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花粉帝,堂堂一尊祭道強者,自從在高原厄土深處栽了一個狠的,現在已經處於看什麼都覺得有陰謀、有算計的地步了。
她看葉凡,第一反應就是——這是一個大坑,是無上人物的布局,是史無前例的黑幕。
這不能怪她……任誰於今時今日,見證那一尊尊古老仙帝霸主你方唱罷我登台,一次又一次的眼前一黑,而自己更是早已經成為他人手中棋子,都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
“更大的黑幕……”洛天仙近乎呻吟,“不會吧?”
一尊仙帝,此刻都要瘋了。
“有什麼不會的呢?”
花粉帝輕歎,自嘲道,“曾經我以為,這世間沒有什麼是邁不過去的坎,但現實教育我並非如此……”
“連我昔日都在局中……如今若有人重演,也不足為奇。”
“唉!”
花粉帝失笑,“當年的我還太年輕,不知道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當年我為自己的進化路起名,稱為‘花粉’……花粉啊花粉!”
“卻沒有想過,花粉的宿命是什麼?所有的花粉,都是為了‘授粉’做準備的啊。”
“這是冥冥中早有預示了嗎?”
“從一開始,我所創造的進化路,就預定了最終的結局……為人作嫁衣!”
花粉是什麼?
哪怕是凡人都有足夠的認知,明白這種物質的使命所在。
自花之雄蕊而生,為雌蕊授粉,從而孕育果實!
為自己的進化路取名“花粉”……這實在不是一個好兆頭。
果然。
花粉帝最終應劫了,伏屍高原無數年,進化路亦被侵蝕!
為人作嫁衣……再貼切不過。
獻祭一尊花粉帝,揚起漫天的花粉粒子,為世間眾生“授粉”,隻為孕育果實,最終在輪回的洗禮下,打磨出璀璨的精神種子!
同理可得。
種子,它所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被種下去!
不能種下去,生根發芽,蛻變新生,又叫什麼種子呢?
而且,有人瞄向了高原厄土的最深處,三世銅棺主人的埋骨之地,因為沒有比這裡更肥沃的土地了!
今朝回首萬古,一切因果都自然而然的明了。
無儘歲月前,當十大始祖從各自的棺中爬起來時,其中一位始祖看著銅棺主的墳頭,那銘刻在骨子裡的種點啥的欲望,讓祂瞬間就認識到了——這是一塊好田!
田,肥的流油,舉世無雙!
以此來成就道種,定然能孕育驚世的道果!
可惜,土地太肥沃了,源自銅棺主的骨灰,這種肥料太多,會“燒苗”。
始祖都無法承受太多原初物質,何況一般的道種?
但是,天無絕人之路。
此世,有特例。
在這高原上,並非沒有一點生機的。
一朵花,是為觀賞花!
一株蓮,是為萬劫輪回蓮!
這是高原唯二的純淨生機,或許就能承受住骨灰的侵蝕!
於是,漫漫歲月中,布局開始了。
那觀賞花涅盤後的種子“意外”失落——這是極限了——沒了花,好歹還有蓮,要是蓮都沒有了,就怎麼都掩蓋不住了。
嗯,其他的始祖沒有過問太深,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當然現在回過頭去看,這些始祖之所以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多半是因為祂們一個個的也都在搞小動作,自己的屁股不乾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哪裡有底氣打破沙鍋問到底?
深究到底,對誰都不好——天帝葬坑要不要查?魂河要不要查?四極浮土要不要查?古地府要不要查?三世銅棺的下落要不要查?
——你這樣糾纏有意思嗎?
有些事情,不上秤沒有四兩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大家還能不能好好當始祖了?
差不多得了!
於是,觀賞花得以遨遊在高原之外,徜徉在諸世之間。
不隻是它,還有一個……骨灰罐!
花粉帝驀然回首,隻覺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高原厄土種田難,可不就是因為肥料過頭了?
而那肥料,正是銅棺主的骨灰……還有比骨灰罐更恰到好處的特攻嗎?
觀賞花,高原上的生機所在。
骨灰罐,應對骨灰肥料的最佳研究對象。
當這兩樣事物湊到一起——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那一株觀賞花悟道了,觀骨灰罐有感,升華出了一條前所未有的進化路——花粉路!
