帝者,一句“相信後人的智慧”,就能將之召喚出來?
“上蒼,不差。”
這時,恒宇天帝還在補刀,在他身周,迷霧依舊,“竟然能擋住我的後人之一。”
“那,這樣呢?”
他幽幽道,壓抑的波動再次降臨,迷霧洶湧,又有黑影在凝結。
依然看不清麵容,卻有著獨特的氣質,與之前的黑影區彆開來。
這道黑影的體內,亦有進化路的虛影存在,同樣的恢宏壯闊,不過卻略顯黯淡,似乎有著怎樣的問題,還算不得完善。
當然,這並不影響其戰力,相反對比於之前的黑影,它似乎更鮮活與靈動,就仿佛自由人對比於蹲大牢的吃苦牛馬。
“輪回前生,孰為真我?真靈何來,孰為一也?無存真靈,怎入輪回?輪回若崩,何以代之?”
它在歎息,若有著完整的智慧與自我,是一個求道者,在輪回路旁感慨。
下一刻,它也動了,爆發了驚天動地的征伐,撕裂了整個通道,無儘偉力洶湧,流轉莫測法則。
這種法則,太玄妙了,也太詭異了,仿佛無視了一切常規意義上的防禦,直直斬殺敵人的真靈與自我,打出真實傷害!
哢嚓!
上蒼的道祖愣怔,他抬起手,撫摸著自己的臉頰,發現不知何時竟然龜裂了,有靈光止不住的泄露。
如同一劍,劈殺到了他的真靈上,抹去所有一切的“外在”,都成了夢幻泡影。
他這具身體,由秩序構築,由法則所化,承載了他的意誌,竟被徹底克製,一擊之下,猶如……被掐斷網線!
不!
還不止!
“啊!”
上蒼的道祖發出了撕心裂肺般的吼聲,痛徹心扉。
因為,他察覺到了,那種法則,那種力量,不止是掐斷“網線”那麼簡單,還在順著“網線”,追溯向他的真身、真靈所在,縱起一劍,斬殺而下!
“不!”
這尊道祖的本體驚恐了,在恢宏浩大的“封帝儀式”上嘶吼,引來了諸多仙王、準仙帝的側目,猜測是發生了怎樣的事情,才能讓一尊道祖這樣的失態,前所未有!
隻有本人才知道,那是多大的恐懼。
——他在失去!
失去智慧,失去記憶,失去自我!
——那一劍,竟在“祭”掉他的自我!
生靈孕育,最初時,七竅閉合,真靈意識中一片混沌迷蒙。
直到他誕生,降生到世間,來自外界天地的“光”,那信息的洪流,透過七竅,照射入意識的迷蒙,於無聲無息中,破開了那片混沌,開天辟地!
從此,有了人生,有了精神世界的精彩絢爛。
生命,是要受到大環境影響的……哪怕是修行,也是在將外界的天地法則,內化成自己所理解、掌握的秩序,依照自身的邏輯整合起來,成為自己的道果。
這片精神世界的升華、凝聚,最終就成了修士的“元神”,蘊藏了其道果。
修士弱小時,受外在天地滋養,外界大道哺育其元神,接納外部信息,複雜自身變量,雕琢自己的道果。
待到強大時,又反過去,以自身的元神、道果,去影響外在天地,改變其原本的軌跡,符合“我”的意願。
一切,本是如此。
每一個生命,理論上來說都有無窮潛力,他們的自我意識有光明前景。
他們能被天地影響,同樣也能影響天地。
正是因此,才會有不少的進化路,建立在對眾生念力的利用上……因為這念力的“本質”就很高,才存在利用的價值!
仙王得之,可加固元神,乃至於諸天共尊,也是這種念力的極儘發揮!
甚至,仙帝永寂,若有人在念念不忘,也能相助他們逆天歸來!
這一切,正是因為生命真靈自我的潛能。
每一個生命,生來都是不凡的,被賦予了無邊的潛能,認識世界,理解世界,掌握世界,改造世界!
進化路,就是這其中的集大成演繹。
而那將進化路推進到一種極致高度的道祖,算是將生命的潛能真正變現了……也因此,他們化作了超越時光束縛的生靈,不再局限於一片諸天,一段歲月之中。
在諸天,可為天帝;在上蒼,可為一方道統的主宰。
即使是高原厄土,詭異一族,這可以批量創造仙王炮灰的恐怖族群,準仙帝都有了一席之地,有了基本的人權!
可在今天。
就是這樣的道祖,他所引以為豪的根本,竟被人斬斷!
一道劍光,如流水,無孔不入,滲透到了他的自我意識中,滲入到他的真靈與外在認知的連接中;又如烈火,在焚燒,在獻祭,剝除所有後天的記憶與智慧,隔絕出先天的真靈,舉行最可怕的祭祀!
“你是誰?這是什麼法?”
這種一點一點失去,眼睜睜看著自己成為“赤子嬰兒”的絕望,太痛苦與煎熬了,讓這尊上蒼道祖失聲咆哮。
“輪回本無路,生死亦非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對此,冥冥中,有人在歎息,平靜淡泊,透著一種對輪回的厭倦。
為什麼要有輪回路?
為什麼生死之間是一個環,在永無止境的輪回?
這是世間最本質的規則?還是本來無有,被後來者強加上去的意誌,從此沉澱了無量的因果?
“我意……解脫輪回。”
從容的話語在回響,這是一種大宏願,極致可怕。
輪回,早已覆蓋了世間,無所不在,無處不有……解脫?怎麼解脫?
可卻有人走在了這條路上,在磨劍,等待有朝一日揮出那終極的一劍,截脫輪回,跨越生死!
——這世間固然有輪回路,可有這輪回路,我就一定要走嗎?
我來此,隻為代眾生說一個字——“不”!
輪回路外,再開一路!
哪怕這條全新的路很艱難,是一條崎嶇小道,不能算路。可……隻要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不過,這樣的心緒,這尊道祖是無法理解的了。
他已經要被逼瘋了。
“我跟你拚了!”
仙城上,不斷崩潰、破碎的道祖虛影嘶吼,絕望之音動山河,貫日月。
下一刻,整座仙城拔地而起,它恢宏壯闊,遮蔽天日,每一寸磚石都在燃燒,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漫天的仙道符號綻放,恐怖無邊,震動古今未來,照亮了這片上蒼山河!
它撞擊了過來!
古往今來,所有鐫刻在其中的烙印都在焚燒,爆發了最輝煌的力量,像是一尊又一尊道祖再現了,甚至還有仙帝的模糊影像,一起冷漠垂眸,殺伐決絕!
“真的……玩不起!”
恒宇天帝心驚肉跳,額頭上有冷汗滲出。
他毫不懷疑,這一擊若打在他的身上,能將他碾碎成“恒宇醬”,甚至成為“恒宇土”,然後若乾年後,被如今充斥了歪風魔氣的薑家的孝子賢孫們,眼中含淚、嘴角帶笑的過來收斂骨灰,高呼“再苦一苦祖先”——就成了修行上的助力!
但……這是不可能的。
“上蒼的小帝,你儘力了。”
他故作風輕雲淡的歎息,身形一退。
與此同時,身周的迷霧中,走出了第三尊高大無邊的黑影,它似乎超越了一切,將古今一切天地、曆史都踩在了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