此路,可謂是震古爍今,因為隱隱間涉及到了三世銅棺主人超脫路上的部分心境——那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豪情,敢於舍棄一切的勇氣,以及氣吞萬古、心中始終長存的不可撼動的信念……
隻不過,擁有這些特質的不是什麼祭道強者,就是曆史中的先賢,他們為抗擊詭異、抗擊不祥,一直奮戰到死,即使靈魂轉生而去,但那種豪情、勇氣、信念,卻留存在了天地間,在歲月裡,直到被花粉進化路觸動,以花粉粒子的形式綻放、演繹!
豪情不滅、勇氣長存、信念永在……它們無處不在,在一隻幕後黑手的操縱下,為從輪回中轉生而來的靈魂雛形潛移默化的授粉!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一個又一個紀元的沉澱,去影響,去改造,最終幕後黑手得償所願,讓輪回中的秩序為之略微改變,在絕世磨盤的碾磨下,轉生的魂體凝聚了一縷空白的精神種子,播撒世間,布種天下!
終有一日,最強的道種將成就,能承受高原厄土深處濃鬱過頭的“肥料”。
畢竟,這是由曾經紮根高原上的觀賞花,根據自己的本質、骨灰罐的特殊創造道路而成,又有世間那近乎不滅的先賢的精神加持,可以說點滿了抗性,足以變害為利!
當這樣的種子栽種而下,成長起來,多半能孕育出超脫的果!
這樣橫跨萬古的布局,花粉帝領教到了,她的一生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最強、最完美的種子,已經出現了……那位荒天帝所開創的秘境法,終極的變化,不就是一枚種子嗎?”
花粉帝輕聲道,“以大道結成種子,在內部有一個人,參悟大道,演繹自己的無敵法……”
“就差最後一步——進入高原。”
“如此前例,算計了萬古,我自愧不如。”
“事實上,我都已經麻木了。”
“一尊尊始祖的前身橫空出世,他們每一個都讓我眼前一黑,隻覺得地獄空蕩蕩,惡鬼在人間。”
“說詭異,道不祥,高原厄土排第幾?”
“戮儘萬道、葬下長生、時空成墟、煉化上蒼、維度飛升、合道執命、普度眾生、萬物同祖、去偽存真、布種天下……”
屠夫、葬主、終帝、有蟜古帝、玉皇、命運道主、大乘山王佛、魔帝、道尊、長恒!
“十大古仙帝霸主,對應了十大始祖,每一個都很恐怖。”
“但是,正如在詭異一族的序列排行中,始祖很強,但卻不是最強,還有存在淩駕於其上。”
花粉帝悠悠道,“高原意識!”
“若這位存在,也有著對應的恐怖人物,分列生前死後……”
“高原意識遠勝始祖,這尊恐怖人物也將遠勝那些古仙帝霸主……若是祂來布局,能不能織就世間最恐怖的黑幕呢?”
洛天仙聽著,臉色蒼白如紙,說不出半個字來。
“這張黑幕,我有預感,可能便叫做……‘誰主輪回’吧?”
花粉帝感歎。
“姐姐……”洛天仙絕望道,“這世間,還有救嗎?”
“或許有,或許沒有……誰知道呢?”花粉帝搖頭。
“姐姐,你不擔心嗎?”洛天仙聽出了一點奇怪微妙,花粉帝很惆悵,又不算很絕望。
“唉,妹妹……你彆忘了姐姐的出身。”花粉帝無奈道。
——觀賞花!
可知否?
這世間最古老的進化路——
麵子進化路!
那尊強者若逆天歸來……
——我花粉帝,從此之後也是有背景的花了!
你們這十個缺德冒煙的古仙帝霸主,辱我、罵我、欺我、打我……我權且忍之、退之、笑之、避之,苦苦忍耐……真以為我沒脾氣?!
等著吧!
我讓我的“大腿”來收拾你們!
“姐姐……你……你墮落了!”
洛天仙張大了嘴巴,震驚萬分。
“沒辦法,那些人太臟了,我多半玩不過他們……”
花粉帝輕語,“你看他們現在,打得熱火朝天、拚的血肉橫飛的是嗎?”
“我卻覺得,有些假……或許,一個契機,他們就會放下彼此之間的恩怨,聯合起來……”
此時此刻,花粉帝已經戴上了有色眼鏡看人。
哪怕……
“殺!”
紅毛始祖咆哮古今,祂形如厲鬼,被道尊寂滅前的遺留所傷。祂奮力掙動手臂,頓時被掏了心窩的人皇炸開,血肉橫飛!
“轟隆!”
始祖手掌如鬼爪,朝著葉凡抓去,超脫之光纏繞,哪怕自身不堪重負,手臂在幻滅,也毫不動搖。
祂對高原的忠誠,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哪怕闖入時空節點,被史前的無上強者重創根基,又緊接著被道尊死前濺了一身血,傷勢嚴重到極致,也要扼殺有可能威脅到高原厄土的禍根!
“啊!”
始祖的手掌還未臨近,葉凡就已經被那氣息所傷,真身瀕臨破碎。
命主有危,寄存於其身的輪回權柄震動,讓四道光芒劇烈震顫,那是屬於葉凡的四大禁區,此刻在回歸、護主!
但,不幸的是,那糾纏著葉凡演化的四大禁區,當世的葬坑、魂河、浮土、地府,一樣跟著衝來!
“!!!”
這一刻,葉凡的心臟都停止了跳動。
“你們不要過來啊!!!”
葉凡撕心裂肺的大叫。
可惜,他所有的掙紮、抗拒,是那麼的無力,隻能無奈的背負起他人生難以承受的沉重黑鍋。
轟隆!
刺目的光芒炸開,一個個光團在“融入”他,讓輪回的權柄激蕩,竟……抵禦住了紅毛始祖的魔爪,一時間不能寸進!
但是,代價呢?
代價又是什麼?
可以看見,那因大夢萬古而浮現、演繹的虛幻曆史長河,在這一刻竟然多出了一絲真實的氣息!
就如同是紙上談兵的劇本,此刻多了無窮無儘的“群演”,踴躍報名,加入到葉姓導演的史詩大劇中!
那原本朦朧、看不真切的恢宏曆史長河,竟然在變得清澈、清晰!
這是拜當世的葬坑、魂河、浮土、地府所賜,記錄了這個時代的璀璨絢爛,更容納了無窮無儘的亡魂,此時這些璀璨,這些絢爛,這些亡魂,似乎被“輪回”進了那個虛幻的曆史長河中!
不止如此!
這樣的輪回,不是單向的流通,而是互相的,有來有往的。
“嘩啦啦!”
驀然,天地間,陰風吹過,讓每一個活著的生靈毛骨悚然,仿佛有怎樣大恐怖的事情在發生,又或者將要發生。
“這是……發生了什麼?”
眾生茫然又惶恐,他們一時間竟有種種錯覺,看那天地,看那山河,莫名感覺光怪陸離,萬象扭曲,在變得荒誕、詭譎!
整個世界,都似乎陌生了,被一種宏大的規則入侵、扭曲,有恐怖的秩序在覆蓋,一層又一層,在眾生生活的表象世界下,有一層又一層的“裡”世界在演化。
這些“裡”世界,都很抽象,又似乎更加真實,仿佛世間一切的外在都被剝離出去了,隻以最本質的道來演繹。
隻是,這樣的“本質”,這樣的“道”,很瘋狂,很扭曲,讓人無法理解的詭異。
天地中吹過的風,涼絲絲的,但在那深層的“裡”世界中,卻變成了億萬萬無窮無儘的渺小而詭異的蟲豸,它們掠過人體,張開猙獰的口器,狠狠的撕咬著,從人體中抽走一絲絲、一縷縷的元氣……
那日升月落,日月輪轉,本是在演繹宏大的時光流轉變遷,但在此時,在此刻,於那“裡”世界中,卻成為了一條遍體腫瘤的覆世大蟒,垂下億萬銀絲,貫穿每一個生靈的魂魄,在抽取著亮晶晶的物質……
……
這一切的源頭,都在葉凡,在此刻的葉凡!
世間種種詭譎,因果指向,皆是他,為諸世一切邪惡之源,為諸邪之祖!